麒麟正传 第253章

作者:桔子树 标签: 强强 近代现代

我真的连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夏明朗心想。

他向小护士打听医院周围的环境,然后用800米的速度冲出去闯进街口第一家专卖店,指着店门口一个男装塑料模特说:“就这套,我全要了。”

全要的意思就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包括内裤袜子和鞋。

店员们首先被夏明朗那无敌匪帮的一身行头给震了,然后又被他的生猛要求给再震一下,可是负负得正,这两震之间水乳交融奇异的和谐,店员迅速地从本质上理解了夏明朗的要求。

捏着内兜里放的一千块钱夏明朗很庆幸,还好最近限额提高了,要是还像往年那样出门就带两百块,他现在折腾上天也不能给自己整套干净衣服去。这家店倒是不贵,棉袄是买不起了,一路买到毛衣茄克,一千块还能落下点。夏明朗拎着大包小包冲回医院,向护士借了一个空病房匆匆冲洗了一番,给自己换上干净衣服。

许久许久之后夏明朗才知道他那天买的衣服牌子叫S&K,虽然起了个洋名,但其实就是个香港货。夏明朗能发现这一细枝末节主要是因为陆臻后来老是给他买S&K,夏明朗以为是陆臻特别好这一口还穿得很欢,可慢慢又发现陆臻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穿,诧异之下一问,陆臻说难道不是你特别喜欢这牌子吗?夏明朗感慨这乌龙大的。

陆臻偷偷红着脸点头不迭,他在想,那天当我从黑暗中苏醒,眼前人影模糊来来往往,只看到你站在我的床边,那一刻你帅得无可救药,所以我爱屋及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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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人家连衣服都全换了,还是新买的,再怎么配合工作也不过如此了,小护士虽然不乐意,也还是无可奈何地让夏明朗进了屋。

床前还守着一个医生两个护士,时不时有人过来探视,查看那些夏明朗不了解的仪器,嘀嘀嘀单调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夏明朗开始时站在床边两米之外,后来护士小姐看着他硕大的黑眼圈示意他可以坐到墙角的沙发上去,夏明朗折过去坐了,很安静,一言不发。可是进进出出的医生时不时都要回头看他一眼,以确定这人的视线没有聚在自己身上,太有存在感的人总是让人不舒服的。

太劳累,最近这60多个小时之内夏明朗差不多就睡了两、三个钟头,眼前一成不变的景物让他头眼发花,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们忽然惊呼,他看到汪医生从门外跑进来,夏明朗马上站了起来。

陆臻醒了。

呼吸器被拿开,汪医生弯下腰小声地询问着病情,陆臻的眉头微皱,眼神迷迷蒙蒙的,视线一点点的调转,从一张又一张的人脸上移过去,夏明朗看到他的瞳仁里闪着一点亮斑,那个亮斑慢慢慢慢地移动,最后移向他。

不动了!

队长!

陆臻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两个字吐出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夏明朗可以从口型上分辨他的呼喊。

“情况怎么样?”夏明朗充满期待地看着汪医生。

“还行吧!”汪老神色放缓,看得出来他也是一直提着心:“他思路还算清晰,没有明显的脑损伤,万幸!如果好好复健的话,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虽然汪老仍旧说得很有保留,如果、应该的,可是夏明朗的心情已经不同于当时,或者对他来说,只要陆臻还能醒过来叫他一声队长,可能别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嗯!那太感谢了!”夏明朗点点头,顿了一下,忽然说,“能回避一下吗?我跟他还有一些机密的东西要谈。”

站在病床前的医生们诧异地回头,怎么会有这种领导,太狠了吧,病人刚醒就赶医生走?有什么工作会这么急?汪医生倒是露出一脸了然,只是郑重其事地警告夏明朗不要说太久,十分钟。夏明朗点头不迭,好的,就十分钟。

他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上,再回头忽然不知所措,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就是莫名其妙地认定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应该独处,不容任何外人打扰。陆臻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很亮,彼此对视,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空气好像已经凝固。

沧海桑田过尽的感觉,就这么彼此看着都觉得是无上满足,真好,原来你还在这里。

陆臻慢慢笑起来,嘴角弯起一点点,显出柔和的弧度,他一字一字地用微微颤抖气流说:“过来亲我一下吧。”

凝固的空气好像被一个咒语骤然打破,又开始流动,夏明朗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俯身吻住他,极轻柔而细致,陆臻的嘴唇软得不可思议,牙关半开,口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夏明朗把舌尖探入缓缓地扫过一圈。

陆臻笑得更深了一些,眉眼弯弯的。

发声总是会不可避免的震动到腹腔和声带,陆臻在说出两个字之后终于吃不住劲,改用口型,夏明朗看着他的嘴唇小声跟读:“我记得啦,小时候看童话故事里,王子在披荆斩棘干掉恶龙重伤昏迷之后,公主都要给他一个吻,作为奖励……我操!!”

最后两个字是夏明朗自己加的,夏明朗哭笑不得,故意凶狠地瞪他:“别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敢揍你。”

说话实在太费劲儿了,陆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似的湖,波光鳞鳞地闪。

夏明朗感觉无力,这小子也是个浑不吝,天下除死无大事的,一身骨头碎了个稀里哗啦,七脏八腑都见了血还能乐得这么神叨叨的。

汪医生在外面敲门:“好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

“好了好了!”夏明朗连忙过去开门。

汪医生一进门就看到陆臻的弯眉笑眼,惊叹:“哟,你可真有精神!”

现在是很精神,可是等麻药的劲儿过去,问题就来了。夏明朗眼睁睁看着陆臻的呼吸渐渐急促,瞳孔发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熬疼是最无奈的一件事,漫无止境,苦不堪言。

老宋和徐知着在晚饭后过来探视,顺便给夏明朗带了份吃的,徐知着颇为诧异地看着夏明朗那身便装,很炫地吹一记口哨:不错,挺帅的。徐知着主动要求陪床,被夏明朗随手轰散,自然徐知着也不坚持。加护病房里还有一张空床专门是给家属准备的,老宋把夏明朗劝到旁边先去睡,好歹现在有他们看着,睡一觉晚上好顶班。

这几天心力交瘁,夏明朗实在是累得狠了,再怎么感觉不放心,一沾枕头还是昏睡过去,病人探视有时间限制,徐知着他们临走时陆臻拦着没让叫,夏明朗就一路睡了下去,陆臻微微偏过头看着夏明朗沉睡的脸,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痛,从身体的内部咬出来,沉重的钝痛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陆臻心想这人啊,真是不能起坏心,当初他怎么吓唬灰皮帽呢,一转眼全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心似莲花的人才能看到莲花开,老话说得有理。

灯没有关,陆臻看到自己眼前越来越黑,胸口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怎么都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模模糊糊的好像失陷在某个梦境里。他看到熟悉的楼房和熟悉的街道,他看到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在他面前缓缓走过,回头微笑。

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夏明朗向他狂奔而来,他的表情急切,动作却像被拉长的慢镜头,炽热的爆焰随着冲击波在他身后膨胀,穿过街道和楼宇,吞灭车辆和行人。

那些无数次在经典灾难片中看到的镜头被一帧帧重现。他看到高楼的玻璃碎成一场暴雨,在半空中支张着晶莹而尖锐的棱角。他看到父亲惊恐地抱住母亲,而炽流经过后他们的血肉被蒸发,只留下焦黑的骨架。

夏明朗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身体在着火,火苗从他的皮肤里窜出来。陆臻伸出手去,火焰从夏明朗的手掌传到他的掌心……被撕裂的错觉,炽热而疼痛,多么熟悉。

夏明朗在睡梦中听到陆臻沉重痛苦的喘息声,一瞬间被惊醒,翻身扑到陆臻床边。陆臻闭着眼睛在挣扎,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浊重,夏明朗不敢动他,拼命按铃。医生一溜小跑地过来看,陆臻已经自己醒了,眼睛茫茫然地张着。

医生拨开夏明朗好一通检查,最后半吞半吐地提议,看现在这情况,是不是给他打一针吗啡。

夏明朗拿不定主意,只能看陆臻,陆臻愣了一会儿,极慢地点下头。

那得多疼呐,夏明朗难过地想,让他这么受不了。

打完针之后陆臻平静了很多,夏明朗看医生出门,拉凳子坐到床边握住陆臻的手,陆臻偏着头,用一种极乖巧的眼神看着他,无比的温润而依恋。

小混蛋……你就是爱逞能,然后让我心疼!

夏明朗小心地摩挲着陆臻的手背,血管还肿着,下午打了太多吊针。

可是,为什么你让我如此骄傲!

夏明朗坐在陆臻床边陪了一夜,天快亮时实在顶不住眯眼趴着睡了一会儿,陆臻缓慢地移动手指触摸夏明朗的鼻子和嘴唇,贪恋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所以舍不得让你回床上去睡,陆臻心想,就让我任性这么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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