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安西教练
但中也放松不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蠢蠢欲动,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冲破樊篱。
接下来是彩超。他被要求喝下大量的水,肚子胀得难受。探头在他的腹部滑动,冰凉的凝胶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屏幕上出现了黑白相间的图像,神神秘秘的,只有医生才能解读。
然后是CT。机器巨大得像一个甜甜圈形状的怪物,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中也被推进那个圆形的洞口,周围一片黑暗,只有机器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吞噬了,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包围着。
“全身CT?还有脑部的”门外,兰波拿着检查单,很是疑惑。
“嗯。”魏尔伦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既然来了,能查的就都查一遍,而且他总觉得中也有时候表现得……蠢蠢的,在吃食和学习方面都不太聪明。给弟弟检查一下脑袋也是好的。
兰波看着魏尔伦,或许,眼前的人是不是也需要……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摇掉了。他们没有那么多钱。
钱啊,是这个世界上最实际的东西。
最后是抽血。中原中也被带到一个小小的抽血室,里面只有一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
魏尔伦守在门口,兰波在门外帮中也取之前的化验结果。医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雪白的制服,笑容温和。他让中也坐下,然后用橡胶带勒住他的胳膊。
“放松,很快就好了。”说着,用酒精棉球擦拭着小孩子的手臂。
中原中也一激灵,想要往后缩,但椅子靠背抵住了他的后背。注射器的针在灯光下闪着银芒,尖细得像一根恶意的刺。
“放开我!”中也突然大声喊道。
“怎么了?”医生温和地问,“别害怕,只是一点点疼,很快就好了。”
但中也说不出自己没有什么。那句话像是从某个更深的地方冲出来的,不受他的控制。从心底深处涌上来,涌上来,涌上来。
幻觉中,那根悬空的针已经尖刺进皮肤,血液顺着细细的管子流进试管,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滚动着。
有什么东西在嘶吼,在咆哮,像是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终于要撕破牢笼冲出来。那种力量汹涌澎湃,让他浑身发抖。
“不”他想要说什么,但话还没说完,医生的手突然僵住了。
那只握着试管的手,忽然间沉重无比,医生猝不及防,整只手连同试管一起砸向桌面。木制的桌子发出刺耳的破裂声,医生尖叫起来,试管的碎片割裂,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但这还不是结束。
周围的地面开始龟裂,黑红色的花纹蔓延,爬上他的皮肤。
“中也!”是魏尔伦的声音。
他也感觉到了。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着中也的召唤,熟悉而可怕的力量开始苏醒。
魏尔伦捂住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出来,像是要撕破皮肉,从内部爆发出来。
那不完全是中也,也不完全是他自己。是更原始的,更可怕的东西,隐藏在他们血脉深处的某种存在。
黑红色的能量围绕着两人旋转,重力场扭曲了周围的一切。
“弟弟,清醒过来,我在这里!”魏尔伦靠近,但重力场把他推得踉跄后退。
胸口在发烫,某种危险的力量正在共鸣不,不能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
他咬紧牙关,试图压制体内的躁动,但那东西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越来越活跃。
兰波听到这边护士的尖叫声音,冲了过来。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都呆住。
黑色的、红色的能量缠绕在一起,以中也为中心,毁灭向四周扩散。
这种感觉……他见过的,在那个该死的一天,在那个改变了一切的日子。
“那是……”兰波喃喃道,“啊啊,那东西……又出现了……”
他一直试图忘记的东西,就在他面前,在这两个他最在乎的人身上重现。
高大的金发男人声音断断续续,因为痛苦而颤抖:“离……离我远点……”
医院里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
王尔德的车刚开到私家医院门口,嘭的一声墙壁像是被什么巨大的拳头从里面捶了一下,整面墙忽然就开花了,砖石水泥哗啦啦地往外涌。
缺口大得惊人,边缘参差不齐,还冒着灰尘和烟雾。这墙壁从完整到破碎,就在一瞬间,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慢得让人看清了每一块砖石是怎样脱离它的位置,怎样在空中翻滚,怎样落地粉碎。
茧一眠坐在副驾驶座上:“哇靠?”
太宰治原本垂着眼皮子,那双平时黯淡无光的眸子抬起,爆炸的火光在他的瞳孔里跳跃,双双死水一般的眼睛忽然就有了光点,亮晶晶的,倒映着一个橘红色的身影那人悬在半空中,像是这混乱世界的中心。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啊。
万物都在向他聚集,地板啪啪啪地裂开,墙壁哗哗哗地倒塌,碎石、灰尘、钢筋,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抓着,拖拽着向那个橘红色的身影靠拢。
他就像是一轮炽热的红日,凡人不可直视,周围的一切都在他的引力场中旋转、碰撞、粉碎。那些本来坚固的建筑材料,一旦进入他身边几米的范围,就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力量,瞬间被碾压成齑粉,连渣滓都不剩。
太宰治看着这一切,淡淡地说了句:“好厉害。”
并非震惊,并非恐惧,只是单纯的,流露出的感慨。
茧一眠的眉头紧紧皱起,笑意完全消失,此刻严肃得可怕:“中也这个状态不行,身体会承受不住的,得赶紧制止。”
他那双长胳膊长腿动起来,一只胳膊一捞,就把太宰治从座位上提了起来,另一只手一跨,车门就被他踹开了。
“奥斯卡,你把车开到安全的地方,我去把人捞下来。”茧一眠冲着驾驶座上的金发男人喊道。
王尔德点点头:“注意安全。”
说完,他迅速打着方向盘,车子在地上画了个弧,掉头离开,车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太宰治被夹在茧一眠的胳膊中间,他的身体随着对方的奔跑而上下颠簸,黑发全部垂了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透过发丝的缝隙,他问道:“我们要过去吗,那个漩涡中心。”
“嗯,要过去,到时候要靠你了。”茧一眠一边跑一边回答,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被发现了啊,人间失格。
“是什么时候?”
茧一眠实话实说:“刚见面的时候。不过带你走不是这个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这么做,不关乎任何算计和利益,我对你的承诺依然有效。”
他的步伐没有停,“不过现在遇到了突发情况,为了中也漩涡中心的男孩考虑,你是最合适的,他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
茧一眠透过太宰治垂下的发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发的遮掩下若隐若现,像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却又让人想要看得更清楚。“救救他,可以吗,太宰君。”
太宰治避开了他的视线,看向别处:“这种情况,没有别的选择了吧……”
茧一眠眉眼弯了起来:“谢谢你。稍微安心了些呢,我一个人真的不太能完好地处理这种情况。”
当他们到达楼上的时候,茧一眠原本还在担心中也暴走之后,那两个法国人会怎么样。现在看来,不用担心了
因为更糟心了!
黑发的法国人站在房间中央,身边是金色的立方体铺展开的空间,魏尔伦像是琥珀中的昆虫一般被包裹在这金色的空间内。
兰波崩溃般地大笑着:“搭档啊搭档保尔,保尔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背叛我!”
他的体内有愤怒,有悲伤,有绝望,所有的情绪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金色的空间霎那间膨胀,像是被充了气的气球,迅速扩张,碾压着周围的一切。金色的光辉洒向房间的每一个阴暗角落,把所有的阴影都驱散了。
在这金色的光芒中,魏尔伦也记起来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直到现在也仍不后悔的决心。
伴随着重力扭曲的轰鸣声和亚空间撕裂的尖啸声,两人的眼中都只剩下彼此。
厮杀,战斗,然后胜利或者败北。将生命交付给自己或者对方。他们只有这两种选择。
砰咔嚓轰隆隆
建筑开始崩塌。裂缝从地板开始蔓延,像是蜘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天花板上的吊灯摇摇欲坠,墙上的装饰画啪啪地掉下来,玻璃碎了一地。
人们尖叫着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有的穿着病号服,有的穿着白大褂,还有的光着脚。他们四散奔逃,在走廊里推推搡搡,有人摔倒了,有人哭了,有人还在喊着“快跑!快跑!”走廊里一片混乱,脚步声、哭喊声、碰撞声混成一片。
在街道上,王尔德静静注视着从医院里跑出来的人群。这边的动静很大,估计不法人士会先警察一步注意到这里,毕竟这所医院里值钱的东西还不少。为了减少麻烦,先把这批人解决。
三花猫走在墙壁上,它跟随着金发外国人的跑车来到这里。看着眼前的混乱场面,猫咪的胡须气得一翘一翘的。
这又是在搞什么幺蛾子!本来日本内部就很混乱了,这些外国人还要乱上加乱!
两个法国人已经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了。
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地板,染红了墙壁。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每多一道伤痕,他们的记忆就多增加一分,曾经的所有过往在热与血中重现所有的不满,不解,愤怒,悲痛,全部化为拳头和利爪。他们仿佛化身为两头最原始的猛兽,缠斗在一起,不死不休。
茧一眠看着这一切,崩如溃:啊啊啊!这么大的人了!真能添乱啊!
此时的太宰治也傻住了。
他的异能力能反异能力,但反不了铺天盖地的碎石,这两个人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让人近身。
做不到太宰治迅速得出结论。
他再看向能够看到的另一边天空,那小屁孩(姑且这么称呼,看着反正挺矮的)还在空中,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手上抛着重力球,表情像个嘿嘿笑的傻子。
这个够不到也不行。
太宰治决定咸鱼躺平。
如果幸运的话,或许今天就能无痛死亡了。
第113章
一群人排排坐着,雨果表示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睛在这一排人身上来回扫视,每看一个人,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从左到右,依次是被罚站的魏尔伦浑身是伤,那头原本金亮的头发蒙上了一层灰,黯淡了几分。眼圈被拳头揍得乌黑,青紫色的淤痕在眼周围晕开,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迹。
兰波坐在他旁边,头发乱糟糟的,有一部分被切出了一个大斜角。鼻头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揍的,脸也憋得通红,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笑。
赭发小孩子身上缠着刚包好的绷带,一圈又一圈,身上到处都是伤,胳膊上、腿上、脸上,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他还没办法动弹,只能坐在一个专门为他准备的软乎乎的绣着小狗图案的靠垫上。
黑发小孩子阴沉沉地坐在一旁,身上挂着一圈圈绷带那些绷带是他抢过来的,只是象征性作为装饰品挂在脖子上。他的头上顶着一个大肿块,肿得像个包子,上面压着一个冰袋,冰袋里的水已经化了一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他靠着黑发东方人的身边,全力想要远离那边的几个家伙。
茧一眠反坐在椅子上,白色的纱布在他的脑门上绕了好几圈,王尔德站在爱人身后,手轻柔地抚摸着爱人的下巴以示安慰。
波德莱尔手中是一叠厚厚的账单,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杀人一样。
连续九条街道完全损毁,包括主干道、人行道、绿化带,修复费用预计八千万日元;地下排水系统全部废了,需要重新铺设,费用一亿两千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