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托尔金之犬
第30章 匿名论坛[
在克拉克发现他的存在的那一刻, 梦境同样开始存存崩解。两人周身的场景迅速转换为一片空白，只留下满脸尴尬的克拉克和理直气壮的蝙蝠侠四目相对。
半晌，克拉克才重重叹了口气：“随意窥探他人的梦境是不对的, 布鲁斯。”
“你在听我心跳的时候可没有尊重过我的隐私。”蝙蝠侠耸了耸肩，“走吧, 该做正事了。”
克拉克站起身，身上的格子衫也很快变成了超人制服。两人在茫茫空间之中并肩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 前方终于看见了一点黑色的道标。
他们向着那个标志不断前进, 在到达那一点时眼前忽然汹涌出各种各样的颜色。转瞬之间他们就已经身处于一片惊涛骇浪的海洋之中，闪着微光的神经元连接着每一个拍打的海浪。
这样奇异壮丽的景色让蝙蝠侠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微微的赞叹：“看来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了。用你的超级视力, 超人，我们需要找到那个编写侦探漫画刊物的编剧, 看看能不能进入他的脑子里。”
“这听上去有点恶心。”
“DC的编剧本来就很恶心。动作快点。”
超人嘟囔了一句“你说得对”便缓缓向上飘飞了起来。超级视力和超级听力让他能在这片潜意识的庞杂海洋之中接收到无比庞杂的信息, 超级大脑再从其中筛选出哪些正是他们在寻找的。
他们没花太久时间就找到了目标：负责他们的刊物的, 正是一个名为“王坤”的刚入职的年轻编剧。超人提起蝙蝠侠, 向着对方所在的位置移动过去。
“我们需要先确认他是否就是系统, 能否沟通。”在进入对方的潜意识前蝙蝠侠先与超人确认道，“我直觉感觉这一切没那么简单。”
超人点点头：“我为你打头阵, 放心吧。”
“我才不需要。”
蝙蝠侠嘀咕了一句, 还是和超人一同踏入了那名年轻编剧的脑海中。
潜意识和意识就像是一家商铺的门面与后厨一样。穿过那些纷乱繁杂的意象碎片，他们来到那名编剧的意识之中, 借着对方的眼睛向外望去。
他们现在像是身处在一条热闹的大街上, 阳光刺眼。他正在行走，前方人行道上, 有两个人也正在迎面向他走来。
在看清其中一人的长相之后，蝙蝠侠的心底莫名一颤。对方面孔苍白, 嘴唇却红得宛如殷红的伤口。最为古怪的是，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他还穿着一身皮衣，眼前戴着伸出尖刺的钢铁眼罩。
这幅形象活脱脱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看上去似乎真的如此，对方身边那个男人的白色T恤上就印着他抽象过的漫画形象，看起来有点滑稽。
正当蝙蝠侠飞速思考着这是否意味着什么时，那个戴着尖刺眼罩的男人忽然抬眼“看”了过来。一瞬间，他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是在看着那个名为王坤的男人，而是在看着寄宿在对方脑子中的他们自己！
与此同时，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开始天旋地转，扎坦娜焦急的声音也同步响起：“危险！超人、蝙蝠侠，快回来！”
他们被猛地抽离了出来，像是被甩干机甩飞了一样。扎坦娜看着因突然回到自己身体中而不适应的二人，关切地俯下身：“你们……还好吗？”
蝙蝠侠喘着粗气被超人拉起来：“哈……什么情况？”
“我也不清楚，”扎坦娜紧紧皱着眉头，“我只是感受到了威胁，强烈的威胁。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再冒险了，你们先回去修正一下吧。”
“明白了。谢谢你，小扎。”
扎坦娜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蝙蝠侠随后又转向超人：“我想我们需要谈����”
超人直接打断了他的施法：“小扎说得对，布鲁斯，我们都需要修整。今天先这样吧，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蝙蝠侠硬邦邦地回答道，一甩斗篷走了出去。超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
他没有去韦恩宅，而是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
分明这里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居所，但在走进自己小小的公寓时，克拉克竟然产生了几分陌生感。
没有人在他回来时和他打招呼，床的另外半边也不会再有人靠着枕头和他一起敲打键盘。窄小的公寓里甚至生出了几分空旷感。但抛开这一切，克拉克知道自己只是还不习惯而已。
他重重叹了口气，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立刻就收到了几封工作邮件，和一些账单通知。他付过账单，一一回复工作邮件，就在这时，另一个全新的通知从窗口中弹跳出来。
是来自于那个匿名论坛的一个好友申请，用户名字和他的ID有几分诡异的对仗感：【“我是黑暗我是复仇”申请添加为您的好友。】
克拉克愣了三秒，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他立刻打开论坛网页开始疯狂删除自己曾经的发帖与回复，删到一半，来自“我是黑暗我是复仇”的消息又弹了出来：“没必要删除的，我都已经备份过了*^-^*”
克拉克捂着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哀嚎。
***
正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回想起自己当时是怎么不慎入坑时，克拉克都觉得那天的巧合真是该死地巧。
作为正义联盟主席，他偶尔会在上班的摸鱼时间里检索一些与正义联盟有关的信息，实时观测各位超级英雄们在舆论场中是否有受到抨击。而有一天，当他搜索自己的名字时，发现弹出来的第一条帖子里，蝙蝠侠的名字紧跟在他的名字后面，中间用一条斜杠隔开。
世界最佳拍档嘛，这样把他和蝙蝠侠相提并论的内容他也见多了。在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之后媒体便相当偏爱书写关于他们的话题，毕竟一个象征白日，一个出没于黑夜，一个代表太阳，另一个则像是月亮。这样相互照应对仗工整的关系随随便便就能水出好几千字的报道，要不是他自己不怎么写超人相关的内容，克拉克恐怕自己都会多写些这个讨巧。
所以，那时的他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轻松愉悦地点了进去，满脸通红地退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而在又大着胆子点进去看了一眼文章标签之后，他更加茫然了：
Top超人/Bottom蝙蝠侠，PWP，NC-17，C*ntboy，NSFW，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NC-17和NSFW的含义，也知道Top和Bottom的词义，甚至他也知道c*nt和boy是什么，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
这还是英文吗！
充满求知欲的小记者立刻搜索了这几个词的具体释义，结果被好心人整理出的帖子一下子灌输了更多同人设定的内容。现在他已经知道了ABO、Cake/Fork、哨向是什么，也知道了在文章前面常常出现的各种预警都是什么意思。
他知道得更多了，但也更加迷茫了。
拉奥啊，其他人就是这样看待他和蝙蝠侠之间的关系的吗？他们之间那样纯粹伟大高尚的友谊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一个上床的引子吗？
这不对，他想，我应该正本清源。
掰正舆论或许有很多方法，钢骨有他的方法，布鲁斯有他的方法，小记者克拉克也有他自己的方法。
他很快就在自己浏览的那个匿名论坛上注册了一个账号，慎之又慎地敲下了一行行文字，回复了他在这个论坛上回答的第一个问题：
【提问：有没有人觉得，超人和蝙蝠侠最近有点OOC了？
不是鸟也不是飞机：
谢谢，我并不觉得。
作为大都会人，我时常听见所有人对于超人一致的评价：他是一个阳光热情的人，像是他所仰仗的黄太阳一样。
很多人都真心实意地认为，对于善良的人们，超人总是永远保持着那一副笑脸，给予他们振奋人心的力量。就像是他们也同样认为，他的搭档是一个阴郁而难以沟通的人，一个沉默的黑影，一尊可以移动的滴水兽石像。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认为蝙蝠侠难以接近，就像是愤怒的野猫一样蹲在高高的地方，而你没办法用任何手段把他弄下来����直到他向被救下来的普通人展露出笑容，或者冷不丁抛出一个冷笑话，甚至是像三岁小孩一般别扭地和人闹脾气。
这实在是和他给人们的刻板印象不符，你确实可以说，他OOC（Out of Character）了。
于此同时，超人也是如此。
他开始因为蝙蝠侠的安危而动怒，在某些瞬间甚至表现得比反派更像反派。他开始和蝙蝠侠因为一点小事拌嘴，在看见对方对于自己的身体完全不在乎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不再是所有人印象中的那个好好先生，永远带着笑容的明日之子。对于那些因大众的评价而认识他的人而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OOC。
但人本身就是多面的，超级英雄也会有他们的自己的喜怒哀乐。当他们习惯了对于彼此展露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习惯了对彼此和盘托出、而对方也会完全承接住他的情绪，他们就会变得如此鲜活。
只是鲜活而已，这并不等同于OOC。
当然，你也可以说他们确实是偏离了大众对于他们应该表现出的人设的预期。如果你将其定义为OOC的标准，我也无法反驳。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想说，他们显得OOC是因为他们此刻如此幸福，他们不那么像他们自己了，却因此而更加完美。】
第31章 同人[
都说万事开头难, 而实际上，在开头之后，再想要回头也很难了。
克拉克的回答迅速收获了许多点赞, 同时也伴随着质疑。关于他文章中那些几乎只有亲临现场才能看到的细节和他那一副置身事内的口吻，让赞同他文章的人分成了两派对他追问不修。一派认为他一定是正义联盟内部工作人员, 掌握了独家八卦与内情，另一派则认为他所说的纯属虚构, 一定是在编故事写小说。
但无论是哪一派, 对于他所写的内容本身都只有一个评价：
我去, 嗑到了！
如果他是正义联盟内部工作人员，那么他写的一定是正主每日就这样旁若无人卿卿我我, 嗑到了！
如果他是编造的，那么他也是写出了超人与蝙蝠侠的精髓补充出了二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化学张力, 嗑到了！
一言以蔽之：嚎嗑！
彼时还活跃在各个论坛提问帖里专心辟谣的克拉克实在也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写的回答会引起这样的反响, 然而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被大家捧为了镇圈神太之一。大家都夸他的文风朴素直白, 能用最简洁而生动的笔墨勾画出两人之间温馨的互动。
克拉克傻眼了, 他本意只是辟谣, 没想到谣言怎么越辟越多。
这不对，他痛定思定, 在深思熟虑之后写下了第一篇非回答的原创文章, 里面描绘了超人与蝙蝠侠在会议上针锋相对的情景。当他把这些发到网站上，以为能给那些兴奋的同人创作者们泼一瓢冷水时, 没有想到他们的回应依旧是：
我去, 这么香！
没有想到我家CP还能解锁欢喜冤家第二形态，不是鸟也不是飞机太太太强了！
于是一时间社区里产出的两人相爱相杀风格的内容都更多了, 甚至还有人为克拉克的文写了Angry sox的后续并且@不是鸟也不是飞机。顺着艾特点进去的克拉克露出了宇宙猫猫头的表情，随后沉痛地意识到了一点：
不管自己写什么, 只要他写的还是自己和蝙蝠侠的互动，就一定会吸引无数CP粉来大吃特吃的。
在认清楚这一点现实之后，克拉克反而放平了心态，不再挣扎。作为文字工作者他深谙“作者已死”的道理，在完成了创作之后作者便不再有对自己的作品指指点点的权力。那么他也无权干涉其他人对他的作品的解读，就像是他无论如何也阻止不了卢瑟把他的每一个行动都解读为“邪恶外星人想要统治地球”一样。
总归他自己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就行。
他把这个匿名论坛当做日记本，记录一些他和蝙蝠侠的日常，当然偶尔也会夹杂一些虚构情节，比如想象自己在和蝙蝠侠发生了争执之后便立刻被卷入了同一个危险事件，这样他们能在并肩作战中重归于好，而不是像现实里那样各自回家先冷战三天����这么看来，这里也像是许愿簿。
总之，克拉克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直到蝙蝠侠给他提交了一个好友申请。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蝙蝠侠看到了这些会意味着什么。
蝙蝠侠不会知道他心底所想，蝙蝠侠不会知道他问心无愧，所以，蝙蝠侠会认为他在持之以恒地、不辞辛苦地、旷日持久地，产出超蝙同人小作文。
他完蛋了。
***
在看见克拉克的账号时，蝙蝠侠不得不承认他略微有些吃惊。
这个账号的注册时间是在半年以前，里面产出的文章和回答多达上百篇。他点进去读了几篇，几乎能想起在这记录的时间前后对应的事件。
普利策奖得主的笔力精悍，却又比寻常的报道少了几分犀利，多了几分温情。蝙蝠侠看着他们在克拉克的笔下吵架、和好、并肩作战、再吵架，或者没有那样大起大伏的情节，他们有时候只是在��望塔上分享自己的下午茶点，或者是被超人带去云天之上看星星。
他回看这些就像是在翻一本相册，所有值得怀念的过往都被记录在了其中。区别是这些文本比相册所能记录的更加详细，并且包含着克拉克本人强烈的个人风格。
他就知道他把所有的这些内容都存档下来是对的。虽然蝙蝠侠不太愿意承认，但布鲁斯会说，他很喜欢。
他整理好这些文本，又回到匿名论坛的交友主页。克拉克的对话栏依旧一动不动，虽然他在几分钟以前就通过了自己的好友申请。蝙蝠侠几乎能想到克拉克坐在那边绞尽脑汁想一句合理的开场白的样子，不禁轻笑了起来。
他不主动开口，继续等待，直到克拉克又磨蹭了几分钟发来一条消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看完了？”
他嘴角的笑容更大了：“是啊，拜读完了。写得不错，小记者，我应该让星球日报给你涨工资。”
那边的输入框闪了闪，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第二条信息：“布鲁斯……”
蝙蝠侠几乎能隔着文字听见克拉克拖长了声调拜托他的语气。他这才稍微收敛了笑容不再逗他了：“说真的，我觉得这些写得相当不错。”
“我很喜欢。”
屏幕那头的克拉克吃惊地瞪圆了眼睛，扶了扶根本没用的平光眼镜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布鲁斯说他很喜欢����他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