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托尔金之犬
至尊小超人露出哀怨的眼神：“本来知道的。但是在三分钟以前，一个人在我逃出去的时候把我撞回来了。”
蝙蝠侠：……
他选择性地无视了至尊小超人的指控，试探着向更远处走去。
眼前的场景与曾经他们在前往集体潜意识海洋时梦境破碎后的空白相当相似。同样，它也没有边界，没有可以触碰的实体，什么都没有。
“这是故事之外的间隙。”看着他的探索，至尊小超人开口道，“至少作者是这么设定的。别走太远，小心迷失在这里。”
“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消失在故事里？同样变成空白的一片？或者是被薛定谔犬吃掉？”
他说的可能性里都有一个共性，蝙蝠侠想。如果要说的话，将这里称为故事的间隙的确相当合适。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故事，没有角色，没有情节，也没有读者。
他在相对安全的范围内转了一圈，一无所获，又回头去看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显得分外悠闲的至尊小超人：“你好像一点也不恐惧这样的境地。”
“当然啦，”小超人耸耸肩，“我都在这里游荡了好几个星期了����体感时间。反正我们都是漫画人物，也不需要吃饭喝水����想想，你上次在这篇文章里吃东西是什么时候？����多待上一阵也不会出事的。”
蝙蝠侠皱眉，回想了片刻之后不得不承认，至尊小超人说的是事实，而且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在此之前他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自己可以长时间不用进食，但当这一点被点破之后，似乎某种认知上的盲区就消失了，他还能计算出，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思索片刻，他再次抬眼看向至尊小超人的眼神就变得更加复杂了：“你所拥有的能力比我想象得要更加复杂与强大。这让我更好奇了，能将你这样一个神通广大的超人关进这里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应该已经见过他了，就是那个和你一样长着尖尖耳朵、但比你爱笑不少的家伙。”
至尊小超人用两根手指竖在头顶，比划出尖刺耳朵的模样。这个描述与动作让蝙蝠侠一下子明白过来：他那“背叛”了他的搭档，是狂笑之蝠！
“……你是之前走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看至尊小超人的神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可惜这不能带给他任何慰藉。才放松些许的警惕又被提了起来。他眯起眼，盯着至尊小超人：“你为什么要和他合作？”
至尊小超人看出了他的警觉，苦笑着摊手：“我也别无选择。时间紧急，能和我一起突袭DC编辑部的人选可不多����而据说下个月，我的刊物就要由汤姆王来负责了。天啊，我宁愿听狂笑之蝠笑上一天也不想遭遇这个。”
他说话时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可内容还是有些过于难以理解，以至于听上去他和狂笑之蝠疯得很登对。
蝙蝠侠思索了片刻，选择回到至尊小超人身边，慢慢坐了下来：“看来，你也算是那些编剧的受害者。”
至尊小超人看了他一眼：“嗯哼，我知道，你的那个系统，对吧？”
“他们不尊重我们，也懒得管我们到底会怎么想。就像是超人和蝙蝠侠站在一起比较赚钱，所以他们就想方设法地让超人和蝙蝠侠黏在一起，或者……”
想到灰蝙蝠的遭遇，蝙蝠侠叹了口气：“或者是让超人与蝙蝠侠为敌。”
“是啊，做/爱和做敌人总要选一个嘛……”
不要这么淡定地说出这么离谱的话啊！
至尊小超人再一次读到了他的心声，耸了耸肩：“实话实说而已。这就是他们的生财之道。拿角色去干一些有张力的事情吧，至于角色怎么想才不需要在乎呢。不需要管角色会不会OOC，也不需要管喜欢角色的读者们到底会怎么想。反正，只要足够猎奇、足够吸人眼球，再搭配一个画技巧夺天工的画师，总会有人买单的，对吧？”
想到他们演绎的那些离谱剧情，又想到那些评论，蝙蝠侠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
他们是幸运的，在演绎之中发现了彼此的真心。可假如系统选择的配对不是超人与蝙蝠侠呢？如果两位主角彼此并不能相爱呢？在这样的演绎里，就连真心也容易变得看上去相当虚假，又更何况纯粹的演绎，会带着角色之间的关系和角色本身走向何方呢？
真心被扭曲，他们甚至无法选择自己的爱人或敌人。这个时候，角色本身的意志还剩下多少呢？
“你终于理解了，对吧！”至尊小超人一下子像是找到了知己，“你看，我虽然目前还没有爱情方面的烦恼����毕竟DC写感情戏总是那么老一套����但是每次有什么大事件，他们都要拉我出来背锅，或者没有大事件的时候就让我制造大事件。我在他们心目中是那么没有涵养的一个人吗？”
蝙蝠侠欲言又止，强行按下了自己心中的念头以免至尊小超人读取到自己的想法。不过目前，至尊小超人似乎还没有多余的心思来读取作者写出来的文字，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着DC的编剧，一边见缝插针地表示自己毁灭DC编辑部的决心。
他的话里有一些关键词被蝙蝠侠捕捉到了：“你是说，只要毁掉DC编辑部，就能还所有漫画世界一个自由？”
可是，漫画与世界本身的联系不会连带着摧毁那个世界本身吗？
“并不，只是DC强行将我们的世界与那些漫画捆绑在一起，让数以千万计的读者们认为如此，这才让我们的命运与那一张张漫画稿纸相连。”
说着，他向着面前那一片渺茫的空白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所以，我们才想要摧毁这些……”
他说话时眼神空茫，像是在回忆一些相当久远的记忆。蝙蝠侠看着他那张年轻稚嫩的面庞，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也在至尊小超人身边躺了下来，两人并排瞪着上方的空白：“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也和我说说，其他宇宙的超人到底经历了什么吧。
***
这个叫DC的漫画公司花活还挺多。根据体感时间，至尊小超人光是给蝙蝠侠介绍关于各个宇宙的超人与蝙蝠侠们，就花了将近两天的时间。
而事情也的确如他所说：超人和蝙蝠侠，人们喜欢看这一对世界最佳拍档成为惺惺相惜的伴侣，或者是势均力敌的敌人。
编剧们便死咬住这一点大做文章，就例如他方才死里逃生的领主世界，也同样是这样的产物。
“打个比方，你会在得知超人打算搞独裁统治的时候不第一时间阻止他而是大力赞成吗？”至尊小超人将手握成话筒的形状递到蝙蝠侠面前。
这个问题问出来都显得傻。蝙蝠侠翻了个白眼：“当然不会。不然你猜猜我的超人反制计划是打算在什么时候用的？”
“这就对了啊……”
至尊小超人叹息了一声：“还有什么超人因为怀孕的路易斯被小丑杀害（说着，他看了一眼蝙蝠侠平平的小腹，被恼羞成怒的蝙蝠侠掐着下巴把脸扭了回去）大都会被核弹袭击，于是就杀死了小丑成为了暴君……我觉得DC的编剧才是真正的反派，他们热衷于把英雄变成一个不但邪恶还愚蠢的坏人����哪个英雄会这样轻易地堕落啊！”
是啊，蝙蝠侠想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超人，在摇头之间也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
宇宙级的道德标杆不会轻易动摇，比钢铁之躯更坚强的意志力更不会随便崩塌。这份英雄的意志是不容践踏的，更不能沦为那些博人眼球的敛财工具。
“我支持你们的计划。”蝙蝠侠忽然向至尊小超人开口道，“如果你能再制造一个那样跨越时空的裂口，我可以为你导航。”
“你是说，你能直接把我们带去DC的编剧总部？”
蝙蝠侠点头。
他从万能腰带中取出一张稿纸，上面画着的草稿，赫然就是DC总部的建筑。
“这是我在稿纸之中找到的路标。既然如你所说，是读者让漫画能够成为操纵我们的媒介，那么，让读者看见并相信这样的画面，便意味着接下来我们一定能做到稿纸上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思路让至尊小超人瞪大了眼睛，顿了一会儿，他才认真点了点头：“记得把我画得帅一点。”
“……哼。”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之中取出铅笔与橡皮，开始沙沙地作画。至尊小超人也安静了下来，坐在他身边闭目养神。
大概花了半天时间，蝙蝠侠才完成了这幅尽可能真实的画像。在看见两人站在DC总部门前的背影时，至尊小超人没忍住笑了笑，又问道：“现在，该怎么让读者看到呢？”
“那就是你的活计了。”蝙蝠侠答道。
***
好吧，那么，我亲爱的读者们，可以假装你们看见了这幅由蝙蝠侠创作的精妙绝伦的作品吗？
无论如何，你们只需要相信这一切就够了：
相信我们可以找到DC总部，可以去把那里翻个底朝天。好吗？
***
为了确保计划的可行，他们等待了整整三天。
“我的力量可以随着时间而恢复、积蓄。”至尊小超人如此向蝙蝠侠解释道，“编剧给我的设定，很神奇吧。不然他们根本没办法解释我是怎么一次次被关起来，然后又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爆发出力量越狱的。当然啦，我想他们应该也想不到，这一招最后会被我用在对付他们这一点上。”
“他们在设计这一点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
他的话让至尊小超人笑得很开心。
三天之后，两人都为了这一场跨越时空的逃亡做好了准备。
面对着眼前虚无缥缈的空白，至尊小超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出一拳，竟然真的将这份“虚无”击打出了一个裂口。他双手抓住这个裂缝，双臂肌肉暴起，向着两边撕裂开来。
这虚空的空白就这样被他撕扯了开来，从裂缝之中，他们可以逐渐看见那一片属于现实的景象：
洛杉矶的夕阳照在行人稀疏的人行道上，当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时，DC总部的建筑映入眼帘。
在这一刻，漫画的画面与现实完全重叠，福至心灵的感受让两个人都无需再多言，便默契地冲进了建筑，一路向着编辑部冲过去。
在那里，依旧是熟悉的办公桌椅，熟悉的散落一地的稿纸，与熟悉的满地鲜血，和站在血泊中的那个人。
他的神态甚至都无甚变化，好像试图把蝙蝠侠丢进黑暗多元宇宙就是上一秒的事情一样。唯一的不同是，这次他的脚边多了几个翻倒的汽油桶，气味刺鼻的汽油流淌了满地。
听见他们推门而入的动静，狂笑之蝠转过身来，在看见蝙蝠侠时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开了：“真是让人惊喜！没有把你扔进真正的黑暗多元宇宙彻底摧毁我真是太遗憾了。还有你，我的搭档，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吗？”
“我不觉得等你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我还能把放出来。”至尊小超人的眼神落在狂笑之蝠手中的汽油桶上，“你最终还是打算把这里烧掉，是吗？”
“嗯哼，你们是来阻止我的吗？”
至尊小超人还在犹豫，没想到，居然是蝙蝠侠先斩钉截铁地摇了头：“不。我们是来结束这一切的。”
“结束？”
狂笑之蝠再次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结束？等一切都落幕了你再来和我谈结束？你以为我在做什么？摇滚烤肉吗？”
在他的笑声中，蝙蝠侠的眉头越皱越紧。在笑声终结之后他忍不住摇头叹息：“你可以不用再继续笑了，真的。”
“你觉得你在说什么？”狂笑之蝠猛地止住笑，冷冷地反问道。
蝙蝠侠相当认真地向狂笑之蝠伸出一只手：“字面意思。”
“我知道，蝙蝠侠并不是非常爱笑的性格，至少没有那么爱笑。所以，以后你不想笑的时候就可以不用笑了。你自由了。这就是‘结束’的含义。”
他的话让狂笑之蝠高高挑起了一边眉毛，随后嘴角真的撇了下去，发出一声极其接近蝙蝠侠的冷哼：“你不会以为几句话就能让我痛哭流涕吧？别开玩笑了，我们都是蝙蝠侠，你知道那一套对我不起作用。”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我要这么做了。”蝙蝠侠摊开手，“我从没有想过要阻止你火烧DC编辑部，我只是想来确保保你不会利用这一切让事态升级，尤其是干涉其他世界……而且，靠嘴遁说服你最多算是我的Plan B。”
他做了个手势让至尊小超人上前一步，诚恳道：“我的Plan A是让他把你揍一顿，直到你同意别再做更过分的事情为止。”
狂笑之蝠：“……”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却在片刻之后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真不错，你们不但来得巧妙，也来得很及时。你掐准了我把所有人都杀完了、即将准备收尾的时间点再赶过来阻止我做更多，让这个你们既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还能当个好人，不是吗？”
他的后半句话是对着至尊小超人说的，让蝙蝠侠的视线一下子投向了至尊小超人，他立刻露出了不二家同款笑脸表示自己相当无辜。
两个蝙蝠侠还是一同盯着他。他开始移开目光吹口哨。
蝙蝠侠们依旧盯着他。
见实在是蒙混不过去，他只好耸了耸肩：“你也知道，我们就是被创造出来干脏活的嘛。你杀人，我给大事件背锅，也不差这一回了对不对？”
他天才般的脑回路差点把蝙蝠侠气笑，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狂笑之蝠却对此接受良好。他甚至在用手指点着嘴唇思索了几秒后对至尊小超人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而且，我确实享受这个。”
他向蝙蝠侠阴恻恻地笑了笑，甩干净自己手中斧头上的上血：“就像你所说的，我们自由了����我喜欢这个词，读起来真好听。所以我才必须毁灭这里，懂吗？这是他们应得的。”
“至于其他的世界……哈，可能世界铸造者会对此感兴趣吧。所以，别拦我，小蝙蝠，这样我还能给你三秒钟把你们的世界的手稿抢出来����三！”
打火机从他的指尖飞出，应声而落，落进满地的汽油里。火苗轰地一声窜起，顷刻间便烧成熊熊烈火，顺着一整个DC编辑部的易燃物四下蔓延开来。而站在火势最旺的中心的狂笑之蝠没有丝毫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笑着，任由火舌将他吞噬，直到蝙蝠侠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
蝙蝠侠吃了一惊，想要上前，却被至尊小超人按着肩膀拦下：“这不是他真实的肉/体。实际上，我们真实的身体都不在这里。而现在，我们要回去了。”
他拍了拍蝙蝠侠的肩膀，给了他一个wink之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大火里。烈火将他吞噬，他却笑得很开心。那样如释重负的感觉让他的面庞看上去都更加阳光轻快了����也许，自此之后，他就能按照自己的心意那样，做一个真正的英雄了。
很快，他的身影也同样消失在烈火之中，和狂笑之蝠的身形一样化成了一道黑柱。
蝙蝠侠目送着他们在大火中“离开”，几许之后才弯下腰，捡起几张身边还未被点燃的稿纸，仔细护进怀中之后借着勾爪枪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