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和木闲
祝余语气带着怒意,“糊涂?你这糊涂,是要葬送一条人命。”
“我问你,柳氏的孩子失踪,与你有没有干系?”
张德昌身子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青砖,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不关小的事,真不关小的事。”
他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涕泪,他明白他若何此事扯上关系,摊上这个罪名,他可是要被砍头的,“是柳二郎!柳二郎不满张珠儿已久,他要娶亲,女方要的彩礼足足十二两,他哪里拿得出。”张德昌咽了口唾沫,“柳氏男人走后,留下的宅子和一点银两,柳二郎早就惦记上了。他说只要柳氏拿出来,就够了,或是让柳氏去改嫁,可柳氏死活不肯,说要把钱财留给珠儿当嫁妆。”
“他曾在小的面前说……”
府尹大人质问他,“说什么?”
“早晚要弄死这个拖油瓶。”
祝余听完,握紧扶手,指尖泛白,他沉默片刻,“柳二郎如今在何处?”
张德昌急忙道:“小的不知,但小的猜应该是在柳家吧?”
祝余对身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随即领命离去。
张德昌瘫在地上,见听见追问,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又听祝余冷冷开口,“收受贿赂,包庇嫌犯,延误寻人。张德昌,你这里正的差事,算是做到头了。”
第94章 找人
在等待柳二郎被捉过来时, 方才扶柳氏去看郎中的侍卫进来回禀,“郎君,柳氏醒了。”
“知道了, 柳氏可有碍?”祝余颔首。
“无碍,只是……”侍卫顿了顿, “柳氏来了府衙外, 说要看看珠儿的下落有没有眉目。”
祝余抬眸看向外面有些昏暗的天色,隐约听到了女子压抑的啜泣声, 他道:“让她进来。”
侍卫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引着柳氏入内。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素布衣衫, 发髻齐整了些, 但还是有些散乱。显然是听进去了那位衙役所说的话,珠儿回来了见到娘亲这样, 该会有多担心啊。
一踏进堂, 柳氏跪在地上,朝祝余重重磕了个头,“多谢郎君, 多谢郎君,为珠儿奔波操劳。”她的额头磕在青砖上,隐约泛起了一片青紫,“求郎君发发善心, 一定要找到珠儿, 珠儿她才五岁,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珠儿是我唯一的念想啊。”
祝余抬手示意她起来,“起来说吧,你弟弟柳二郎, 因贪财将珠儿视为眼中钉,生出了谋害之心。此事你可知情?”
柳氏身子一颤,泪水又流了下来,“民妇不知,真的不知道。那畜生平日里就觊觎民妇家中薄产,三番五次逼我改嫁。我只当他是嘴上刻薄,何曾想他竟有这幅狠毒的心肠。”
她语音未落,堂外传来了一阵拖拽的声音,两名侍卫押着五花大绑的柳二郎闯了进来,他嘴里还在嚷嚷,“我没罪,你们凭什么把我押过来,我又没做伤天害理的……”
他看见堂上坐着的府尹,又瞥了一眼跪在一旁,满眼猩红的柳氏时,声音陡然就落下来,叫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侍卫将一袋子东西丢在地上,发出了清脆又刺耳的声音,袋子中的几枚碎银落了出来,这一袋子装的全是银子。
“柳二郎。”柳氏见他这幅狼狈又嚣张的样子,气得浑身发抖,扑上去就要撕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珠儿呢?你把我的珠儿藏到哪里去了?”
侍卫眼疾手快地拦住她,柳二郎瑟缩着躲在后面,嘴里还在狡辩,“什么珠儿,我没见过珠儿,珠儿不见了,不是你的事嘛,别赖在我身上。”
柳二郎虽装作理直气壮,眼底的慌乱和心虚还是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你还狡辩!”柳氏被侍卫拦着,挣扎间发髻又散开了,“你可曾与王德昌说过早晚要弄走珠儿?”
柳二郎声音不自觉拔高,“血口喷人,我只是随口抱怨几句,哪能真动了那小丫头片子。”
祝余坐在旁,方才侍卫回报,说抓柳二郎时,他正在家中数钱,足足有五十两纹银,就是被扔在堂中的那一袋银子。
他开口道:“柳二郎,你家中不是拮据吗?娶亲的彩礼都尚且凑不齐,这五十两银子,是从何而来?”
这句话让柳二郎嘴唇哆嗦着,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我,我……”
柳氏也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五十两银子?你哪里来的五十两银子?柳二郎,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把珠儿买了,换了这些昧良心的银子。”
“我没有。”柳二郎大声反驳道:“我,我这是捡的。”
“捡的?”祝余冷笑一声,“京城闹市,如此多人,竟有人将五十两银子随手丢弃,别人都捡不到,就你柳二郎捡到了。你当别人都没脑子?”
府尹看到这一出,适时的熟练出声,“带下去,大刑伺候。看看你柳二郎的嘴有多硬,是否硬过了公堂的刑具。”
柳二郎一听要受刑,吓得魂飞魄散,看着步步逼近的侍卫,终于崩溃,“我说,我说,前几日有人给信,给了十两定金,说是我把珠儿带去城西的破庙中,就再给我四十两银子,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猛然转头看向柳氏,眼里满是怨毒,“姐,你男人走后,家里的那点银子你攥得紧紧的,我不过是要一点银子还赌债,你都不肯。赌场的人说我再不把赌债还了,就要打断我的腿,我也是没办法。”
“赌债。”柳氏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却流不出来,“你拿珠儿去还你的赌债?柳二郎,你还是人吗?那可是你亲外甥女啊。”
祝余脸色阴沉,十两定金,四十两尾款,还真是明码标价啊。
府尹面色铁青,重重拍了惊堂木,“送信的人是何模样,可有信物?”
柳二郎拼命摇头,“没见着,信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上只说,把孩子送到破庙,剩下的银子被埋在离破庙二里地的一颗树下。我本想着拿到银子就回去将孩子带回来的,万一孩子还没被带走呢,可谁知……”
“我回到破庙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见了。”柳二郎嗫嚅着说完这句,头埋得更低了。
府尹气得胸腔剧烈起伏,又狠狠一拍惊堂木,“荒唐,你是真心想把孩子带回来吗?你这是赌一把,心存侥幸。”
显然,在柳二郎带珠儿去破庙的路上,就一直有人盯着他们,见柳二郎真的将珠儿放在庙中,就将银子埋在树下。待柳二郎一走,就打扫痕迹,将珠儿接走。
“你当那些人是傻子不成?”府尹冷笑道:“他们早就算准了你贪财成性,定会先去挖银子,这二里地的路,就是给他们
留出的脱身时间。”
从柳二郎拿到那封信的时候,就成了别人的傀儡,一举一动都在算计之中。
祝余坐在旁边,指尖轻轻敲击在旁边的案几,这伙人行事缜密,步步为营,绝非寻常盗匪。既能精准拿捏柳二郎的贪念,又能在京城的地界上悄无声息带走一个孩子,背后定有势力支撑。
他看向身边的侍卫,“柳二郎的那封信,城西的破庙,挖出银子的那颗树和这袋子银子,就是眼下能知道的线索。你亲自带人,去城西,沿途仔细勘察,哪怕是一枚脚印、一片衣角都不能放过。再去传令五城兵马司,问问城门口的守卫,前两日可有哪些异常的人出了城。”
“属下遵命。”侍卫沉声应下,上前拖着柳二郎往外走。
柳二郎哭喊着,“我就是想拿点银子,不是诚心的……”
待柳二郎被拖下去,祝余转头看向柳氏,“这伙人应该是早有预谋,你好好想想前些时候可发生了什么怪异的事情,比如有生面孔出现在家附近?”
柳氏空洞着一双眼,听见祝余的问题,身子先是一颤,随即缓缓抬起头,她张了张,“怪异的事……”
她目光呆滞,像是在回忆些什么,半响才道:“约莫是前五日,珠儿在胡同口玩耍,回来时跟我说有一个衣着怪异的人一直在盯着她,让她非常的害怕。”柳氏低下了头,“那时夫君才过世,家中的事千头万绪,那时我就没在意,会不会就是那个人。”
“衣着怪异?”,祝余抓紧扶手,仔细追问,“是何模样?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柳氏蹙着眉,努力回想,指尖无意识扣着掌心,“珠儿说,那人穿的衣服不是我们的服饰,有点像是从外来的胡商,但也不是完全一样的,窄袖的短褂,不是咱们京城的宽袍。她还说,那人的靴子上还绣着青灰色的兽头,凶巴巴的,瞅着就吓人。”
窄袖短褂兽靴,这分明是关外草原的装束,绝非中原人士的打扮。
“还有吗?”祝余追问道。
“珠儿说,那人冲她笑了笑,露出来的牙齿……”柳氏的声音发颤,“像是比家里大黄狗露出来的牙齿更尖利,看着就害怕,身上还一股子味道。她吓得跑回家,我却只当是孩童顽劣,随口哄了两句,没往心里去。”
她说着,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失声痛哭,“是我害了珠儿,是我没护住她。”
孩童看见的事物不多,想出来的形容的词也只能从自己见过的东西里面找。比大黄狗的牙齿更尖利,应当就是像狼一样,身上的味道应当就是羊奶羊肉吃多了的膻味。
祝余沉默地看着他,前五日那人就盯上了珠儿,不过几日柳二郎就收到了密信,两日前被掳,这伙人一开始就瞄准了这个五岁的孩子。
一个孩童牵扯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最近万寿节,京城内鱼龙混杂,多有胡人来京城。
待柳氏走后,祝余抬眼,向堂上的府尹道:“派人去问问金宜坊甜水井胡同口附近的人,是否在五日前看过有关外之人经过,再嘱咐守城门的人有没有在几日搜查到出城的关外之人。全城暗中搜查关外之人,重点盘查会同馆的客栈,货栈。”
“另外,去查柳氏的底细,我要知道,一个寻常的寡母稚童,为何会被他们盯上。”
“一切的事我都担着。”祝余让府尹放下心来。
府尹闻言,连忙躬身拱手,声音稳了几分,“殿下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五城兵马司的人下官熟稔,暗中布控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会同馆周边的客栈货栈,下官亲自带人去查,定不让那些关外的细作钻了空子。”
祝余微微颔首,指尖在案几上敲击,“记住,是暗中盘查,不可打草惊蛇。若是遇上硬茬,不必强留。先记下踪迹回报。”
祝余坐在位上,面色凝重,希望珠儿于那群人而言还有什么用,不然怕是……
第95章 线索
这只是祝余最好的想法, 就怕他们是临时起意,出于什么目的,现在已经过了两日了, 就怕……
祝余从衙役手中拿过了寻人的告示,仔细看着这上面的信息, 年龄, 面容,当时身上穿的衣服等等。
“珠儿的左踝受过伤。”祝余看着这一个特别的特征。
待祝余抬头看着沉沉的天色, 想起宫门快要落锁了,朝身前的府尹温声告辞。
府尹直起身, 额角的冷汗早就濡湿了鬓发。今日他急忙赶回衙门, 就和太子殿下一同加班到了现在,连轴转了近三个时辰。装着晚膳的食盒在偏厅里放着, 殿下在蹙眉沉思, 他连大气都不敢喘,哪里敢提用膳的话头。
见太子的身影消失在府衙口,府尹如释重负, 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朝身后的随从连声吩咐,“快快快,把备好的饭端上来, 饿煞我也。”
另一边, 祝余走到了宫门口,暮色里,就见杨公公在那立着。
祝余缓步上前,“杨公公?”
杨公公朝祝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殿下安”,他侧身,“圣上在含元殿候着殿下。”
“我知道了,多谢杨公公。”祝余颔首。
这个时辰还让他去办公?以往父皇也没这么压榨人的吧。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祝余叹了一口气,“既如此,便走吧。”
杨公公连忙应了声“是”,快步跟上祝余的脚步。
含元殿的灯火比别处更盛些,殿门半掩着,只虚着一道缝,尚食局的人就在殿外候着。
【鱼鱼陛下,你来了。】
祝余刚走到殿门口,就听见了一声问候。他脚步一顿,尚食局的人也在这,父皇今晚是没吃饱,加餐了。
正好,他今晚也没吃饭,蹭一蹭父皇的饭。
乾武帝正坐在殿中,不过他并未在批阅奏章,而是拿着一本书正在翻阅,神情专注。听见脚步声,头也未抬,“回来了,京兆府那边的事,查如何了。”
祝余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父皇也知晓了。”
乾武帝抬头瞧了一眼祝余,扫过了他眉间的倦色,指尖点着书页,“你闹出的动静这般大,还从朕的手底下调走了这么多人,朕便是想不知道,也难。”
祝余垂首,语气恳切:“只理出了一点头绪,内里牵扯甚多,具体的还需细细查探”
“嗯。”乾武帝放下手中的书,语气缓了些,“尚食局的莲子羹刚送来,先用膳。案子要查,但身子是本钱。”
祝余闻言,紧绷的情绪霎时松了几分,应道:“儿子知道了。”
两人移步至膳桌旁,尚食局的人无声上前,将碗盏一一摆好,莲子羹盛在白瓷盅里,氤氲的热气里带着清甜的香气,让祝余没用过晚膳的腹中顿觉的空虚难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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