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Vacuum
他对这个孩子确然存有很深的愧疚,一心盲目地爱慕宋呈时,不惜让孩子也成为帮助宋呈争权夺利的工具。现在下定决心和宋呈断了联系,总要和孩子过回自己的人生。
孟柯在病房躺了一个下午,得了张主任的允许,回十二楼例行查房。
李久业正在十二楼找人,神色匆忙,迎面撞见孟柯的时候差点一个没刹住。
“小孟,今儿下午给刑警队那边拨过去几个急救的医生,我刚接到王队长的消息,那边……出了点状况。”
孟柯蹙着眉头想了想,微微歪头看李久业,心里隐隐升腾起一丝担忧。
既然这次救援领队的不是孟柯,所以李久业特地来跟他说一声,是为了什么。
李久业一低头看到孟柯手背上赫然一个新鲜的针孔,猛地哽住了。
“小孟,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孟柯眉头皱得越发深重,“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久业一番欲言又止,下了多大决心似的一跺脚,“唉,好像那边出事的,是小崔啊……”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一时间走廊里只能听到远远近近的脚步声和疾风骤雨噼里啪啦铺天盖地的响动。
“在哪!”
“……城东高架。”
张主任不放心,还是想来看看孟柯,他上楼孟柯正好从隔壁电梯下楼,两人在电梯口匆匆擦肩,张主任看着他飞一样的背影,叫也没叫住。
李久业也跟着跑来,“看见孟柯没,下去了?”
“是啊,什么事啊这么急,他哪能这么跑啊!”张主任板着脸,“你又有什么事差遣他?”
“唉!刑警队那个小崔!”李久业使劲戳了几下电梯按键,急得冒汗,“警察的事儿你也知道的,这也得保密那也得保密,王卫成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又说暂时不能通知小崔家里,我想着反正得派人去,小孟他俩不是谈着嘛,他过去也能陪陪那孩子。”
张主任想到孟柯肚子里那个两个月的孩子,心里沉沉地疼了一下。
第35章
宋呈游戏人间,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王卫成看人的眼光到底还是准,宋呈确实愚蠢。沈杳也不知道他的匿身之所,短时间内他不主动出现,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他过于恐惧,也过于急切地想要保全自身,当天下午从N市折返,经K市城东高架前往M市机场。
城东高架年初刚修建,监控设施并不完备,却是连接三市的交通要道。王卫成一早摸透宋呈的心思,联合N市交警派人守在高架入口路段。
副驾的车窗里伸出一只手递出一张身份证,显然车里必然有两人以上,交警低头往里看了一眼,要求下车检查,驾驶座那人一脚油门往前急驶。
宋呈的车在快车道内不停地超车,高架中段一辆重型卡车从右侧车道减速驶向匝道,宋呈所在的车避之不及直直撞了上去。
警方赶到时,宋呈重伤,车内确未见驾驶座人员踪迹。被宋呈的车撞到的载着货物的重型卡车车体发生侧翻,倚着一截被撞弯了的护栏摇摇欲坠。卡车内两名人员被困,要想开展救援,必须要先确保车身的稳定。
王卫成看着被绳索绑在护栏和救援机械上的卡车,问到第三遍,“确定万无一失?”
戴着副酒瓶底的技术员回头看看领导,额头上都是汗,举着双手作保,“确定!王队长,这是绞入三股钢丝的救援绳,金属材料是按照造桥标准生产的,三条绳索能承载20吨的重量,这辆车的型号来看只有14吨。”
得到保证之后,消防队出来两个消防员进入卡车救援,驾驶座的司机被从车窗内运出来时伤势惨重,副驾驶的救援更为麻烦,伤员被卡在锁死的车门和座位之间。
“再来个人搭把手!”
崔小动站得最近,拽着绳索爬上去,撬开车门协助消防队把伤员向外运送。
两名受伤人员成功救援,正松了口气,崔小动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了他的名字,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卡车里的三个人都未来得及反应,只能感受到身体的下坠,以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越来越远。
一辆银色奥迪破开雨幕在警戒线前紧急停车,车里下来个穿白大褂的,撩开警戒线就跑进了现场。
孟柯赶到的时候,王卫成正握着一截粗绳蹲在雨里破口大骂。
他印象里的王卫成总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在李久业的办公室喝着茶运筹帷幄千里之外。张黎明宣告牺牲的那晚,他见到了王卫成哭泣的模样,隐忍,克制。
可是现在的王卫成是完全失控的,他近乎疯狂地用粗鄙的词汇怒吼,撑着伞站着的穿衬衫打领带的那些身影被掩盖在阴影之中一句话也不敢说,天地混沌之中只有王卫成肩上的警徽在一身泥泞之中闪闪发光。
“你不是确保万无一失吗!你他妈不是跟我保证的吗!我手底下孩子的命不是命啊!那个消防员他才,他才二十岁!”王卫成几度哽咽,把手里的一截绳子狠狠掷到地上,一抬头看到孟柯从与雨幕里走过来,慢慢站起身。
“小动呢……”
王卫成神情复杂地看着孟柯,孟柯只是问他,“小动呢。”
他不想听任何的解释,他也并不想接受任何事后的道歉。
是死是活,他只想见到他的崔小动。
“孟医生,你不该来……”王卫成吼了太久,声音沙哑。
孟柯还是坚定地问,“小动呢,他在哪。”
从高架的路面往下搭建了临时的救生梯道,孟柯亲眼看着王卫成口中那个二十岁的年轻消防员满身是血地被担架抬了上来。
从梯道下去是泥土地,雨中的土地泥泞得让脚步变得冗长,孟柯和王卫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向那辆侧翻坠落的卡车。
护士给孟柯让出个位置,孟柯俯身,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孩儿。
看到崔小动睁眼的那一刻,孟柯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了满脸。
他俯身几乎爬到地上,从车窗里把手伸进去,握到崔小动冷冰冰的左手。小孩儿神色疲怠地看着孟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孟柯就着消防的救援灯光往里看,崔小动右边的身子被压在车门和中控之间,血液流通不畅,血气上涌,肺里充了血怎么能说得出话来。
“我来了,小动,坚持住。”
崔小动缓缓眨了眨眼睛,眼泪也掉下来,他想让孟柯不哭,他想告诉孟柯,他会为了孟柯坚持住。
救援队试图推动侧翻的车身翻转过来,崔小动突然从胸膛里迸发出一声叫人心惊的沙哑痛呼,救援队为首的那个急忙跑过来,“王队长,不行啊!这样会对他卡住的肩膀造成严重的损伤,你能不能再催催,起重机什么时候能到!快点!”
雨水打湿了屏幕,王卫成抖着手按了几次都没能把电话拨出去,电话一经接通,他又是一通怒吼。
“caonima!一个小时了!能不能快点!救人啊!救人啊……”
从王卫成的话里得到的信息,崔小动这样被压已经有一个小时,而救援需要的器械还在运来的途中,孟柯最担心的不仅是崔小动的肩膀,他更担心崔小动的生命。
挤压综合征,在这样的医疗环境下一旦发生,几乎没人能救得了崔小动。
孟柯狠狠抹了把脸上成片的水渍,把身子俯得更低,牵强地笑着,轻轻拍拍崔小动的脸。
“小动,坚持住,我跟你说说话。”
崔小动左手的温度已经很冰,嘴唇微微泛着紫,疼痛和血液流通不畅在飞快地剥夺他的体力和意识,他听到孟柯的声音,颤抖着抬起眼皮,努力地聚焦眼神看着孟柯的脸。
“小动,现在别睡,好吗?我们聊聊天……”
孟柯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泥泞的雨水里,他一时间想不到跟崔小动说些什么,只是喃喃地恳求小孩儿再坚持一下,千万别睡。
上面有人奋力地朝王卫成挥手,“起重机来了!”
“小动,听到了吗!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王卫成趴在泥水里和崔小动说话,一边指挥起重的器械缓慢稳妥地操作。
“慢一点,慢一点……”孟柯的指甲几乎抠进自己掌心的肉里,密切关注着崔小动的状态。
救援队的看准时机过来撬开车门,从车内把崔小动拖抱出来。
血液一瞬间流速加快,崔小动猛地呕了口血,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右半边身子血迹斑斑,最为严重的是右侧的肩膀和手臂,护士剪开他的上衣,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的瞬间,孟柯偏过头去不忍心看。
“孟主任……怎么处理……”
孟柯张了张嘴,握着崔小动的手,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他已然不是一名医生,他只是崔小动的恋人,他早已没办法对着崔小动的伤势那样冷静自持地给出一个处理方案。
为首的救援医生看出了孟柯的不在状态,快速地用夹板固定住崔小动的右肩和手臂,孟柯自始至终紧紧握着崔小动没有温度的左手,神思混沌之中唯一能想到的只是,小动,坚持住。
“血氧目前都还正常,疑有内脏出血点,医院那边通知到了吗?”救护车里医生护士冷静淡漠地交流,猩红的纱布,洁白的纱布,在眼前交替。
孟柯愣愣地看着仪器上面的数值,握着小孩儿冰凉的手,从他手腕上脉搏微弱的跳动努力感知到崔小动此刻尚且真切的存在。
雨下得更大了,从车窗外看过出去,天地混沌一片。
孟柯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醒来他的小孩儿还是好好的,笑容明朗可爱。
他看着崔小动苍白的脸愣神,他想告诉崔小动,别睡,坚持住,我们有小朋友了。
到医院的路上仪器响了两次,把孟柯的神魂都掏空了似的,下车的时候腿一软,靠着救护车的门缓缓坐到了地上。
李久业过来把孟柯拉起来,扶着他进门诊大楼。
孟柯浑身都湿透了,李久业把他身上泥泞一片的白大褂脱下来,从护士站拿了毯子和热水。孟柯捧着一杯水,在手术室门口坐着。
他惯常不爱说话,更不爱跟李久业说话,但是这样悲哀的神态,却很少见。
“小孟,你要是不放心,换了衣服进去看看。”李久业叹了口气。
孟柯摇头。
他哪里舍得看着崔小动身上被动刀子。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全无动静,孟柯头发上衣服上都干了,状态却似乎越来越差。李久业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和腿,疑惑地问道,“小孟,你冷吗?”
孟柯没有答话,手抖得越发厉害。
李久业当孟柯只是担心,安慰他,“你应该最清楚了,手术室里边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会没事的,放心吧。”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的时间,李久业忽然听到粗重的呼吸。
孟柯大口大口地呼吸,溺水一般,手抖得端不住杯子,泼出来的热水把他手背上烫红了一片,微微起身又坐下,神色慌张,张望间像是在寻找什么,额上滑落了几滴冷汗。
“孟柯,你怎么了?”
李久业把杯子接过来放到一边,蹲到孟柯身前同他讲话。
孟柯像是没听到他说话,胸膛依然剧烈地起伏着,手里没了握着的东西,指尖收回掌心紧紧地握拳,另一只手狠狠掐住大腿。
惊恐发作的症状。
李久业不知道孟柯是在崔小动的刺激之下突发的症状,还是他之前就有这个毛病,使劲把他手抓在自己手里不让他再掐自己。
“孟柯,孟柯!你看着我!”
孟柯缓缓转过来盯着李久业,颤着声音问,“他会死吗……”
“不会,不会的,孟柯你听我说,”李久业眼眶一热,更紧地拽着孟柯的手,“小崔不会有事的,不会。你告诉我,这种症状你以前就有过吗,有没有吃过药?”
孟柯点头。
李久业心里沉沉地一疼。孟柯多骄傲,多冷清的一个人,李久业还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的样子。李久业从前也不知道,看似什么也不在乎,什么都不害怕的孟柯,竟然有这样的病史。
在外人不知道的时候,孟柯一个人都经历了什么。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孟柯陡然红了眼眶,反手攥住李久业的袖子。
“不,不能吃药……我有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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