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若有光 第26章

作者:Vacuum 标签: 生子 年下 HE 近代现代

“李院长,你帮我给小孟医生带句话,老婆子我平时麻烦他了,他好好养身体,心里别挂着事儿!”

“好嘞!感谢您理解!”

老太太年纪大了,对很多药物反应强烈,平时有个头疼脑热的,儿女关心则乱,对科里孟柯为首的医生护士多有言语不善之处。

孟柯微微仰着脸靠着墙。

好像遇到崔小动之后,很多事,很多人,都温柔可爱了起来。

他希望他的小孩儿也能被温柔地相待。

王卫成一直都没露面,下午晚些时候叶陶和秦浪到了院里,坐在孟柯办公室三个人面面相觑,压抑的氛围里孟柯心里又翻涌起一阵压不下去的窒闷。

秦浪掏了根烟叼在嘴里,孟柯淡淡地瞥他一眼,“医院,禁烟。”

“你办公室也不行么?王卫成李久业在办公室抽烟不是抽得挺欢?”秦浪叼着烟瞪眼。

“你去李久业办公室抽吧。”孟柯神情坚定自若,秦浪悻悻地把烟折进掌心里。

叶陶知道秦浪只有在心情很不好的时候才会抽烟,办公室里针锋相对的场面一度尴尬,小心翼翼地开口救场,“孟医生,小动怎么样了啊?”

孟柯摇摇头,从崔小动进ICU到现在,他还没见到人。

“王卫成,去哪儿了?”秦浪问道。

王卫成没在医院,难道也没在警局?孟柯微蹙着眉头,面上没表露什么。

在事发现场,王卫成明明为了崔小动受伤急得快要发疯,却一天一夜没再出现,他到底在干什么,孟柯也疑惑,但也自知警察的事儿他没有立场过问。

叶陶和秦浪没待多久就走了,却在医院大厅看到了王卫成。

还有周冉。

生昼昼让周冉身体亏损得厉害,过了一个多月看起来依然瘦削苍白,倚着分诊台和王卫成站着说话,眉眼之间愁云惨淡。

“冉哥!”叶陶惊喜地扑过去,“冉哥,我们好久没见了!”

“好久不见了陶子。”周冉摸摸叶陶的脑袋,抬眼朝远处站着的秦浪打了招呼,“秦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身体好点了吗。”秦浪笑着问。

“好多了。”周冉点头,“还没跟你说声谢谢。”

秦浪又想起什么似的,“你怎么在这儿啊?”

“哦,”周冉扬了扬手里拿着的两盒药,“前天新来的阿姨带昼昼去楼下公园遛弯,我妈没交代清楚孩子体质差,没注意有点着凉了,腹泻,给他拿点药。”

“昼昼的档案是建在附院吧,你怎么特地跑一院来了?”秦浪清楚地记得周冉生产那天,他的信息和孩子的信息都归在了附院的产科和儿科。

“这是一院儿科的自制药,附院没有,附院的儿科主任推荐我过来的。”

秦浪点点头,一院的儿科是挺出名的。

“冉冉,辛苦你了。”王卫成声音都哑了,看起来憔悴得可怕,拍了拍周冉的肩膀,“我也听说早产儿的体质确实是差一点,昼昼得你和周姨多费心了。”

“没事。那王哥,陶子,秦浪,我先走了。”周冉挥挥手,走出一段回了头,秦浪还伫立在原地看着他,在周冉回头的瞬间四目相对。

周冉抿着嘴角,神情淡漠又悲哀。

“秦浪,真的谢谢你。”

孟柯写病历的时候李久业连门都没敲就跑了进来。

“小孟,快来!听说小崔醒了!我给你多争取了一点探视的时间!”

崔小动还没完全清醒,只能隔着玻璃探视。他躺在一堆冷冰冰的仪器中间,肩膀固定住,只能缓缓地转动眼睛,小幅度地偏头。

孟柯趴在玻璃上,等着崔小动的目光转过来。玻璃冰冷,孟柯眼眶发热,多想抱一抱他的小孩儿受伤的身体,肩胛骨骨折,肩关节盂撕裂,肚子里曾经历了一场脏器出血,一定疼坏了。

小孩儿看起来可怜极了,插着鼻氧管,亮晶晶的眼睛失了神采,眼皮耷拉着,努力地看着玻璃幕墙外面孟柯的方向。

孟柯心里憋了千言万语想对他说,最想说的还是一句“想你”。

他不常把爱意挂在嘴边,这句“想你”他欠了崔小动半年。其实每次约饭,不过是两个互相想着的人聊以纾解想念罢了。

孟柯从护士站借了纸,从白大褂口袋里掏了支笔写下来。

“我想你。”

小孩儿挣扎着转头看孟柯写的字,看清的瞬间朝孟柯努力地眨眨眼。

他在说,收到。

孟柯想了想,添了个字。

“我们想你。”

崔煦旻,我和我们的小孩,想你了。

第38章

崔小动在ICU躺到第三天,孟柯终于能进去看看他。

孟柯以前觉得活着和浪漫隔着千里万里,他只会生活,不会浪漫。活着是查不完的病房,做不完的手术,加班写的工作报告。甚至抵触浪漫。少年时刘廷轩给予他的那些形式主义的“浪漫”暗中挂上了价格标签,几乎用了他一条命来偿还。

和崔小动相恋才恍然大悟,浪漫流淌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像他们交握的手,严丝合缝,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甚至只要此刻崔小动睁开眼看看他,都有不渝不休浪漫的意味。

他的小孩儿顽强地坚持住了,四目相对,无语脉脉。

孟柯在重症监护病房里践行着永垂不朽的浪漫主义,背着手,俯身隔着口罩亲吻他的小孩儿。睫上的泪滴到崔小动脸上,小孩儿笑了笑,嘴巴里温热的气息透过口罩扑到孟柯脸颊上。

一个浅浅的吻,持续了很久很久,这是真正的劫后余生的重逢,彼此有太多的不舍和牵挂。

孟柯摸了摸崔小动的头发和脖子,又湿又冷,一定疼坏了。

“谢谢……”

这是崔小动醒来之后和孟柯说的第一句话。

“谢什么。”孟柯弯着眼睛笑了笑,崔小动喜欢看孟柯含笑的眼睛,也咧开嘴笑。

孟柯以为他要谢谢医生救了他,谢谢他自己坚强地醒了过来,小孩儿转了转黑亮的眼珠,盯着孟柯语出惊人,“谢谢孟医生等我……”

声音跟个破锣似的,听得孟柯热泪盈眶。

不管之后要面对的是什么,至少此刻的崔小动还是他熟知的那个崔小动,脑瓜里总有些叫人捉摸不透的奇奇怪怪的想法。

“嗯,”孟柯温声道,“等你。永远等你。”

探视时间很快就到了,崔小动左手轻轻扯住孟柯的袖子,虚弱得很,撒娇的功力却是一点没丢,信手拈来,“舍不得你走……”

孟柯心都要碎了,回身抚开小孩儿纠结在一块儿的两条眉毛,轻轻吻他汗湿的额头。

“我在外面等你,你快点好起来。”

叶陶这次是一个人过来的,穿着便装,背着双肩包,走进孟柯诊室的时候,孟柯还以为是哪里来的插队的病人。

“孟医生,小动怎么样了?”

孟柯把现在的情况客观地告诉他,“醒了。”

“啊?只是醒了……”叶陶比崔小动年长几岁,身量小,一张脸也格外显小,语气之间也远不如他们队里其他几个人那般沉稳,把自己的担忧暴露无遗。

他絮絮叨叨地问孟柯,小动不会有事吧?小动会好吧?小动什么时候回来啊?

孟柯被他问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答,反问道,“你觉得呢?你觉得小动会好吗?”

“会!”叶陶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而后又愁眉苦脸地开始掰手指,“王队说小动再过两天转普通病房,还有五十多个小时呢!”

孟柯看了一眼腕表的时间。五十个小时,挺快的。最难熬的是守在手术外面的那十多个小时,孟柯快把自己折磨疯了。

叶陶起身往外面看了一眼,关上门,突然凑到孟柯身边。

孟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警觉地盯着他。

“孟医生,你认不认识,小动的爸爸?”

确实是算不上相熟的那种认识,孟柯蹙眉摇头。

“哦……”叶陶有些失望的样子,复又紧张地压着声音警告,“千万别说出去啊,王队让我问的,要保密的。”

“你来,就是为了这个?”孟柯把他推开一点。

“我来保护你啊。”叶陶说得理直气壮大言不惭。

孟柯十分慈祥地笑着略点一点头。

叶陶那胳膊还没有孟柯的壮,到时候出了状况不知道谁保护谁。

崔小动转病房这天,孟柯一大早就和叶陶守着,亲自看着护工把崔小动抱到病床上,紧张得要命,“慢点,慢点……”

要不是想着肚子里的小朋友,孟柯一定会亲自来,他生怕崔小动这幅伤痕累累的身子哪里被磕到碰到。

崔小动身上连着很多管子,腹部的引流管,锁骨下面固定着肩关节处导渗出液的管子,孟柯亲自调点滴的流速,一一核对仪器上面的数值,确认之后把崔小动夹着血氧仪的手塞进被子里,两只手在被子下面紧紧交握。

“小动!你吓死我了!”叶陶捂着心口瘫在沙发里,抬头看到崔小动十分意味深长的眼神。

“怎,怎么了?”叶陶看看崔小动,又看看孟柯,突然开窍,麻利地跑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崔小动左手勾住孟柯的脖子,拽得孟柯迅速俯身,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这个傻小孩儿,差点把自己的小孩窝到。

孟柯笑着吻住他的嘴巴,崔小动使了点力气碾磨孟柯的嘴唇。他想孟柯也想得快发疯,那天看到孟柯写在纸上的“我想你”,崔小动自怨自艾了好久,恨不能立刻就起来冲出去抱抱孟柯。

他的孟医生一定吓坏了。

一吻结束,孟柯轻蹭着崔小动颈侧温存,忽然笑了起来,口鼻间热乎乎的气流扑在崔小动的脖颈间。

“臭小孩儿。”

崔小动是真的要发臭了,从进了医院就没洗过澡,身上汗水的味道,药液的味道,血腥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孟柯笑着皱了皱鼻子,起身轻轻拍拍他的脸,“我接点水给你擦身。”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看着孟主任风风火火,白大褂的衣角偏飞,提着个尿壶和脸盆都能走出秀场的气势。更诡异的是,那张总像被人欠了钱的帅脸,居然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孟主任一阵风似的走过去,护士站的小姑娘们闻风而起,躁动起来,八卦的声音此起彼伏。

孟柯从开水房接了水回病房,把空调的温度打上去,挤了热毛巾搁在盆子边上备用,解开崔小动上身的病号服扣子。

新伤旧伤,伤痕叠伤痕,那些依然新鲜着的伤口看得孟柯眉头紧皱,提着那件内里沾了血的病号服前后看了看丢到床头。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把崔小动身上的血迹擦拭干净,他脖子里的冷汗一层一层,擦了又冒出来,虽然小孩儿不说,孟柯也知道有多疼。

崔小动右边肩膀上连缝线的痕迹都依然清晰,这里才是孟柯无法碰触的疼痛,连看一眼都疼得心口窒涩。

“孟医生,还能看见你,真好。”崔小动捉住孟柯拧毛巾的手亲了一口。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