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宠
而他,也会重新回到自己平静的生活里。
这一夜戚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迷迷糊糊起床下楼,才发现司景珩已经早早等在了楼下。
时间还早,一楼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咖啡厅暂时还没有营业,全部都是办理退房的客人。
司景珩似乎也消瘦了很多,从前合身的衬衫如今已经倒显得大了许多,全靠优越的骨架撑着,就那么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从昨天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有吃过东西,此刻神色倦怠,这么看起来竟然有些可怜。
见到戚许从楼上下来,司景珩先是看了戚许很久,然后才站起身朝前台走过来。
“押金原路退回了。”戚许办理好以后,收回房卡,又公事公办地说着客气话,“感谢您的选择,祝您生活愉快。”
司景珩嘴唇嗫嚅着,终究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道了声谢。
“等一下。”戚许忽然叫住他,“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你……注意安全。”
尽管知道司景珩下午就可以回到帝都,就会有无数人前呼后拥,他还是忍不住提醒。
以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最后的最后,就当一切都随风消散之前,再关心他一次吧。
可以当作,好好的告别。
司景珩,再也不要见了。
“谢谢。”司景珩什么都不敢说,依旧是干巴巴的道谢。
出了门,司景珩看着眼前的街道,也开始迷茫,他订了最晚的一张机票,总觉得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想到戚许终究没有心软,还是将他扫地出门。
天色已经阴沉下来,像是在酝酿一场暴风雪。
司景珩无处可去,干脆就在附近转转,在他第二十八次转回这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该走了。
司景珩垂眸,打算打个车去机场,这边的车甚少,司景珩站在路边很久也没有一辆空的出租车,又等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了一伙人争执的声音。
“阿姨,你说你无儿无女的,攒这么多钱又不能带走,让我们哥几个吃点儿怎么了?”一个混混不可一世地一脚踩着椅子说,“这里就是我们的地盘,你要指着谁来帮你?隔壁那个家里全都重病缠身的晦气鬼,还是那个弱不禁风的同性恋小白脸啊?”
第47章 你在演苦情大戏?
司景珩的脚步顿在那里,寒风吹起他衬衫的下摆,露出一截消瘦的腰线,身后争执的污言秽语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尤其是“同性恋小白脸”这几个字,十分刺耳。
缓缓回过头,身后的场景一目了然。
大门没关,寒风呼呼地灌进去,昏黄的路灯斜斜地打在小饭馆的玻璃窗上,映出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样貌。领头的那个染着黄毛,一脚踩在塑料椅上,显然是喝高了,裤腿卷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不修边幅的中年女人,头发随意地挽起来,微胖的身材裹在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里,围裙上还沾着点点油星,此刻却缩着肩膀,脸上满是惶恐。
戚许好像是和这个女人关系不错,昨天他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这个女人拉着戚许邀请去她家吃饭,戚许也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似的。
在这里还有人替他照顾戚许,也是在告诉他,他没做到一个爱人的本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是司景珩从小到大被灌输的生存法则。从前在帝都,就算是生意场上的所谓“朋友”求助,都要思考一下这个人以后对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绝不会做亏本买卖,更别说这种小店里的鸡毛蒜皮。
但此刻,他不能坐视不管。
司景珩迈开长腿,朝着店里走去,黑色的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争执声中格外突兀,随着他的走近,那三个混混也停了嘴,回头看向他。
司景珩的身高本就出众,此刻站在低矮的饭馆里,更显得身形更加高大,他没穿大衣,单薄的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虽然因为连日奔波消瘦了不少,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气场,却让三个混混下意识地收敛了嚣张气焰。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们。”司景珩开口,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再闹,就是寻衅滋事罪。”
黄毛混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又露出痞气:“你他妈是谁啊?敢管老子的闲事?”他上下打量着司景珩,见他穿着考究,不像是本地人,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这是我们的地盘,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阿姨吓得连忙上前,拉了拉司景珩的袖子,声音瑟缩:“小伙子,算了算了,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我给他们点钱就是了……”她一边说一边往口袋里摸,脸上满是无奈,“这些人就是地痞流氓,报警也没用,我们惹不起的。”
司景珩反手按住阿姨的手,示意她别慌:“不用给钱。”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黄毛身上,眼神冷得像冰,“《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你们聚众扰乱公共场所秩序,辱骂他人,已经构成了要件。”
黄毛被他说得一愣,显然没听懂这么专业的术语,但看着司景珩的眼神,心里还是有些发怵。旁边一个瘦高个的混混忍不住开口:“你少在这里吓唬人!我们就是跟阿姨讨口饭吃,怎么就犯罪了?”
“讨口饭吃?”司景珩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用威胁恐吓的方式?还是用辱骂他人的方式?”他的目光骤然变冷,落在黄毛身上,“还有,刚才你说的‘小白脸’‘同性恋’,是在说谁?”
黄毛被他看得浑身一僵,硬着头皮道:“我说谁关你屁事?这里的人都知道,隔壁咖啡厅那个老板就是个……”
“闭嘴!”司景珩厉声打断他,一脚将那人踹出去几米远,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冻结,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攥紧的拳头让手背的青筋再次凸起,他不允许有人如此侮辱戚许。
“我再说一遍。”司景珩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让三个混混下意识地后退,“向阿姨道歉,把刚才抢的餐费还回来,然后滚,否则我也不敢保证你们那些所谓的保护伞还能不能罩得住你们。”
他们在这里横行霸道,靠的就是没人敢较真,加上给上头送过不少,也就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一般,而且显然是胸有成竹。
有人盯着司景珩看了半天,忽然说:“头儿,这个人我怎么越看越熟悉啊?是不是明星?”
“去一边儿去吧,明星敢这么露脸出头?”
“头儿,他好像……”有人拿着手机递给那个黄毛看,“好像是个很出名的企业家呢,要是真认识点帝都的人……”
黄毛扫了一眼手机,又看看司景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敢招惹司景珩,终究还是怂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扔在桌子上,骂了句“晦气”,然后带着另外两个混混灰溜溜地跑了。
等打听清楚了再算帐不迟。
看着他们消失在路口,阿姨这才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可就遭殃了。”她拿起桌子上的钞票,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围裙口袋里,“这些人太过分了,经常来这里敲诈勒索,我们这些小生意人,真是苦不堪言。”
像小许就很傻,这些个混混盯上他穿的贵气,出手阔绰还是外乡人,更加肆无忌惮,但戚许总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有时候连她那份都给出去了。
司景珩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松开了拳头,看着阿姨惊魂未定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不客气。”
阿姨笑起来,热情地拉着他的胳膊:“小伙子,天色不早了,雪都开始下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给你做点什么吧,就当是我谢谢你了。”
司景珩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细碎的雪花正从云层里飘落,寒风裹挟着雪花吹进来,带来丝丝凉意,想起自己订的最晚一班机票,摇了摇头:“不用了阿姨,我还要去机场,该走了。”
“去机场?”阿姨皱起眉头,“你这个时候去可不行啊!”她拉着司景珩走到门口,指着路边的公交站牌说,“这里去机场的大巴就一条线,两小时一班,下午社区群里发通知了,因为下雪路滑,大巴已经暂停运营了。”
司景珩的心猛地沉下去,脸上露出一丝错愕,拿出手机,想看看航班信息,按了好几次电源键,屏幕才勉强亮了一下,显示电量仅剩1%,然后瞬间又暗了下去。
哦,又关机了。
出来根本没带充电器,刚才在寒风里站了那么久,手机早就被冻没电了。
“这可怎么办?”阿姨看着他焦急的样子,也替他担心起来,“现在外面下着雪,出租车也不好打,你今晚去哪儿住啊?”
司景珩抿了抿嘴唇,舌尖尝到了苦涩。
本来以为只要按时赶到机场,就能离开这里,彻底消失在戚许的世界里,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变故,看着漫天飞雪,司景珩心里一片茫然,除了戚许所在的这家民宿,他在这个小镇上,根本无处可去。
“阿姨,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告诉阿姨,他刚被戚许赶出来吧?那样未免太过狼狈。
阿姨看出了他的窘迫,想了想说:“对了!隔壁小许开的民宿就挺好的,而且现在这个点,应该还有空房间,我带你过去问问吧?”
司景珩的心脏猛地跳了下,下意识地拒绝:“不用了阿姨,我也是戚许的朋友,看他和您关系不错,我……我这次只是来看看他,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我出去再看看吧。”他怕再次见到戚许,更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离开的勇气,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阿姨惋惜地叹了口气:“那好吧,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这么大的雪,航班说不定也会延误或者取消。”她从屋里拿出一把伞,塞到司景珩手里,“拿着吧,雪越下越大了,别冻感冒了。”
司景珩接过伞,说了声“谢谢”,转身朝着路口走去。雪花越来越大,落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的伞根本挡不住呼啸的寒风,冰冷的雪沫子打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走了很久,直到脚下的路都被积雪覆盖,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民宿门口。
此刻已经是深夜,民宿的咖啡厅早就没人了,只有门口挂着的灯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透过雪花,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司景珩靠在路边的树干上,身上的衬衫早已被雪打湿,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冻得他瑟瑟发抖。他抬手裹了裹衣服,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他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苦,现在,他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这或许就是报应吧。
司景珩找了个台阶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腿伸直,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眉毛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
下了雪,咖啡厅今天也没有什么顾客了,大家都在房间里窝着,今天何青时去看他奶奶了也不在。
戚许居然生出了一些孤寂感。
何青时说的没错,他是一个感情需求很高的人,身边总是需要人陪着的。
黑暗笼罩了大地,戚许站在收银台,收到了隔壁林阿姨发来的消息:
【小许啊,之前的小混混来闹事,所以晚上没来得及叫你来吃饭,你吃饭了吗?】
戚许接到消息吓了一跳,连忙问:
【又来了吗?阿姨你没事吧?我现在过去看看。】
林阿姨的消息发过来:
【没事的,有一个很高大的男人说是你的朋友,帮我解了围,厉害着嘞,】
戚许忍不住想到,他的朋友……高大的男人……是司景珩吗?他还没走?
【那他离开了吗?】
阿姨回复道:
【我想留他吃饭的呀,但是他说要走,你说这个时间下着雪,去机场的大巴都停运了呀,他能去哪里呀?】
戚许想再问些什么,手指却点在屏幕上迟迟没动。
算了,司景珩去哪儿也跟他没有关系。
于是回复:
【他可能自己会找地方的,这么大的人了不用担心。】
林阿姨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
又过了两个多小时,外面的雪下的逐渐大了起来,戚许看向窗外,可能也不会有人来了。
要不把牌子收回来今天早点打烊吧。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温暖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口的积雪。
戚许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走了出去,鞋子踏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来。
当他看到坐在台阶上的司景珩时,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灯牌差点掉在地上。
雪花还在飘落,司景珩就坐台阶上,头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雪花,衬衫已经被雪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单薄得可怜,头发湿漉漉的,额前的碎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因为寒冷而泛着青紫。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演苦情大戏?”戚许讽刺出声,见到司景珩这么狼狈的模样,他应该感到高兴的才对,但是还是忍不住多嘴。
虽然说出来的不太好听。
司景珩被冻的僵硬,脸都已经木了,好久才张口:“我……没有车,可以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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