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39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你……”

声音戛然而止,一条软滑的舌头蛮横地闯入我的口腔,仿佛一名狂野又大胆的强盗,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搅乱乾坤。

他掠夺着自己碰到的一切,唾液、呼吸,乃至我的血肉。

下唇被大力咬破,我从震惊中回过神,抬手就要推他,被他轻而易举俘获,压得更紧。

随着这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进食”的行为,咸涩的血味逐渐在口腔中弥漫。我呼吸不畅地仰起脖子,才摆脱他,又被一口咬在喉结上。

“啊……”呼吸一窒,我痛得颤了颤,万分后悔没有在厨房里一枪杀了他。

舔过颤动的喉结,他直起身,过了会儿,眼前的手拿开,我得以重见光明,而对方也再次戴上了面具。

“就当是我救你的报酬。”他低语着,手套暧昧地抚过我的下唇,不知是有意无意,指尖正落在我被咬破的伤口上。

不是说对我这种人不感兴趣吗?

所以,虽然不是真猎人,但确实是真变态。

刺痛如细密的银针,丝丝缕缕扎进神经,我微微皱眉,将脸别向一旁,已经连表情都懒得维持。

对方无趣地收回手,轻笑道别:“再会,姜满。”

我躺在地上,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眼睁睁看他扛起昏迷不醒的巫溪晨消失在门外。

第39章 十赌九输

“快点快点,别赶不上发布会了……”

“马上好……哈哈,贱民,这是你应得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这种人怎么配和我们上同一所学校!”

紧锁的厕所隔间内,一桶冰水从天而降,顷刻间将我浇得浑身湿透。

这是我17岁那年。

一听到“发布会”几个字,我便迅速对上了脑海里相应的记忆。

明明上一刻我还身处巫溪晨的大宅,怎么一睁眼就进了厕所?我该不是晕过去了吧?

试着脱离梦境,回归现实世界,可灵魂就像是被困在了时间的洪流里,无法干涉,无法挣扎,只能眼睁睁地被推着重复向前。

抹了抹脸,听到外头脚步声逐渐远去,17岁的我试着推门,果然被抵住了。

这种事情我已经很习惯了,脱去外套,踩住马桶,我扶住隔板顶部,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撑起。利落翻身越过,眨眼间我已稳稳落到门的另一侧。

衣服鞋子都湿了,这副模样实在不好见人,更麻烦的是,手腕上的终端也因进水而彻底报废。

顶着凛冽寒风回到宿舍,我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爽的衣物,随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学术会议中心。

由于沃民的身份,我在圣哲大学求学期间始终饱受非议。在这所“纯血”的贵族学府里,沃民的存在对其他学生而言,既无法带来革新,也象征不了团结,反倒成了赤裸裸的挑衅和羞辱。

我就像是大米中的一粒黑豆,突兀到甚至无需特意做什么,只是静静伫立,便会引来无数目光。

与公众人物遭受的“关注”异曲同工,我深知只要行事稍有差池,这些目光的主人就会化作触发了关键词的恶犬,蜂拥而上,疯狂撕咬。因此,整个大学期间除了一开始不懂事,考过几次满分,之后的日子我都在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上课睡觉,考试垫底,只做贵族心目中贱民应该做的事。

我的行为让宗岩雷大为不解。在他看来,我是沃民没错,却早已不属于那个群体,只是他的私人财产。他拥有我,我便该事事做到最好,为他争光。

甚至当他病到下不来床,只能回家静养时,也依旧强制要求我留在学校上课。

这样的结果是,一旦脱离了宗家这把大伞的庇护,我在学校里完全成了一块移动活靶——厕所和宿舍的门关上就打不开的频率直线上升;好好走路被从身后“不小心”撞倒;连在食堂用餐,都会突然有人送来昆虫和小石子为我“加餐”。

而这些霸凌者中,最为孜孜不倦、乐此不疲的,当属巫溪晨一派。

初闻这位也在圣哲大学就读时,我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但转念一想,时过境迁,他又比我和宗岩雷高一年级,应当不至于特地跑下来给我们使绊子。

谁曾料到,他年纪大了,脑子也更好使了。确实没亲自动手,因为总有想要讨好他的人想他所想,揣摩他的心意,为他冲锋陷阵。

譬如这天把我锁在厕所里的那几个二年级。

不过……好在他只是针对我,没有不要命地去招惹宗岩雷。

当我赶到学术会议中心,“超越世纪计划”发布会已然开始,蓬莱首相巫溪鲲鹏正在台上演讲。与他一同前来参加发布会的,还有公主楚逻与身为王室首席新闻秘书官的巫溪俪。两人坐在观众席第一排中正的位置,不时会被摄像机扫到,是如出一辙的端庄优雅,典型贵族姿态。

我一直盯着巫溪鲲鹏后头的大屏幕,终于在摄像机再次扫向第一排时,发现了公主身侧属于宗岩雷的身影。

那是他好不容易大病初愈,回来上课的第一天。

一个月不见,他看着更瘦了,以往还算合身的衣服穿在近一米九的身体上,显得空落落的。

“诸位,我们正站在时代的悬崖上,是踏错万劫不复,还是抓住机遇乘风而起,全在一念之间……我们必须投入全部资源,去构建一套革命性的,能够直接与未来接轨的沉浸式实践系统。”

巫溪鲲鹏时年五十六岁,已步入老年行列,但保养良好的关系,看着不过四十出头。巫溪晨其实与他父亲长得很像,可任谁看了,都能一眼辨别谁是虎,谁是猫。

“……‘超越世纪计划’就是我们投向未来的第一枚火种。旧世界的陈规终将腐朽,我们要建立的,是一座精神与智慧的无疆界灯塔!我们将用最尖端的技术,为蓬莱的青年开启一扇直抵未来、无惧死亡的恢宏大门!”

“我们的投入,终将为蓬莱赢得下一个百年的繁荣!”

在巫溪鲲鹏沉稳有力、行云流水的演讲下,现场掌声雷动,媒体灯光将讲台周围闪成一片白昼。之后,他请楚逻上台,作为王室代表,与他一同揭开象征“超越世纪计划”启动的金属铭牌。

所谓的“超越世纪计划”,说白了就是蓬莱大力推广太阳神集团研发的神经导航舱,并将它强制性地纳入教育体系、工业培训、乃至公共服务模拟中的一个计划。

有了政府背书,王室作保,又是在教会的地方启动,公众很快就会消除对新技术风险的疑虑,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神经导航舱的大规模部署和渗透。

事后证明,这项计划相当成功。仅仅八年,蓬莱便利用神经导航舱,开创了一个绝无仅有的“新世界”。

演讲与揭牌仪式结束后,发布会进行到尾声,巫溪俪上场组织媒体简报,没其他人什么事,学校陆续指挥人员退场。

我因为要等宗岩雷,只能逆着人流往前走,最终被保镖拦在了五米开外。

巫溪鲲鹏步下讲台后,俯身与第一排轮椅上的宗岩雷说了几句话,表情相当和善,眼里甚至带了几分赞许。可当他直起身,目光扫到一旁畏畏缩缩的巫溪晨时,脸上笑容立刻转淡,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不知道他对着巫溪晨说了什么,楚逻默默将脸别到一旁,表情有些尴尬,而巫溪晨的脸色一下难堪到了极致。

公主与首相很快在保镖的簇拥下离去,巫溪晨跟在后头,临走前,朝宗岩雷的方向递去一眼。尽管离得远,我仍瞧得分明,这一眼阴鸷险恶,与过去如出一辙,满是上不了台面的嫉恨。

“少爷!”人一走,我一边目送几人背影离去,一边凑到宗岩雷面前,好奇道,“巫溪首相刚才跟您说什么呢?”

宗岩雷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板着一张脸,兀自控制电动轮椅往场馆外面走。

我扯了扯唇角,知道自己肯定又哪里惹这大少爷不痛快了,忙赶过去,殷勤地握住轮椅握把,聊胜于无地尽自己的一份力。

“少爷,我不是故意迟到失联的。我路上不小心摔了跤,把终端摔坏了,衣服也摔破了,只能回去换衣服,这才来晚了。您是不是给我发过消息?”

圣哲大学校园内全面禁用手机,学生们日常联络仅依赖功能极为有限的个人终端。在此情形下,若终端不慎损坏,便真如置身信息孤岛,四下无依了。

“没有。”宗岩雷矢口否认,“你不来就不来了,我还要求你来不成?”

“哪儿能啊,我是自己要来的。一个月不见少爷,我想您了,特别想,想到一刻也不想等,赶着来见您。”

他闻言,好一会儿没说话。

冬日午后的阳光分外暖和,没有风,空气也不潮湿,不像一个月前连绵下雨,天气阴冷,大家闷在一处,最容易生病。

“花言巧语。”来到台阶前,轮椅上的人毫无预兆地出声,声音轻到彷如一声叹息。

知道他这是哄好了,我勾起唇角:“句句肺腑啊少爷。”

回宿舍的路上,我们遇到了正好赶来上课的易映真易教授。

易教授年逾花甲,与我祖母的年纪相仿。她生着一头齐肩的银白卷发,因是净世教的主教,平日里总穿着红白相间的主教袍。

每每见到她,我总会想起宿舍楼门口那只常趴着打盹的白猫——圆乎乎的脑袋,短敦敦的身子,走起路来下巴上的肉会随着身体晃动,活像一颤一颤的果冻。

“哟,小宗,回来啦。”她先一步跟我们打招呼,笑得眼都眯缝起来,“小姜,今天也很有精神啊。”

“午安,易教授。”

“午安,易教授。”

我们异口同声和她打招呼。

她是学校里为数不多看到我不会皱眉的教授,更是唯一一位会叫宗岩雷“小宗”,叫我“小姜”的教授,我觉得她很有趣。

“表扬你好好养病。”她往自己宽大的袍服里掏了掏,掏出一粒粉粉嫩嫩的纸星星放到宗岩雷掌心里。

接着,又掏出一粒粉蓝色的星星,递到我面前:“表扬你……友爱同学。”

纸星星是这位教授的独家奖励机制,作业写得好给一粒,上课答对问题给一粒,就连路上偶遇,她看着顺眼,也会给一粒……大多数学生把她当做行事古怪的老奶奶,对这些星星诸多嫌弃。但宗岩雷倒是很喜欢,还会将它们收集起来。

给完星星,易教授风风火火地走了。我将自己的那颗星星给到宗岩雷后,继续推着他往宿舍走。

晚间,我裹着水汽走出浴室,忽见宗岩雷静静坐在书桌前。身前的抽屉被拉开,他拿出里头的一支黑色钢笔,目光正久久滞留其上。

那是他往常给公主写信专用的钢笔,笔杆更轻,笔尖更丝滑,如此他的手用起来才不容易痛。

理所当然地,我以为他又要写信了。

“您要写信吗?”

都不知道他这份纯情随了谁,明明无论是宗慎安还是巫溪俪,亦或他的生母,看起来都不是深情的人。

“我是不是很久没写信了?”他摩挲着那支钢笔问。

“是,今年好像还没写过。”

他的眼睛那会儿已经开始慢慢出现问题,别说写信,就是上课想要看清投影上的字也很吃力了。

“之前的信,公主每次收到都很开心,还让你给我带话……”

我擦着头发朝他走去:“嗯,每次她都有把信好好收起来。您今天见到公主,她没有说起这事吗?”

撒谎这种事,无非就是胆大心细、演技过人。在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事情败露前,一点马脚都不能露。

尽管,楚逻与宗岩雷白天才见过,但现场人员众多,以宗岩雷的性格,绝不会主动提信的事。而楚逻……我暂且赌一下她会顾忌王室颜面,不会当面把话说绝。

“是吗。”轻轻摇摆着那支钢笔,宗岩雷抬头看向我,日渐破败的身体上,唯有那双瑰丽璀璨的眼眸一如往昔,“那为什么她说,她从来没有收过我的信呢?你的信都送到哪里去了,狗肚子里吗?”

停下擦头的动作,我与他对视着,被他笑得很有些毛骨悚然。

“这么奇怪,不该啊……”

见我还要狡辩,他脸上笑意转瞬消失:“你好大的胆子,连我也敢骗。”

哈,十赌九输,我就知道,人不能寄希望于虚无的概率。

第40章 渎神

“你是不是觉得,反正我也活不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所以想骗就骗,想瞒就瞒了?”

贵族都是不喜欢仰头看人的,他低我高的站位着实不利于展现我的诚心,因此他话音方落,我便屈起一条腿跪到了他的轮椅旁,让他得以俯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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