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来这个时代后他朋友不多,谢世青算一个,却已经被兄长送去了法兰西。
谢竣廷心中一万个不愿,但也只能勉强应下:“好,哥哥允许了,但是外面危险,你至少要带着陈安出门。”
少年脸颊皱起,这不还是让人跟着监视自己吗?
“小乖忘记自己差点走失了?还有宏兴门那次。”谢竣廷冷冷提醒。
“行吧。”言霜也妥协了,至少陈安人还是不错的。
他想了想又说,“还有……哥哥,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兄弟关系……可以吗?我们一样可以做这种事……”
谢竣廷闻言压眸,冷冽英俊的脸庞隐隐透着愠意:“霜霜,兄长就这么让你拿不出手?什么叫做一样可以做这种事?你认为我跟你在一起,就只是为了跟你上、床?”
一旦对外只称兄弟,少不得有不知好歹的人凑上来,像苍蝇一样围着他转。
言霜生得这样好,性子又软,走到哪儿都招人,他若松了这个口,往后有的是人打他弟弟的主意。
“不是、我们这样是很拿得出手的关系吗?”
他简直被谢竣廷的三观惊呆,“我也没说你就为了这个,你不做更好。”
兄长的思维根本不受半点道德伦理束缚,既封建又超前的。
谢竣廷的太阳穴隐隐作痛,“霜霜,别人的眼光并不重要。”
他并不担心马来亚这个地界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置喙他的事。
即使要说两句便说了,他确实强娶了心爱的人,但他现在回家有老婆孩子热炕头,被说两句也是应该的。
道德不过是无能之人给自己的约束和枷锁罢了。一旦跨过这条线就会发现,天也不会塌,地也不会陷。
他想了想,敛眉沉气:“霜霜不过是担心别人说我们乱、伦。但你我都很清楚,我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这样一想就更没有道德枷锁了。
言霜眨眨眼,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对啊,他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他们又不是亲兄弟,凭什么这样听谢竣廷的话?
少年鼓起勇气反驳。
“既然我不是你的亲弟弟,那我想去哪、想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哥……谢先生也没有资格管我。”
“谢先生”三个字让谢竣廷脸色都变了
他扣在言霜腰间的手收紧,温和表象被一把撕开,喉咙滚上一口腥气:“霜霜,把这句话收回去。”
他心底翻涌的情绪比面上更凶。
他确实恨不得言霜和他流着一样的血。那样的话,这世上也没有任何一条律法、任何一个人,能把他们分开。
血缘是刻在骨肉里的,改不了、断不掉。
不像如今这样,只要一句“没有血缘”,就能把言霜从他身边撇得干干净净。
言霜被他的表情吓到,别开眼睛。
“再说我和哥哥结婚,本来就是被迫的......”
谢竣廷缓缓吐气,控制自己的情绪:“木已成舟。不管从前是怎么起的头,我们已经拜了堂、结了婚,你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不但要相守相爱一辈子,死后也得像我祖父祖母那样,合葬一穴。”
言霜抬眼瞪他:”你这样和你祖父也没什么区别,哥哥根本就不会改。”
眼看着又要谈崩,谢竣廷心口一堵。
言霜以前不是这样的,尤其是刚失忆的时候,乖得像块糯米糕,他说什么便是什么,眼里全是信任。
如今越来越难唬住,学会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学会了挑他话里的漏洞。
他意识到,他的弟弟在长大。
谢竣廷沉默了很久,最后妥协:“好,在外头怎么称呼都由你。可小乖要记着,你是哥哥的人。小乖若是总想着远走高飞,哥哥也会伤心的。”
获得了想要的答案,言霜并没有比想象中轻松。
两个男人在一起本就惊世骇俗。哪怕放到以后也会遭人议论。
更别说现在。
谢家是百年的望族,谢竣廷又是家主。这样的身份真能一生不娶妻、不留下香火?要是让人知道他和自己的弟弟搅在一起,那些人会怎么讲?
生意场上的对头会怎么编排?背后戳脊梁骨的、当面阴阳怪气的……
言霜实在不愿兄长这样遭人诟病。
还有伯娘也会听到难听的闲言碎语,那些富太太吃饱了撑的,最喜欢讲八卦了。
少年仰脸,轻轻点头:“嗯。”
既然暂时走不了,那就给他们之间划一个期限。
至少在一起的时候,是开心的回忆。
*
在度假屋又待了两天,启程回吉隆坡那天,天气很好。
虽然只住了一周,佣人阿姨很是不舍,给他们准备了许多山里的东西,两罐自己腌的野笋、一包晒干的野果、几味山里采的药材,还有一篮子自己蒸的糕饼。
还有她丈夫用木料雕的手工人像,竟然是他和谢竣廷。
雕得不算精细,可神态却抓得很准,言霜拿在手里,眼眶有点湿。
车子开出老远,两人还在门口目送。
谢竣廷侧脸看了看身旁的少年,见他眼睛又红了,忍不住开口。
“小乖喜欢这里,我们改天有空再来就是了,用不着难过。”
他的弟弟真是心软泛滥,对谁都掏心。
言霜摸着谢竣廷的小木像,指尖顺着雕刻的线条慢慢划过去,轻声道:“雕刻得真好啊,五官气质都很像。”
谢竣廷见他把小木像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莫名堵了一下。
他送过的珠宝、怀表,哪一样不比这破木头值钱。别的男人随便刻个不值钱的手工,他倒当成什么稀罕物。
谢竣廷克制住把木像没收的冲动,“嗯”了一声。
“哥哥也可以学,”他说,“说不定更好。”
要不是有司机在,言霜真想咬他一口,怎么这也要雄竞啊?
谢竣廷是认真的:“小乖还想要什么?我回去就给你雕刻出来。”
少年眼含期待,“那就雕刻一个糯米糍吧。”
正好……一家三口。
......
只是,言霜原以为他们会直接回谢宅,却没想到谢竣廷将他带到了另一幢独栋别墅,里面的一切都井井有条,佣人齐备,甚至连糯米糍都搬了过来。
小猫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一边嗷嗷叫,一边努力蹭裤腿。
言霜抿唇,将它抱起,深呼吸一口气后还是问:“哥哥,我们不回家吗?为什么来这里?”
谢竣廷脱下外套递给佣人。
“小乖不是觉得在家里被人看见不自在?这里的人都是我的心腹,来来去去不必避谁,你住着也松快些。”
言霜抱着糯米糍,沉默了片刻。他明白谢竣廷的意思。这是把‘在外人面前只做兄弟’那条要求落实了。
说到底这是谢竣廷的地方,只是换了个更合适的笼子罢了。
他神色不自觉带了些冷,抬眼看向谢竣廷:“那哥哥说过,我可以自由出入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
谢竣廷走到他面前,当着佣人的面还不避讳地亲他的脸,顺便揉了一把糯米糍毛茸茸的脑袋。
“只是你刚回来,先歇两天。”
“近来雪兰莪州不太平,好几个矿场和橡胶园都有工人闹起来,前几日还有几处仓库被人趁乱砸了。这些日子你最好别乱跑,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总有他的理由。
言霜忽然有些累了,兄长最近确实有在控制自己的占有欲。
但那是基于他们意见统一之上的。
如果不是,他也会通过迂回曲折的方式达成自己的目的。
“伯娘,从青云亭回来了吗?我想见见她,我也想静宜姐了。”
谢竣廷摸了摸他的脸,发现少年的脸颊有些发凉,他声音放轻:“宋家伯母听说母亲心情不佳,邀她去自家的庄园住几天散散心,过两天才回来。小乖不着急,母亲一回来,哥哥就安排你们见面。”
言霜看着他,已经无从分辨这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是宋家伯母真的邀了伯娘,还是谢竣廷又使了什么法子把人留在了外头?
他懒得去想,也懒得去问,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
“我累了,想回卧室睡觉。”
谢竣廷看得出他不高兴,沉默一息,低声道:“哥哥陪你?”
言霜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摇了摇头:“不了。哥哥不是积压了好多工作没处理?先去忙吧。”
说完,他不等谢竣廷回应就走了。
主卧在二楼,佣人正在衣帽间里整理他们的衣物。听见脚步声回过头,见言霜脸色不太好,低声叫了一句“小少爷”,便垂着眼快步退了出去。
言霜猜这里是谢竣廷在吉隆坡的私宅。
这里的布置是简约的欧式,不像谢宅那般典型的南洋风格,家具都是浅米色的,落地窗挂着素净的纱帘。
言霜把门关上,仰倒在舒适柔软的床上,伸手把糯米糍举到眼前。
小家伙被举在半空,四肢巴拉几下,尾巴尖还卷了卷。
“哥哥是个大坏蛋,知道没有?”言霜盯着它圆溜溜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以后不许叫他爸爸。”
糯米糍歪了歪脑袋,竟似听懂了似的,附和般轻轻“喵”了一声。
圆滚滚的身子踩在他胸口上,凑到他下颌蹭了蹭,一边用小脑袋拱他,一边发出细密的呼噜声,像是在说‘别生气了’。
哼,猫都比谢竣廷通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