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
到第三日清晨雨终于停了。
阳光从绵软的云层里投下来,洒在亮晶晶的松林和草坪上,空气里带着雨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味。
言霜的病已经完全好了,窝在屋里闷得发慌,便爬起来整理随行的东西。
结果让他摸出一台小巧的便携相机。
是临行前陈安替他收进行李的,怕他在山上无聊,倒还真派上了用场。
他拿着相机跑去找谢竣廷,拉着他出门透气。
山路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路边茂密的蕨类植物舒展着枝叶,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掠树枝抖落一串水珠。
言霜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举着相机比划两下。
那个话题之后,他们的相处依旧如常,只要彼此不提及任何容易争执的话题。
平静、温馨、一派祥和。
言霜每晚被他抱着睡,偶尔觉得心口发闷。像站在一个充满雾气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何方。
走着走着,他忽然回头,趁谢竣廷没留神,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谢竣廷听见“咔嚓”一声抬起眼来,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小乖拍我做什么。”
“出来一趟......不拍照留念,不就白来了吗?”
言霜说不清心里的念头,把相机往身后藏了藏,故意轻松地笑了笑。
谢竣廷没再说什么,由着他拍。
可拍着拍着,言霜忽然停下来,看了看手里的相机,语气很惋惜:“可惜了,我们俩拍不了合照。”
谢竣廷黑眸盯着他,语气沉静:“为什么可惜?小乖想拍合照,回吉隆坡随时可以拍,要多少拍多少。”
“......那不一样。”
言霜把相机攥在手里,想了个理由:“合照和合照之间是不一样的。这是……蜜月的合照,不是吗?”
蜜月的合照是很值得留念的......
谢竣廷沉默看了他片刻,没有反驳。
下山的时候,他们路过马场,谢竣廷请了那个英国人帮忙。
对方很爽快,让他们站到一个风景优美的位置上,然后举起相机,用英语示意他们俩更靠近些。
谢竣廷很自然地搂着言霜。
快门落下的那一瞬,他在英国人震惊的眼神中,低头吻了少年的发顶。
......
回去不久,天又开始下雨。
山里的雾气越来越重,言霜趴在窗边,忽然瞥见窗台上蜷着一团湿漉漉的东西,凑近一看,是只小鸟。
灰色的羽毛被雨水打得透透,冻得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这里据说鸟类很多,是天然的观鸟圣地。
言霜起初以为它已经死了,小心地伸手碰了碰,才知道它还活着。
他赶紧把小鸟捧进屋里,找了条干毛巾轻轻裹住它,放到温暖的角落。
谢竣廷凑过来看了一眼,淡淡道:“霜霜,哥哥不是要泼你冷水,这鸟淋成这样,大概很难救活。”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言霜没理他,蹲在小鸟旁边守了好一会儿,见它湿透的羽毛好像有一点点蓬松起来的迹象,胸口也起伏得更明显了些。
不过他没敢喂水喂食,只是想办法让它更暖和一些。
好在第二天起来,小鸟竟真的缓过来了,能在屋里扑腾两下。
言霜高兴得不行,每天喂它点泡软的面包屑,还起了个名字。
芝麻团。
他特意找了个天气好的日子,带着芝麻团去山林里放飞。
谢竣廷瞧见他满脸不舍,开口:“既然霜霜不舍得,就带回吉隆坡养。笼子让人定做一只好的,不比在这林子里差。”
“它习惯在树林里飞来飞去了。”言霜摇摇头,收回望着松林的目光,“住笼子会不习惯的。”
“可你喜欢。”
谢竣廷黑眸闪动,像是理所当然,“喜欢的东西,就该留在身边。”
少年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有些执拗地抬起头:“它是小鸟,就应该在天上飞。哥哥从来没有想过它喜不喜欢����”
谢竣廷的眸光愈发黯沉,像黑夜被雨雾一点点浸透,慢慢变得湿冷。
他盯着言霜的侧脸:“若就这样放他走了,将来他再也不回来了呢?”
言霜听得身体有些冷,心口沉沉地往下坠。
以哥哥的性子,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攥在手里,死也不松开。
这些天的相处他几乎要以为谢竣廷变了。
少年抿了抿唇,低头看掌心扑棱着翅膀的小鸟,没有再说什么,双手轻轻一扬将它送了出去。
“那我也高兴。”
言霜望着它消失的方向,轻声说,“它高兴,我就高兴。”
小鸟扑腾着飞起来,在半空里绕了一圈,又落回他的手心。
歪着脑袋蹭了蹭他,像是在道别。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终于振翅飞起,消失在山林深处。
谢竣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影子消失的方向,眼底黑沉得像乌云。
......
屋里温度比外面高上许多,窗户玻璃上氤氲了一层水汽。
言霜扶着床头,腰被身后的人圈在一个极度占有欲的姿势里。
他脸红得厉害,耳朵几乎要烧起来,一边听着床脚发出的吱呀声,一边提心吊胆地竖着耳朵。
楼下的佣人还在,万一他们上楼来,万一听见了……
他越想越慌,身体不自觉地吸、紧。
谢竣廷轻轻咬住他的肩,唇齿贴着他稚嫩白皙的皮肤啃、吻。
言霜皱起眉,很低地哼了一声。
虽知道哥哥不会真的用力,那一下还是有点吃疼。
他抗议,声音既哑又软的:“你是属狗的吗……”
谢竣廷没有答话,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刚刚留下的齿、痕。
他确实像一只又争又抢的野狗,从第一眼看见言霜那天起就认定这是他的,谁也碰不得、抢不走。
下一秒,他却忽然更深更沉地进来。
言霜差点扶不住床头,心里发懵,刚才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发疯了……
他不知道谢竣廷是怎么了,起初还忍着,可后来不知怎么鼻尖就酸了,眼眶一热,眼泪便掉了下来。
少年哭得没什么声音,肩膀一颤一颤的。
谢竣廷猛地顿住,像是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他立刻将人抱进怀里。
他自己也说不清。
明明已经感觉得到言霜已经有点喜欢他了,为什么还是这样不安?
明明这样亲密地抱在一起,却依然觉得怀里的人随时会消失,像那只被放走的鸟,飞出去就再也不会回来。
他吻走少年的泪珠,深邃的脸庞在光影更显立体,黑眸翻涌着偏执和疯狂的爱意:“霜霜,不喜欢哥哥什么……我都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这两章真的很难写……其实我坐在电脑前一整天了wwwwww评论区揪小红包!
第38章 惊喜 哥们我千辛
少年还在轻轻抽泣, 抬起一点眼皮看他,脸上写满了将信将疑。
“真的?你打算怎么改?”
弟弟的鼻尖哭得红通通,眼皮因为有些肿变成明显的大外双。
谢竣廷怜爱地亲他, 贴得更紧:“霜霜可以说,哥哥尽力做到。”
“你上次也这样说。”
言霜咬了咬唇, 开始翻旧账:“后来我说要去留洋,你也没同意。”
那时候谢竣廷还冠冕堂皇地说是因为伯娘不舍他离家太远, 还说家里人丁少冷清,又说留洋这样那样不好。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谢竣廷听见“留洋”这两个字就头疼, 眉心压抑不住地狂跳。
“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兄长的怎么可能同意?法兰西隔着几万里海路,你一个人在外头,我连你吃没吃饱都不知道。”
他这弟弟娇气得很,吹个风、淋场雨都能病上两天,真丢去一个言语不通的异乡,他怎么放得下心。
言霜听了两句蹙起眉,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哥哥……”
“小乖喜欢念书, 回去就念书。”谢竣廷打断他, 语气缓和, “我在新加坡也有房产,方便你在莱佛士学院上学。我往返两地不会太远,至少隔上一两天就能见面。你和你同学正常合理的社交,我也不会限制。”
谢竣廷想起他上次策划离开,眼神倏然幽冷。要不是那件事,言霜本就该去上学,他们依然感情和睦, 他也不会这么快就用强娶的手段将他留在身边。
不过,他也不后悔。
弟弟就得牢牢攥在手心,他才安心。
言霜没想到他会松口到这一步,抿了抿唇,试探着往下说:“那我可以自由出门,随时去找我的朋友吗?”
说到这个,他心里不免一阵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