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说病人心事郁结太重,血压高得吓人,随时有中风的风险,眼下必须静养,且绝不能再受任何刺激。
谢竣廷眉头紧蹙:“医生,这个病可以控制?需要用什么药?”
“降压药已经用上了,暂时稳住了。”医生顿了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但这病三分靠药,七分靠养,最要紧的是让她保持心情平顺,不能动气。”
言霜站在一旁听着,浑身僵冷。
他爷爷就是脑梗骤然走的。
明明说好了暑假回去看他,结果一通电话打来,人就没了。
这个年代的医术不如后世。伯娘看着再硬朗,但年纪摆在那里。
她一定是被他跟兄长的事气病的。
满心内疚混着羞愧,堵在言霜的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面对静宜姐,不敢面对谢家任何一个人。
谢家待他不薄,他却和兄长搅在一处,把伯娘气进了医院。
他拿什么脸去见人?连站在病房门口,都觉得抬不起头。
谢竣廷见言霜靠着走廊的白墙,眼底蓄着一层水汽,只一眼让人心口发紧。
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是这副模样,像被抽走了魂的空心娃娃,满目惊慌茫然。
他想将言霜搂进怀里,却被少年抬手推开了。
谢竣廷脸色一沉,正要开口。
谢静宜从病房里出来,眼睛有点红,低声说:“小霜,母亲想见你。”
谢竣廷抬脚也要跟进去。
谢静宜拦着他,声音很轻:“大哥,母亲现在不能动气。”
谢竣廷脚步顿住,下颌线绷得死紧。
言霜深吸一口气,攥紧冰凉的手指,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谢梦澜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往日里那个端庄明艳的妇人此刻孱弱苍白,手背上还扎着针。
言霜站在床边看了很久,眼眶一点点红透。
他轻手轻脚坐到床沿,终究没忍住,伏在她手边,肩膀一颤一颤地哭起来。
正哭着呢,忽然有人摸了摸他的头发。
少年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见谢梦澜竟然睁开了眼,冲他狡黠一笑。
“伯娘......”言霜睁大眼睛,挂在睫毛上的泪珠砸下来,着急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一些了吗?”
谢梦澜捧着他哭得湿软的脸细细端详。
少年生得稚气,瞳眸清澈温润得像浸在水里的琥珀,鼻头哭得泛红,下巴小巧,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她时常想,若自己有个小儿子,应该就是长这样的。
只是太单纯了,太乖了,才会被自家那个诡计多端、心机深沉好儿子哄着骗着,弄到如今这步田地。
“哎哟哟,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小乖一点都没长肉呢?”
她捏了捏言霜的脸颊,佯装不满,“谢竣廷到底怎么养的你?”
言霜怔了怔:“伯娘,你……”
谢梦澜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柔地替他擦了眼泪。
“我没事,身体好着呢,要不是这样,我怎么顺利见到你?”说着,她很不是客气地冷哼了一声,“正好吓一吓那个逆子,让他这么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祖宗礼法都不顾了,道德伦理也抛到脑后,无法无天,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他了。”
这些天她一直在宋家庄园想办法。
最后和谢静宜一合计,决定装病。就连亲家宋家伯母也被蒙在鼓里。
言霜反应过来谢梦澜是在装病,堵得发慌的心口终于能喘上一口气,可仍旧放不下心,怕她是故作无事宽慰自己。
“伯娘,你真的没事吗?对不起……”
谢梦澜幽幽叹息,捏了捏他的脸颊:“这事儿我很清楚,不是小乖的错,真要道歉该叫你大哥来。”
最好跪上个七天七夜,再去宗祠请族老们家法伺候。
这么一番折腾过去才算服众。
从此也就名正言顺,将来再没人能拿这事做文章。
偏偏这小子有主意得很,自己先把堂拜了先斩后奏,生米煮成熟饭,以为这样就可以堵得所有人的嘴。
言霜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在脚踩不到实地,他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有些不可置信望着谢梦澜。
“伯娘,你不生我的气吗?你、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并不是����”
他想说的是自己并不是真少爷,和谢竣廷并没有血缘关系,也就和谢梦澜的亡夫没有任何关系。
谢梦澜望着他不安的神色,心头一片酸软。
这孩子受过伤,失过忆,身子本就不好,这段时间为着这事担惊受怕,估计精神压力大得吓人,难怪老是头疼。
“那个不孝子什么都和我说了,伯娘都知道,是我教子无方......这些日子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
谢梦澜一想起谢竣廷那天和自己坦白的情景,不由有些动气。目光扫过言霜的耳垂和颈侧,痕迹深的浅的叠在一处,一看便知不是一天两天留下的。
混账儿子不知节制,像要把人整个吞吃入腹似的,小乖才多大?
听说他还不让言霜出门交朋友,去哪都带着在身边,这跟软禁有什么区别?真以为能把人关一辈子吗?!多好的一个孩子他当成金丝雀养!
还不是因为知道自己做的事混账,才千方百计阻止她和言霜见面。
谢梦澜心里又急又怒。
每次给谢竣廷提婚事,他都淡淡一句“自有安排”,再不多言。
她还以为这儿子是对男女之事全然无意、清心寡欲。谁知全是装的,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带回来的“弟弟”强行按着拜堂结婚,接着带上了床。
言霜垂着打湿的眼睫,声音很轻,“伯娘,哥哥其实对我......很好的。”
但这种好实在太复杂,他分不清那是真的疼爱,还是占有。他明明该怕他、怨他,却忍不住下意识地靠近他。
他年纪太小,没喜欢过什么人,也没什么生活阅历。
要不是意外穿越到这个时代,他会安稳地读完大学,在父母的安排下工作、结婚生子,按部就班地过完一生。
每次他想理清楚的时候,就会越想越乱,最后只剩迷茫。
谢梦澜见少年神色纠结,小脸苍白,她叹了口气,认真地问:“小乖,伯娘问你一句,你喜欢你哥哥吗?”
少年想了很久,清澈的眼眸抬起:“......我不知道。”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谢竣廷对他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谢梦澜说不出心底的怅然,似是在回忆:“你大概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样的。我母亲一生郁郁寡欢,很年轻就去世了。说起来,竣廷的为人处世,还有城府手段,都很像他的祖父......”
很可惜的是父亲将母亲囚在身边一世,最后也并没有得到她的心。
刚出生时,她差点被抑郁的母亲亲手掐死。
当然母亲也不是一直那么不好的,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抱她亲她,一口一句乖囡囡。直到她结婚生子,母亲才和父亲过了一段相濡以沫的日子。
这是她幼时的噩梦,也害怕将来会成为谢竣廷的噩梦。
少年有些迟疑:“但是伯娘......”
谢梦澜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拍着脊背安慰:“没关系的,我们小乖年纪还小,一时间看不清楚自己的心也是正常的。你若是相信伯娘......”
“嗯?”言霜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懵懵地抬头,恍然间像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谢梦澜仿佛下定了决心,怜爱地摸了摸他哭过的脸:“小乖就听我的好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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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开 原来小乖是
言霜刚从病房出来, 谢竣廷就快步迎了上来,眉心紧蹙地捧着他的脸。
“母亲和你说什么了?”
“有什么事交给我处理,你不用在意。”
连续的发问, 可以看出来兄长很紧张,生怕他不在场自己受了什么委屈。
谢家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好……
言霜抬眼望进他深黑的眸子里, 那里面清清楚楚地只映着他一个人。
他胸口莫名一堵,垂下湿漉的眼睫, 不想再和他对视:“没事。伯娘没什么精神,只是想看看我。”
谢竣廷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问, 将他按进自己胸口,抚了抚他的脑袋:“没事的,不关你的事、我问过医生,住几天观察情况稳了就能出院。”
言霜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谢梦澜虽然是装病,但做戏做足,在医院里实打实住了几天,才回谢宅。
言霜每天都会去陪她。
谢竣廷起初不放心,总要派陈安跟着。
后来见母亲确实没再说什么, 言霜回来时神色也没有异样, 才慢慢撤了人, 只让司机按时接送。
谢梦澜倒真沉得住气,从头到尾没给谢竣廷半点好脸色,见了面不是淡淡应一声,就是干脆闭眼装睡。
谢竣廷心知肚明她在气什么,每日照旧来请安问药,任她怎么冷言冷语都面不改色,恭敬周到。
母子俩就这么暗暗较着劲, 夹在中间的言霜都有些无奈。
......
谢世青开始去矿场上班,从最底层做起
矿上的人都知道他是谢家少爷,但头家下了命令不许区别对待,于是该怎么使唤还怎么使唤,该怎么晒还怎么晒。
一天下来,谢世青累得不成人形,瘫在椅子上连饭都不想吃。
他现在越来越后悔了,还不如去法兰西,天高皇帝远,想怎么挥霍就怎么挥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