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稚盐
当然这也只是想一想,他亲眼见过谢竣廷有多忙,一个家族是不可能只靠一个人保持繁荣兴盛的。
宋聿之也觉得这是好事。
年轻人总该磨一磨,只是心里隐隐觉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谢竣廷神色淡淡,转动着手上婚戒:“毕竟我已经结了婚,妻子年幼,总得多花些时间在家庭上。”
他也想过,若是言霜实在是想出去看看世界,那可以暂且把部分生意交给成年的族弟打理,有什么决断不了的,再电报电话过来商量就是了。
宋聿之:“......”
幸好他和谢静宜的婚礼也在眼前了,不然还得被大舅哥嘲笑他孤家寡人。
谢竣廷听说矿场上有个矿工会刻木雕,特意请教了他,然后让人寻了两块好木头来,自己关在书房里琢磨。
他从前没碰过这种粗活,一开始就刻废了两块料,手指还被刻刀划了两道口子。
言霜看见了有些心疼,让他别刻了,人家佣人阿姨的丈夫熟能生巧。
谢竣廷闻言用手掌捏他的脸颊:“不许夸别的男人。”
“哪里夸了,这是实话。再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少年的脸被捏得微微变了形,嘴巴被迫嘟起来,他好不容易才挣脱,瞪他:“哥哥是小气鬼。”
不仅小气,还是个超级大醋精。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醋他都吃。
上次去福隆港拍的照片,也都送去照相馆晾晒出来了,还特意做成了一本牛皮相册。
言霜拿到手时眼睛都亮了,一页一页翻看。
“哥哥,你看这张,你眼睛闭上了。”
可即便如此,依然不影响他的好看。骨架好的人,上镜的优势格外明显,随便一个抓拍都像高定画报似的。
“因为是小乖偷拍的。”谢竣廷抱着他亲了亲,淡淡说道。
翻着翻着,他忽然皱起眉。
“怎么都是我的照片?小乖不是说拍风景的吗?”
言霜轻眨了一下眼睫:“因为你挡住我的风景啦,只能把你一起拍进去了。”
其实因为兄长实在好看,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无论是后世还是现在,谢竣廷都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完全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翻到那张唯一的合照时,言霜静静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自己正被兄长亲吻发顶,他眼睛睁得很大,一脸上是猝不及防的惊愕。
看着照片就能想到那天的山风、茶香,还有英国人的惊呼。
一切如梦似幻,犹在昨日。
“你干嘛非要在按快门的时候亲我。”少年小声抱怨,“这下好了,这张没法裱进相框了,只能私底下看看。”
谢竣廷不以为意地继续亲他,眼眸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为什么不能?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看起来很冷,其实眼睛深情得可怕。
言霜慢慢转开脸,不搭理他。
把相册合上抱进怀里,另挑了两张满意的照片,仔细装进相框。
*
很快到了谢静宜和宋聿之举行婚礼的日子。
迎亲车队一路从宋家开到谢宅。
宋聿之被谢世青几个谢氏子弟堵在门口讨了红包才放进去。
礼炮炸开,彩屑漫天落下,谢静宜被谢竣廷背出门,送上车。
谢梦澜泣不成声,捏着帕子不住擦眼泪。她侧头看见身边穿着礼服的言霜。
少年满脸真挚的祝福,漂亮的眼眸微红,身上的礼服很合身,穿起来就像一株清透纤细的白玉兰。
她心头一酸,伸手就把人揽进怀里,眼泪又落了下来。
晚宴设在中华会堂,布置得很华丽,还特意请了铜乐队在现场奏曲。
宾客来了二百多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既是婚宴也是名利场。
谢竣廷一身简约低调的英式西装,提花蝴蝶领结,搭配的祖母绿袖扣光芒流转。额发向后梳去,露出凌厉沉稳的眉眼,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的气度。
仪式一结束,他就和宋家父子一道周旋于宾客之间。
谢宋两家本是世交,如今联了姻,更是如虎添翼。
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敏锐地嗅出这层意味,端着酒杯凑上前来道贺。
晚宴后是隆重的烟火表演。远离人群的地方,言霜仰头看着夜空。
谢竣廷专注地望着少年眼眸里的绚烂烟火,唇瓣也微微张开,低低惊呼‘好漂亮’,‘这朵也很大’。
心尖仿佛被什么捏了捏,软软塌下一块儿。
他这辈子没有对谁这样上过心。
从前也没有过,往后想来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谢竣廷:“要不要骑在哥哥肩膀上?可以看得更清楚。”
言霜听了摇头,脸颊烫得像火烧:“我是没你高,但也不至于……”
而且他都多大了,又不是小孩子。小时候他只骑过爸爸的肩膀。
谢竣廷趁没人注意,捉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抱歉小乖,你知道哥哥不是这个意思。”
在他眼里言霜哪哪都好,完完全全就是按着他的心去长的。
他鸦黑的睫毛半垂,眉目缱绻,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在家里明明也喜欢……”
少年脸皮薄,就差上手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不许说了......”
谢竣廷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烟火还在夜空绽开,光影明明灭灭,他牵着言霜的手十指紧扣。
“霜霜喜欢看烟火,我们就看一辈子的烟火,一年又一年。”
言霜仰脸,光芒落进眼眸,他轻轻“嗯”了一声。
......
三天后谢静宜回门,谢梦澜在谢宅举行隆重的归宁宴。
她一大早就心神不宁,去宗祠上香跪拜,和亡夫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回来后把言霜拉到小花厅里,屏退了左右,细细叮嘱了许多话。
让他到了香港后去联系一位姓钟的远房亲戚,对方是她的表弟,在香港经商多年,她已经通过电报联系好了,那人会替他安排好一切,进入香港大学念书。
终归是年纪小,出远门难免担心,谢梦澜嘱咐他在路上遇到生人问话不要多说,现金和贵重物品不能带太多,分几个地方放着,随身只留一点零用的。
言霜一一听着,点头应下。
谢梦澜说了许多,最后只眼眶发红地握着言霜的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小乖就去看看外边的世界,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言霜轻轻回抱住她,“我会的,伯娘照顾好身体,不要生哥哥的气了。”
前庭热闹喧哗,宾客盈门。
言霜远远望着眉目冷峻的谢竣廷被人群簇拥,没有去打扰。
他悄悄退出了花厅,沿着花园的小径往东小楼走。推门进了书房,光线有些暗,于是拧亮了书案上复古的台灯。
灯光晕染开出一小片暖橙。
言霜坐下来,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都写得认真,偶尔停下来想一会儿,又接着往下写。
寥寥几句话却写了很久,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他没有立刻封口,坐在灯下发了会儿呆才用火漆封上。
他把信放进书案最下面的抽屉。
这是谢竣廷放重要文书的地方,平日里没有人敢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了兄长送的蓝宝石怀表镇在信上。
刚做完这一切,他关上抽屉,抬头就看见谢竣廷出现在门口。
少年脸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镇定。
因为兄长的神色依然温柔,看不出什么异样。
谢竣廷走进来,将他从椅子上提抱起来,放在宽大的书桌上。
他身上带着一点淡淡的酒气,大约是方才在前厅应酬宾客时喝了几杯,微醺的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列气息。
他低头吻下来,比平时更深,强有力的舌头撬开少年的齿关,扫过敏感的软腭,像是要把人吻化了。
言霜被亲得气息微乱,脖颈后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谢竣廷收紧他的腰,声音低哑:“霜霜,你不专心。”
少年眼睫半阖,终于主动吻住他,声音很轻的低喃。
“哥哥......已经过了木槿花的花期了。”
......
两天后,谢竣廷要去芙蓉的矿场谈一桩收购。
原本他还要去槟城出差,偏偏言霜这两天病了。半夜先烧了一场,退了烧精神也一直蔫蔫的,早上赖了很久才起。
于是只能将出差延迟,先去处理就近的工作。
少年小小一只陷在被褥里,睡得正香,睫毛长得像个洋娃娃。因为感冒,呼吸间带着轻微的鼾声,嘴唇红嘟嘟的。
谢竣廷一颗心都要化了,俯身抱着他亲了又亲。
终于把人“骚扰”醒了。
“哥哥,你现在要出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