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策马听风
许鸿永曾让人传,天下才学共一石,探花郎章行聿分去三斗,琅琊王氏分去三斗,许鸿永再分三斗,剩下一斗古今中外的才子共之。
分去三斗才学的琅琊王氏,指的就是王玠。
宋秋余好奇:“那他为什么要说你欠了他一个恩情?”
章行聿轻轻摇了摇头,他也不知王玠此番来京的目的,更不知他说的那个“恩情”是什么。
宋秋余乱猜:【难道他帮章行聿杀了仇人,或者政敌什么的?】
章行聿双眸一动,开口道:“我想起一桩事要出去一趟,晚饭前你不要再出去了。”
宋秋余乖巧点头:“知道了。”
章行聿这一去很晚才回来,也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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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轰动的一件事,莫过于许鸿永弑母案。因行径之泯灭人性,再加上名士上书,最终判许鸿永腰斩。
听说,犯人被腰斩后并不会立即死去,有甚者上半身还会疼得在地上翻滚,可怕程度仅次于凌迟、五马分尸。
判下那刻,许鸿永面色全无,当堂昏死了过去。
也是那一日,许府火光冲天。
许云兰抱着一个旧妆匣,里面放着湘娘给她做的娃娃,熊熊烈焰点缀在她身后,那张稚气的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她没有回头看,朝着火海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夜色。
对于许云兰的失踪,宋秋余有些意外,仔细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倒是李恕很伤心,他觉得许云兰乖巧又可人,想收为义女。
为此李恕找过宋秋余几次,本想倒一倒苦水,纾解一下心中悲痛。事实却是,宋秋余越“安慰”他越难受。
李恕哽咽:“是不是我这几日待她不够好,她才会独自离开?”
宋秋余安慰:“她可能就是想出去走一走。”
【主要你是男的,做不了她阿娘。】
李恕:?
“可……她为何连一封书信都没有留下?”李恕又悲从心中来:“想来是我哪里疏忽了,惹她生气?”
宋秋余安慰:“她可能生性就不爱写信。”
【主要也是从来没把你当回事,她这种小病娇,只有走进她内心的人才能算是人,其余都是草芥、阿猫阿狗。】
李恕:……
李恕不愿相信,倔强道:“可她叫我叔公时,热切又亲昵。”
宋秋余应和:“是的是的。”
【装的啦。你出门看见不喜欢的人,不会客套两句?】
李恕:他当然……会。
李恕深吸一口气,遇事不要慌张,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摔!
他好吃好喝待着许云兰,每日温暖关怀,他到底哪里有问题了?
【她是属小蝌蚪的,单纯就想找妈妈。你性别不行,哪怕把天捅下来给她当被子盖,她也不会喜欢你。】
【就像你天赋不够,再怎么苦读,也超不过章行聿是一个道理。】
李恕:谢谢,一点也不伤心了呢。
李恕捶着发闷的胸口黯然退场,且发誓日后再也不来章府。
-
自那日之后,章行聿早出晚归,连宋秋余读书都不似之前盯得那么紧。
宋秋余自然乐得轻松,赏鱼观花玩得不亦快乎。
路过书局时,宋秋余闲来无事便走了进去。
正经书他一页也看不进心里,杂书是熬夜点灯也要看。
宋秋余挑了两本游侠传,看到货架新上了一本探案集,抬手去拿时,衣袖跟身侧的人碰到了。
四目交接——
颜与 “是你。”
“是你。”
双方看到彼此时都有些讶异,脱口而出道一句“是你”后,两人又一同静默,片刻后相视而笑。
凭着自己出色的记忆,宋秋余道:“你是白潭书院的副讲吧?”
“叫我衡亭就好。”曲衡亭同样记得宋秋余,是探花郎的弟弟,还夸过他探案专业。
宋秋余问:“你也爱看话本?”
这排的书都是志怪谈、游侠记、戏说前朝类的话本,不像是曲衡亭这种高才会看的类型。
曲衡亭露出几分羞赧:“……随便看看。”
他十分爱看探案的话本,偶尔也会写几笔过过瘾。
曲衡亭身上没有其他文人雅士那股子清高,他气质温和,宋秋余很自然就将他当同好了。
“新上了一本探案集,也不知好不好看。”宋秋余将书册拿了下来,看了看作者名:“亭雨先生,这个名字倒是没听过,买回去看看。”
曲衡亭含糊地“嗯”了一声。
宋秋余挑好自己想看的话本,对曲衡亭道:“我选好了,先回去了,你慢慢挑。”
曲衡亭应了一声好:“路上小心。”
宋秋余从荷包掏出银钱付过账,拎着包好的话本走出书局。
走了半条街,宋秋余发觉曲衡亭一直跟在身后。
大概是顺路吧。宋秋余如是想道。
等宋秋余拐进另一条街,发现曲衡亭还在身后,心道他们这么顺利么?
宋秋余走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回身看向曲衡亭。
曲衡亭仿若被拿住赃物的窃贼,身体一下子僵得绑硬,下意识狡辩:“我……没跟着你。”
这下宋秋余确定了,他俩不是顺路,曲衡亭就是在跟踪他。
但为什么?
宋秋余没在曲衡亭身上嗅到图谋不轨的气息,他身上反而有一种逼良为鸭的局促。
宋秋余直视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难道是有事相求章行聿,所以找到我头上了?】
见宋秋余误会了,曲衡亭忙道:“不是。只是……”
曲衡亭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惹得宋秋余更加怀疑。
【难道他是王玠派来的?】
【不应该啊,王玠就算派人来监视他,也不会派这种漏洞百出的人。】
曲衡亭:……
一时不知该谢谢宋秋余没将他当作探子,还是气恼他说自己漏洞百出。
羞愤之下,曲衡亭转身就逃。
他一介弱质书生,便是奔逃也没跑多快。宋秋余在原地立了两分钟,觉得现在开始追,也能追上他。
但他的注意力被其他动静吸引了,也就没管曲衡亭。
有两户人家在巷口吵了起来。
其中一人指责对方昨夜盗了自家的鸡,另一人说自己没盗。
粗布男子冷冷道:“你丢了鸡,凭何说是我盗的?”
被偷鸡的汉子振振有词:“咱们两家刚吵过架,昨夜我家鸡丢了,今日中午你家炖鸡,不是你盗的是谁?”
“你不过是想找茬与我吵,别拿鸡说事,谁知是不是你偷偷将鸡卖了,栽赃于我?”
被偷鸡的人家气得撸起袖子要动粗:“你这畜生还敢倒打一耙!”
突然一个声音说:“你家鸡不是他盗的。”
被偷鸡的人怀疑地看向宋秋余,语气不善:“你是谁?”
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宋秋余朗声道:“我兄长是衙门的人。”
见宋秋余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官宦子弟,两户人家都信了他的话,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宋秋余问:“你说他偷鸡,你觉得他用什么法子来你家?”
丢鸡的汉子道:“我们两家的墙紧挨着,他应该是从墙上翻到我家。”
被怀疑的男人刚要骂,就听宋秋余说:“所以我才说他不是偷鸡贼。”
这几日,时不时便会下一场小雨,泥土松软潮湿。
宋秋余走到丢鸡人家的外墙下,指着那串杂乱,大小不一的脚印道:“你们来看,这串脚印就是偷鸡贼的。”
饶是被冤枉的男人都不由问了一句:“这怎么看出它是窃鸡留下的脚印?”
丢鸡的汉子亦是一脸迷茫:“是啊。”
宋秋余道:“因为这串脚印最多,路人从这里经过只会留下一串,但这串脚印明显是在墙外徘徊时留下来的。”
经宋秋余这么一提醒,两人认真察看地上的脚印。
有些脚印并不全,上面覆着其他人的脚印,有时只留一个脚跟,有时是脚尖,有时几乎全部覆盖,只留下一点点印子。
“尤其是这个脚印。”宋秋余指着地上一处足迹:“前掌踩得很深,且脚尖对墙,应该是翻墙起跳前踩出来的。”
两人顺着宋秋余所指的地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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