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纪
赵少顷表情夸张:“就是,他往那一站,比我爹还吓人,我绕道走都来不及,更别说缠着他了。”
如果不是想拜师的心太强烈,加上有柳子酉在,赵少顷还真不敢跟在道士屁股后面。
气场太强了,对方一个眼神就能吓得他打退堂鼓。
......
三人被安排住在里正家,柳子酉和道士一间房,赵少顷和里正家孙子一间房。
里正家剩余的人全都乐呵呵挤在一起打地铺,没办法,给的太多了。
道士把柳子酉心爱的软被从马车上抱下来,收拾好房间出去时,看见的就是柳子酉和赵少顷两人头抵着头,坐院子里嘀嘀咕咕的样子。
他眉头一皱,上前把两颗头强制分开。
赵少顷看到道士,赶紧谄媚一笑,屁股悄悄挪到另一张板凳上,心里默默祈祷刚才的话没被听见。
柳子酉仔细打量着道士。
暗暗感叹:确实很有压迫感。
“在说什么?”
陈序在柳子酉身边落座,斟茶倒水。
柳子酉接过茶水,看向赵少顷,就见他双手合十疯狂使眼色。
“没什么,只是瞎聊。”柳子酉抿着茶,“说起来,我还不知道长贵庚?”
陈序偏头看了柳子酉一眼,手指无意识拨弄着茶盏,缓道:“二十,有七。”
接着又补了句:“年长你八岁。”
便是说柳子酉八岁时,他已经担起大师兄的责任,在带着师弟们练武了。
赵少顷一脸惊讶:“没想到师父才大我十岁!”
什么意思?在说道士看起来年纪很大吗?
柳子酉无奈扶额,这孩子是一点口德也不积啊,就这还想拜师,不揍你都是积德行善了。
陈序倒不在意,掰不正赵少顷的称呼,便只能无视。
“下雨了,进屋吧。”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水就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酝酿已久,这雨势一发不可收拾。
“轰隆!!!”
闪电照亮了天地,一道惊雷猛然劈下,恐怖威势让人直发毛。
有道闪电就像是刚好劈在头顶上,吓得柳子酉一个激灵。
在天地之间,人显得是如此渺小。
躲回屋里的柳子酉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和滚滚雷云,不断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亏心事,祈祷天雷别劈自己。
相比之下,道士一脸平静。
在窗户边上负手而立,沉默不语。
柳子酉见状也不反思了,走到道士身边问:“道长是在想那些山贼?”
急风裹挟着雨水从窗户口灌进来,柳子酉打了个战栗。
“嗯。”
陈序伸手关上窗户,不再去看外面的情况。
“道长想去剿匪吗?我记得剿匪有赏金,剿灭的山贼人数越多,银子就越多。”
陈序下山,本就是为济世救人而来,剿匪也在这行列内,遇不见便算了,可如今都遇见了,道士便不会放任不管。
那领头的是三当家,那想必就还有更厉害的大当家、二当家。
这些山贼对普通百姓来说,始终是个祸患。
竹山位置特殊,这伙山贼也不像绑自己的那帮乌合之众,这些可都是真正的杀人不眨眼之辈,江临城那边并不想管,青州这边也不想管。
而且这些山贼也是吃准了官府的底线,只是隔三岔五在竹山路上打劫过路的商队,活动范围始终局限在那一块,不会招来朝廷的剿匪大军。
所以离竹山最近的县城只能让百姓绕道走,不去招惹他们就是。
可到底是山贼,若是能剿灭了,便能给政绩上增添重重一笔,升官有望,官府这才贴出剿匪告示。
“按人头算,全部拿下至少有千两吧,毕竟这么大一个贼窝,真成了可是不小的功劳,事关前程,这里的县令想必很乐意自己掏腰包再贴补点。”
虽然道士去剿匪是因善心主动为之,但这钱也不能漏了。
“你掉钱眼里了?”
陈序打开火折子,点燃屋内蜡烛,微弱的烛火摇曳着。
“嗯,掉钱眼里了。”
柳子酉抱着装银两的盒子,沉甸甸的份量让他不笑都难。
他每天都要抱着这盒子数一遍钱,陈序见他这财迷样,无奈摇摇头,把他的手抓过来把脉。
柳子酉也不挣扎,顺势坐在床上任他摆布,百无聊赖地四处打量。
他看什么眼里都充满好奇,眼眸里总是盛满细碎的光,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陈序垂下眼眸,收敛心神,专心把脉。
和之前比,现在的脉象都称得上不错了,虽然还是那种一阵风就能吹跑的身子,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说明这些日子没白养。
“之前停了针灸,现在可以停药了。”
柳子酉闻言大喜,“我也觉得我好了,我最近都胖了。”
胖了他其实还挺高兴的,吃下去的都成了自己的,说明自己真的没白吃,有种诡异的扎实感和满足感。
不像以前在庄子上,大把的药和饭菜吃下去,这身体却什么都留不住,好似无底洞。
把脉的手顺势往上爬,轻松从袖口钻进去,藏在衣服里捏了捏柳子酉的小臂。
一层薄薄的软肉,手感很细腻。
“确实长肉了。”
“嘿嘿,道长养得好。”
手臂有点痒,柳子酉傻愣愣的,也不知道躲。
陈序收回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休息吧。”
第16章 遇袭
雷雨不歇,天色昏沉,也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反正躺在床上的柳子酉毫无睡意。
“所以,道长是在为山贼之事而忧虑吗?”
躺在身边的陈序轻应:“嗯。”
“那明日,进城后找官府问清楚贼窝所在,我们上山剿匪去吧。”
柳子酉的声音里带着雀跃。
“你不怕?”
“不怕。”
他斩钉截铁,“我会紧跟着道长的。”
陈序没再接话,他本身也不是擅长找话题的人,只是睁着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从哪个缝里渗进来的风吹灭了蜡烛。
失去唯一的光源,屋子顿时陷入黑暗。
这场大雨浇灭了阳光留下的燥热,带着股股凉意,空气里都是土壤被雨水打湿的味道。
柳子酉盖好自己的软被,双手放在肚子上,一副好宝宝模样,眼睛在黑暗中眨巴眨巴。
“我以前不喜欢下雨天。”他突然说。
想来陈序也没料到他会说这话,所以过了会儿才带着“询问”的意味偏头看柳子酉。
黑灯瞎火的,其实也看不到什么,仅仅能依稀辩驳出一些轮廓。
“很寂寞。”
柳子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他说:“打雷下雨的时候,除了雨声和雷声,就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我躺在床上,静悄悄的,好像被单独关在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除了那个院子,其他地方都雾蒙蒙的,看不清,心里也跟着空荡荡的。”
“其实不止是下雨天,平时偶尔也这样,病久了,容易睡糊涂,有些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只看见太阳西落。”
“有时候一觉醒来,我会分不清是朝霞还是落日,找不到其他人时,我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柳子酉说到这里嘿嘿一笑,“我其实还挺害怕的,倒不是怕死,就是怕死后一个人永远被困在那里。”
“轰隆!”
一道闪电劈下,将屋里照亮了一瞬,陈序看清了柳子酉的表情,可惜柳子酉没发现,他若是在那一瞬偏头,他就能看见道士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神情。
“不过我现在不怕了。”柳子酉扯了扯嘴角,笑着继续说:“我去挖装钱盒子的那晚,我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我睁开眼后看见你了~”
他语气上扬,不用看都知道是一脸“很神奇”的表情。
后来的每一天,柳子酉睡醒后都能看见陈序,就算偶尔醒来身边没人,他也没有以前那种感觉了。
渐渐地,他就不在意这种事了。
......
外面的雨势似乎小了些,能听见屋檐上的雨水啪啪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和之前的疾风骤雨不同,现在雨声淅淅沥沥,格外的静谧温柔,听得柳子酉眼皮子直打架。
他想翻个身睡觉,可一双结实的手臂突然将他捞走,塞到一个温暖宽厚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