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可我们通过进一步的调查,发现何以杏在那个网站上是有自己的账号的。”
这是那个案子的疑点,他们已经完全确定杀死何以杏的人是谁了,凶手被抓住,可这些疑点却始终没有解决。
如果何以杏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账号,那她是通过什么途径接近了那个组织,并且成功的成为了那个组织的一员,时间比刘柏杉还要早的多。
当时推测出的“何以杏是被刘柏杉带进去的”观点已经被完全推翻,因为在那段视频里,何以杏无疑是那段感情的绝对主导者,他完全可以通过语言煽动刘柏杉的情绪。
猎人和猎物从一开始就反过来了。
“如果这个林悦瑶从一开始和他的父亲就是那个组织的一员,她很有可能是作为一个引导者的身份,在这些中学生中寻找合适的对象,然后将他们拽进游戏里。”
雷伊行点了点头,他抬的时候在透明的玻璃板上写下了,要“对林悦瑶的社交账号进行监视,寻找和之前按键相交的疑点”的任务信息。
吕先清双手抱胸,她靠在椅子上愁眉不展,等到雷伊行将询问的目光转向她,才不经意的抬头,“林勇完全有自制炸药的实力,如果他真的是这一系列爆炸案的凶手,他为什么会盯上瑞源的药厂?”
雷伊行愣了愣,他扭头看向江洵,试探着答道:“可能是因为警方的突然涉入,他们来不及销毁证据,所以派出林勇直接把药厂炸掉,一了百了。”
吕先清摇摇头:“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通过对受害者的问询核对现场的勘察来看,药厂着火的时间其实比警方到达的时间更早,只是刚开始的火势比较小,爆炸声音也不大,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总的来说……其实对方是本来就要炸药厂的 而我们只是恰好赶上了趟,如果我们没有去的话,药厂的伤亡情况会比现在严重千倍百倍。”
说到这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江洵一眼,叹了口气:“都到这种时候了,江老师也应该说实话了,真的有人举报瑞源制毒吗?。”
如果真的是这种大案子,她不可能没有听到一点风声。宋野将所有人都瞒得死死的,可江洵刚在市局的领导面前说出这句话,就说明他肯定有把握,且知道真正的事情经过。
江洵抬起眼皮,他的目光并没有放在吕先清带上了些质疑的脸上,歪了歪头,“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会信,但是你可以放心,我对制毒这件事情是有把握的。”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吕先清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只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在那一天硬要去查瑞源的场子。”
握在水杯上的手微微一僵,热水已经隔着玻璃把他的手部皮肤烫的微红了,江洵觉得这事儿瞒着也没什么意思,“是因为赵楼兰的儿子,那个叫赵小安的孩子做了个梦。”
此话一出,除了已经知情的解辰以外,另外两人齐刷刷的愣在了原地。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却还是被这句话震的有些不可置信起来。
吕先清的嘴唇动了动,紧接着抿成了一条线,“你们……还真是胆子大。”
怪不得宋野会瞒着所有人,怪不得就算是已经发生了这场爆炸,都没有人说出他们会去那里的理由。因为这个理由实在是过于荒谬,过于理想主义。
因为一场梦而大动干戈去查一个在莲城算是如日中天的公司,想想就知道有多么得罪人。
雷伊行更直接一些,他和宋野的关系更好,虽然无条件相信对方,此刻却也在心中泛起了几丝担忧:“不会出问题吧,江老师?”
江洵摇头:“相信我,不会有问题。”
在宋野住院的这几天里,江洵已经将赵楼兰这个人混熟了。对方其实是个很可靠的人的,至少在他的专业上是这样的。
“我和那个叫赵楼兰的受害人有谈过,他对科研的敏锐度没有下降,他是很确定瑞源再仿制一种成瘾性极高的麻醉药,在境外常常用于器官移植,不管是哪一条拿出来瑞源都吃不了好。”
解辰有些焦虑,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越发担心江洵的安全,“要是当时你在会议室里的那些话传出去了,瑞源那伙人肯定恨死你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愣,仿佛是在这瞬间明白了什么,直愣愣的盯着江洵:“如果真的传出去了……那林悦瑶来找你……应该就不是因为她自己的事情了……”
江洵眼见众人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我在会议室里的话已经被人传出去了,林悦瑶十有八九是来杀我的。”
“他们要杀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还有赵楼兰,以及赵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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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安,站过来,来墙角这边。”
晨光熹微,温暖的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这是入冬以来莲城难得的好天气。赵楼兰没了工作,反而觉得更轻松了,一心一意的在家里带孩子。
今天早晨他意外发现赵小安好像长高了许多,便想招呼着对方来墙角给他量个身高。
家里没有卷尺,赵楼兰在一堆杂物里翻翻找找,好在平日里的卫生习惯不错,所有的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码放好的,他很快就从装冯一真的盒子里找出了一卷两米的皮尺,认真的给赵小安量身高。
量出来,赵小安比之前高了近五厘米。
“小安长高了。”他笑着把儿子抱起来,伸手捏了捏对方的小脸,“再长个一两年,感觉都能超过爸爸了。”
赵小安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眼神中却透露着愉悦,显然是高兴极了。他抱住赵楼兰的脖子在对方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尝到蜜的小猫,把自家老父亲萌的双手发颤。
昏暗的楼道里,有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这种楼道本来就是不隔音的,赵楼兰并没有在意,只是一个劲的逗弄着自己的儿子,想在对方的小脸上看到点笑容。
父子间的游戏持续了很久,直到赵楼兰感觉到那脚步声离他们的房间越来越近,赵楼兰的笑脸才渐渐收敛了下来。
他有些警惕的抱紧赵小安,小心翼翼的走到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
这人明显不是路过的人,脚步声的目的很明确,直接在他们的门前停下了。
赵楼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声,还没来得及动作躲起来,就听见了对方轻轻敲了三下门。
在城市的另一头,依旧是同样的场景,破旧的出租屋里窗帘被拉得死死的,大门被人哐哐哐的敲响着。
眼见里面没有人开门,那人的耐心一下子降到了极点,便直接一脚踹在了锁头上,木门剧烈地晃荡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最后重重地砸在身后的墙上,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回弹声。
极小的出租屋,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了个干净。如同土匪过境,连根毛都没给别人留。
三角眼的男人有些发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顿时心里火了,不干不净的骂了两句,从兜里掏出手机就在出租屋里打了电话。
“你他妈真的确定他住这里?“对面一接通,他就急吼吼的骂了出来,“这出租屋屁都没有,你他妈别哄老子。”
“什么?真住这?”
“那他妈更恶心了!赵楼兰那孙子跑了!”
门被拉开,赵楼兰有些瘫软的靠着门框,看着面前面容干净的青年,僵硬的扯了扯嘴唇:“陆小哥,你差点吓死我……”
来者正是陆白暮,对方的手里拎着一袋葡萄,看见赵楼兰的反应不禁有些好笑,“我师兄不是说过了,你住在这里,那些人是找不过来的,放心吧,只要你不出门谁都找不到你。”
说罢,他看像怯生生躲在赵楼兰身后的赵小安,提起葡萄对着对方晃了晃,“小安,看看这是什么?”
赵小安认识这个哥哥,这两天他和爸爸都住这里,这个哥哥偶尔就会来送吃的。看见表皮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葡萄,他眨巴了一下大眼睛,紧接着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葡……萄。”
“对了,小安真棒!”陆白暮毫不吝啬的夸奖道,伸出手摸了摸赵小安的头,紧接着,轻车熟路的换鞋进门,“哥哥去给小安洗葡萄,好不好?”
赵小安用力的点了点头。
赵楼兰倒是对面前这个年轻人没有卸下戒心,他第一眼看见陆白暮的时候对他的观感不好,总感觉面前这个年轻人是个有心机的。隔几天的相处下来,对方除了偶尔来送点吃的,就没有做过什么多余的事了。
陆白暮去厨房拿了一个盘子,认认真真的把葡萄泡进水里,放了点盐,放了点面粉,仔仔细细的搓了一遍,才将葡萄一颗一颗的码好。
赵楼兰对陆白暮这种几乎算得上是强迫症的习惯有点好奇,可又不好意思问,下意识道:“我来洗吧,你是客人……你去和小安一起玩。”
陆白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活久见啊,你居然会让我单独跟赵小安一起玩。”
赵楼兰一听他这话有些愣住了,“什么意思?”
陆白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将所有葡萄都摆好,变成了一个阶梯小塔的形状,语气中有些讽刺:“你这两天不是对我敌意挺大的,要不是我师兄说让我照顾一下你们,我才懒得过来呢。”
这公寓都是他找的,江洵是完全把这对父子的命托付在他身上了,陆白暮自然不敢就这么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赵楼兰的神色变幻莫测,没想到对方看出来了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最近被弄得有点神经过敏了,遇到陌生人就容易应激。”
陆白暮闻言似乎更想笑了,他耷拢着眼皮,直接开口嘲讽:“你不是个学化学的吗?按理来说,学化学的应该都经历过大风大浪啊。”
赵楼兰对他这几乎是流氓的道理表示不满:“学化学的就不能怕了吗?实验室爆炸和被人追杀真的是两种不一样的体验好吧,我是个守法公民,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陆白暮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做过多纠缠,他懒懒的抬眼:“实验室都借你用了,你的实验做完了?”
赵楼兰嘘声了。
他既然指控瑞源制毒,就一定要拿出证据来。虽然之前有保存自己的实验记录,可那些记录远远不够。他必须要保证所有实验室做出的化合物最后肯定能制出同样的毒品,将所有的实验数据全部汇总,才能算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可是术业有专攻,实验不是那么好做的,特别是瑞源在分配任务的时候,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拆开,各种各样的工作量足够把人逼疯。
当时如果不是他足够敏锐,他肯定也是察觉不到对方想要做什么的。
“他们既然在做国外的那种仿药,那国外就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你们当时实验的第一阶段已经结束了,其他的化合物合成也很简单,不至于做这么久吧?”
陆白暮因为天赋足够好,很少经受实验失败,有些先入为主。眼看着自己的嘲讽几乎要把对面那男人的脸变绿了,他顿了一下,“我觉得很简单,不过你之前应该也没做过类似的实验。”
“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很熟悉啊。”赵楼兰咬碎一口银牙,他当然知道陆白暮是个医学生,医生化是不分家的,对方肯定对化学方面也有涉足,“你怎么不去试一下?”
“我倒是想去试啊。”陆白暮就靠在厨房的水池边和他闲聊,随手捏了个葡萄塞进嘴里,“我手头还有实验呢,给你的那个实验室是我导师闲置的,别以为你用了实验室,我就没地方用了。”
赵楼兰服气,在资本面前尊严真的是没有任何的作用。
心里的那股火无缘无故的消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把其他小组的所有化合物都合成了一遍,除了几个可能是手法问题,还需要调整,其他的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了……第二阶段我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多少次实验,这个实验周期可能会被拖得很长很长。”
陆白暮摇摇头:“没事,只要你拖的时间超过三天,我就去帮你。”
赵楼兰疑惑,“你不是手头还有实验吗?而且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这个东西?”
他倒不是瞧不起年轻人,只是从一个实验过渡到另一个实验,终归是要有一个过渡期的,不管谁都一样。如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很有可能会出实验事故。
陆白暮相信自己的能力,眼看着一盘葡萄已经没了一半,想起外面那眼巴巴的小孩,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盘子端了起来,对着无知的大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看不起谁呢?而且今年我要带我师兄回去过年,你这边一拖,他铁定得加班,我压根就不是去做实验的,是监工。”
赵楼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小年轻如同一只开屏孔雀,端着洗干净的葡萄就出去了。
有些悲哀的揪了一把这两天疯狂往下掉了头发,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感觉或许在陆白暮的眼里,让江洵回去过年比他这条命更重要。
在赵楼兰出院的时候,江洵就已经和他说明了他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瑞源是个大公司,是个货真价实的资本,赵楼兰实名举报了他们,如果真的有这回事,对方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所以江洵让他们秘密搬家了,凌晨三点动的身,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带上,留在屋里的东西第二天会请保洁去清理。一大一小便踩着夜色,没有惊动任何人,消失在的那条小巷里。
江洵确实是算到了这一点,赵楼兰搬家搬的十分凑巧。让前来报复的人都扑了个空,骂骂咧咧的骂了一路。
只是护住了这一大一小,他自己就不好过了。他们找不到赵楼兰,肯定就会向局里施压,这两天,城南分局的压力空前绝后。瑞源几乎是咬死自己不可能干这种违法的勾当,要求江洵拿出证据来。
可江洵近日来都是神无影去无踪的,他们见不到这个人,能看见的只有对方拿出来的一条又一条证据链,不由得都开始慌乱。
或许今天林悦瑶的出现也是个征兆,那些人是真的想要杀他。
坐了半小时车赶到局里的顾灼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一进门,所有人就都看了过来,黑风都有些害怕的朝他的背后躲了躲。好在江洵早就安排了郑雨晴在门口等着,看见有个年轻人站在门口,小姑娘哒哒哒的跑过来,“顾先生?”
顾灼点了点头;“是我。”
郑雨晴立马松了口气,如同大赦,对着对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走吧,江老师在等你。”
郑雨晴带他去了监控室,江洵和吕先清几人已经早早的等在这里了,看见顾灼进来,江洵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顾灼眼看着几个前辈都这样看着他,有些拘谨的往后一缩:“阿洵,怎么在监控室里?”
“之前为了查火灾,牵了一条线路过来,这边可以看见那个小区的监控。”江洵解释道,“你来指一下,哪个是林悦瑶。”
他们手上没有林悦瑶近期的近照,青春期的少女每隔几个月的变化都是很大的,再加上化妆,江洵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认出来。
顾灼倒是没有多问,他立马就在江洵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指挥道:“今天早晨七点半左右,就在小区的南门,那个便利店旁边,我就是在那里碰到林悦瑶的。”
监控的画面飞快的滑动着,很快就调到了他所说的时间。好的一点是,他们站着的地方正好对着监控,压根就不用费力去找,很快便看见了牵着狗的顾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