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至少在赵楼兰的口中,两人只是同窗好友,在高中和大学期间都上同一个学校,还都是同一个班,自然交流会多一些。
胡任秋的第一志愿是金融管理,当时高考的时候,化学作为第二专业填在了金融管理下面,还刚好就缺那两分,便读了化学。
这个人对自己的专业并不感冒,明显志不在此。
作为大少爷,他更需要去学的应该是如何管理家族企业,如何更好的去好民众的羊毛,可在同专业看到了赵楼兰后,胡任秋破天荒的没有去换专业,就这么每个课程低空飞过,硬生生的读完了四年。
赵楼兰不一样,他家里的经济情况不好,父母早起贪黑的打工给他赚来了高中三年的学费和补课费,他必须要学的很好,学的很出色,至少要将大部分的人踩在脚下,才能回报父母对他的期望。
所以,其实赵楼兰很不喜欢胡任秋这个人的。
因为对方不务正业,因为对方不是老师口中典型的好学生,当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家世和自己不对等,赵楼兰有仇富心理。
可这四年里,胡任秋几乎和他形影不离,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粘着他。
赵楼兰本来以为对方只是有些害怕社交,进入大学后他只认识自己,所以才对对方古怪的性格包容了一些。
可大四毕业的时候,胡任秋对赵楼兰表白了。
大少爷说喜欢他,问赵楼兰接不接受包养,还要凑上来亲他。
铁直的赵楼兰当时脑子就昏了,一个巴掌就往对方脸上呼了过去,紧接着就是四年的友谊破裂,再也没有联系过对方。
“所以你跟我说胡任秋还跟你提起我了,我还挺惊讶的,毕竟当时我们俩闹得很难看。”赵楼兰捂着额头苦笑道,这个男人也才刚三十岁出头,不算年纪很大,可已经满脸的风霜。
语气中略微带上了些怀念,他发出了一声叹息。
“我本来以为他应该把我忘了,毕竟他都当大老板了,应该不会记得曾经的穷兄弟了吧?”
江洵和陆白暮面面相觑,都十分不约而同的对这件事不发表自己的意见。
大概是因为这个故事的槽点太多了。
“你们是不知道,那小子当时的脾气有多恶心,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必须要有个人在旁边伺候他才行。“一想到从前,赵楼兰便开始疯狂的倒苦水。
“他他妈还说想包养我,我包他个大头鬼,老子这辈子都没经受过这么憋屈的事情,我都说了,我是直男我是直男……神经病吧,就亲上来了。”
江洵嘴角一抽,连忙咳了一声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那胡任秋还真是对你念念不忘,就算在局里也要提你一嘴,他现在似乎在找你。”
闻言,赵楼兰的脸更臭了,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还找我?那小子是找我报复吧?新仇旧恨一起算。”
“那你的意思,对方现在在找你,很有可能是找你报复,原因是你以前打过他,现在又凭一己之力把他的公司整垮?”陆白暮终于从逻辑中顺了出来,猛的一拍大腿,感觉第一次认识赵楼兰这个人,“老叔,你真是神了,痛打初恋啊!”
“我说了我是直男,什么初恋啊,我有老婆,还有儿子,真的不想和那个人扯上关系。”赵楼兰连忙纠正对方的言语错误,绝望的翻了个白眼,后仰躺在沙发上,“但是公司在做的东西确实是犯法的,就算我跟他关系还是很好,也得大义灭亲。”
“我倒是对你的感情史不怎么感兴趣。”话题已经偏到几里外了,江洵并不奢求能毫无痕迹的拽回来,只得生硬的打断道:“我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就是你当时进公司的时候手上的项目。”
赵楼兰缓缓的直起腰,他的眼神有些复杂,就这么看着江洵,“你真的就这么想知道?”
江洵点了点头:“或许会对案件的推进有帮助。”
赵楼兰却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其实我猜的出来,你应该是有点怀疑我,怀疑我手上的项目和公司的项目是同一个,但是你得想想,我这个人确实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赵楼兰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而且条件还是普通人中较低的那一档,除了自己的脑子还有用以外,其他的硬件都十分的中庸。
“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拿着学校的名额出国留学了,也读的化学专业,那个时候不是有一阵子流行病毒嘛,国外很乱,到处都有人透视体考器官移植,就出来了一种药,专门用来降低器官移植的排异性。“
“那种药名为“Novitilin”,中文翻译过来就是音译,诺维特灵,好巧不巧,这款药物就是我当时导师的团队研制出来的。”
赵楼兰还在读研的时候,江洵却只是读高中的年纪,虽然比一般的人要早熟,却也不可能去接触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性极强的医学期刊,自然对这种药物不怎么熟悉。
可陆白暮的眼睛却亮了亮,明显是听过这种药,身体往前倾了一些,“诺维特灵是你们团队弄出来的?我可是听说那是第一次采用免疫细胞膜融合技术的药物,你们团队很厉害啊。”
赵楼兰闻言却没忍住苦笑了一下,他现在对陆白暮更像是导师在带自己的学生,“你真的觉得那款药很好?”
陆白暮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对头了,可那个时候他比江洵更小,甚至还是个小学生,能隐约听说一些就不错了,“我是上大学之后有看到相关的报道,不过都是一些很久远的消息了,具体还有什么东西就查不到了……不过,看外界反映应该是不错的?“
“其实刚研制出来的时候,我们也都觉得很好。”他叹了口气,“那款药物在那个时候拯救了很多受困于器官移植排异的病人,他们在服用药物之后排异状况很明显的减轻了,所以那段时间我的导师声名鹊起,团队里的人也开始被各大公司抛来橄榄枝,我这个半路插进去的人甚至都接到了几份大公司的offer。”
“但是后来,导师把药物的专利卖给了m国的一家药企,在诺维特灵发行的第二年,因为药企的错误操作,发生了意外事故。”
赵楼兰深吸了一口气,总觉得坐在他身边这两个人的目光能将他的身体烫出两个洞来,不免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一个细节的问题,药物发生了质变,变成了状态相似的特异体,变异之后的药物被卖出去,使人对药物产生了极大的依赖性,也就是俗称的成瘾。”
“这种特异体变成了一种兴奋剂,可以让人在服用的瞬间体验到极大的快感,可一旦停药,就会出现极为严重的戒断反应,只要吃一次就永远都戒不掉了。”
“m国官方那边发现了这个问题后,很快就对市面上流通的那批的诺维特灵进行了收缴,然后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诺维特灵才迅速的退出了人们的视线里。”
说到这里,这个叫诺维特灵的药到底是何方神圣就已经很清楚了。这种药物实际上就是赵楼兰所说的,用于器官移植排异的“毒品”。
江洵的嘴角微微垂了下来,他认真地看着赵楼兰,沉默两秒,开口道:“所以,你能成功入职胡任秋的公司,是因为他们觉得你手里的项目其实就是诺维特灵,所以才会安排你到厂里做事,希望你能复刻出一模一样的药物?”
赵楼兰迟疑了一会,也点了点头;“应该是这,但是我手里的项目从来就不是诺维特灵,因为这个药物的专利很早之前就已经卖给m国的那个公司了,我们现在如果再做这种药物就是在侵权。”
“那你手里的项目是什么?”
赵楼兰下意识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嘴角,眼神放空了一些,沉默片刻,“我要做的是诺维特灵特异体的阻断药,那是我当年回国之前向老师提交的毕业作业,我的老师说我的项目是有可行性的,但是有技术受限。”
“但是他也说,如果阻断药可以成功的做出来,那原本诺维特灵就不会被人死死的钉在耻辱柱上,那本来就是一款可以造福很多人的药物,不能因为化合物的变化,鱼目混珠,让人觉得它危险。”
江洵没话说了,他第一次认真的开始打量面前的这个人,突然觉得赵楼兰实际上和他的父母,和裴讯,都有几分相似之处。不是所有人都会把自己的青春泼洒在广大人民群众身上的,在这个社会上,其实有很多人都是利己主义者。
而在这所有人中,又有少部分的人,几乎将自己的生命全都燃烧于促进人类的进步,如果赵楼兰没有说谎,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陆白暮的表情显然更僵硬,他愣愣的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中年人,眼里闪过几丝挣扎,挣扎过后,呆呆的垂下头。
他是学医的,自然明白当年那个药物出世的时候,在国际上到底掀起了多大的惊涛骇浪。一个器官移植防排异药其实并不少见,但在那个年代,却可以救很多很多的人。
江洵深吸了一口气,“请问你的老师是?”
赵楼兰:“我的老师叫丹尼尔·洛佩斯维特,不过他之前在中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有一个中文名字的。”
”他的中文名叫什么?”
赵楼兰的嘴角挂上了一丝笑,看向还在发呆的陆白暮,“还挺巧的,他的中文名也姓陆,叫陆无据,听说是他在中国的朋友给他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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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从丹从宋城回来后,在家里被关了几天。等到父母彻底从那种焦虑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后,才被允许回到学校。
可惜莲城七中的上课效率实在太高,短短的缺课几天,直接缺了一本书。导致顾从丹一回学校,看着崭新的书本就两眼发黑。
好在小顾的人缘好,自从他回来之后说要给他补课的人就没断过,每个课间桌子周围都是人,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活像明星出街。
宋清千里迢迢从七中的南围墙翻墙进来,来到教室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虽然下午的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是学生们去吃晚饭的时间,可这些人依旧没散,甚至很难从中看见顾从丹的人影。
神色冷淡的少年呆滞了一会,掂了掂自己手中拎着的盒饭,直接推开门走进去,那瞬间,整个教室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回过头看他。
顾从丹还以为是老师来了,立马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见熟悉的脸顿时像是看见了救星,直接扑了过来:“清哥!”
宋清心安理得的揉了揉顾从丹的头,又不经意间抬头将那些打量的目光全部顶了回去,把盒饭递给他:“吃饭。”
“好喔,你怎么今天突然想着给我带饭?”顾从丹喜滋滋的拿过饭盒,立即觉得手中的分量大的惊人,笑容更甚了:“我靠,好重。”
“学校今天晚上没有晚自习,你不是说想吃五中学校门口那家私房菜,刚好顺路就给你带了。”
周围偷偷打量宋清的人顿时眼神都变了,甚至有人用一种古怪的目光将两人都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哪是顺路啊……五中和七中一个城南,一个城北……”
可惜,顾从丹就像是傻白甜似的,就当没听到,顿时对着宋清又是一顿彩虹屁:“哇!清哥人真好,我真的超想吃的。”
“我一闻味道就知道你给我带湘西小炒肉了,肯定超好吃!”
宋清看着对方撒娇心里就觉得舒坦,可面上不显,伸手拍了拍顾从丹的脑袋,“去吃饭,然后把你的作业和卷子拿出来,我看一下。”
顾从丹一听对方要看自己的作业本,脸上的笑容顿时暗了下去,小心翼翼的又瞅了他一眼,“……不要吧,你今天晚上放假就别做事了……”
宋清从小就跟他一起长大的,怎么可能看不懂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他皮笑肉不笑的伸手捏住了顾从丹的耳尖,轻轻摩挲了一下,“该不会月考又跪了吧?”
“哪有?!”顾从丹被他的动作弄得不太舒服,连忙缩头去躲,嘴上不饶人反驳道:“我当时缺了那么多课,考不好不是很正常嘛?”
“那就把卷子给我看看,我也好帮你补补课。”宋清叹了口气。
身为市联考经常占据前三的人,他觉得自己给顾从丹补个课还是很容易的。可惜对面的人无论如何都不配合,一让他读书,那张小脸就皱起来了,不管谁说都不管用。
顾从丹眨巴了一下眼睛,努力看向宋清以表自己的真诚,可惜宋清天生对其他人的示弱可以视若无睹,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背:“拿卷子。”
最后的挣扎也落空了,顾从丹瘪嘴,知道自己今天这顿骂可能是跑不掉了,便把宋清带到了自己座位旁边,给对方找了个空椅子,让宋青坐在他座位旁边看卷子,自己就坐在他身边吃饭。
宋清给他打的饭菜全都是符合他口味的,湘西小炒肉,油炸小黄鱼,番茄炒蛋,甚至还见缝插针般的给他加了好几道肉菜,一打开那香味就飘了出去,惹得其他人对顾从丹怒目而视。
有吃了就不愁了,顾从丹一边心虚的看宋清面无表情的查他的卷子,一边在心里流着泪,狠狠的咬了一大口菜。
真香啊。
等他吃完,离晚自习上课也只剩十分钟了,出去吃饭的同学陆陆续续走了进来,教室渐渐变得热闹起来。
宋清终于放下了顾从丹的几科卷子,看向发小的表情逐渐带上了一丝复杂。
“我原本以为你应该也是能考及格的,结果你物理只考了18分啊。”他敲了敲那张错的最多的卷子,觉得有点头疼了,“我看了一下,有很多知识点都是之前你学过的,你缺课的那段时间学的知识点几乎没考。”
顾从丹心虚的往旁边缩了缩,很快就被宋清卡着后脖颈拎了回来,顾从丹扯出一个笑:“那咋啦?”
“你们今天晚上晚自习的巡查老师是谁?”
“为什么问这个?”
“我得留下来给你讲讲卷子,能考出这个分数很有可能是你自己的问题了,老师讲的你肯定听不懂,不然不至于考成这样。”
顾从丹总感觉宋清话里有话,好像在明里暗里的骂他。
有些不服的刚想说什么,就见宋清的眸子里明显是有些不悦的,整个人瞬间蔫了,老实道:“是教语文的方老师,那个老师人很好的,你也在宋城和他见过。”
宋清的记性很好,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对应的人脸,平静的点了点头:“那我晚上不走,等你晚自习结束之后再走,有意见吗?”
顾从丹哪敢说有意见啊,被对方那双眼睛一撇,立马乖的像只鹌鹑一样点点头,“没有没有没有……”
方知寒抱着的课本从门口走进来之后,几乎是立马就看见了一个座位挤着两个人,他刚想打趣两句,就见其中一个少年的脸有些眼熟。
他整个人一愣,心说他记得宋清不是这个学校的吧,却见那少年从卷子里抬起头来对他点了点头,似乎是在和他打招呼。
方知寒也愣愣的点头,确定了好几遍,肯定了宋清的身份才在讲台上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从宋城回来之后,他几乎和这几人都没有什么交集了,连江洵都极少数去联系,好像生活重新步入了正轨,那个曾经让他心动的人已经远远的远离了他的人生。
一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垂下眉,竟直接发起呆来。
说实话,他其实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江洵要去做警察。毕竟对方在学校的工作其实算是很好的一档了,至少在他来的时候,江洵的工资就已经有了千八。
有很多资历老的老教师也才堪堪达到这个数额,在莲城这个小城市里,光凭他的工资就已经算是中上水平的。
像这样一项工作,他人缘好,没有职场纠纷。所有的同学都对他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喜欢他。江洵在这个学校里没有任何的教学压力,方知寒觉得,如果是他,他肯定不会放弃这个工作。
可江洵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交了辞职信,几乎没和任何一个同事告别,义无反顾的奔向了与平稳生活相反的另一条道路。
手肘顶着桌子,他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凝视着桌面上的粉笔盒,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和江洵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因为在江洵被刺杀后,他也曾经去看过对方,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发疯般的去质问江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