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那出事的人会不会就是宋野?
正因如此,江洵才会在他面前露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想要瞒住他。
江洵没有回话,两人对视半晌,他才轻轻摇了摇头,“放心。”
“会没事的。”
车辆平稳的驶出几十米,江洵并没有关窗户,冷风裹挟着淡淡的水汽扑面而来,很快便让那衣物领子的毛边变的潮湿起来。他半张脸埋在衣领里,掏出手机,仔细的看起这短短一个小时里收到的所有消息。
“宋队已经到市医院了,肋骨有轻微骨折 目前失血过多,腹部创口过大,有感染风险,小郑也在被送来的路上,她的左臂中了一枪。”这是雷伊行。
“现场留下了大量生物痕迹,确定是唐肖和黄沅,除此之外,在场至少还有几个同伙,没有一起出来犯案的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但应该承担了射击以及撤离工作。”这是已经赶往现场的解辰。
手指一点一点下滑,落下李康祥的名字上。作为局长,出现这种事情,他应该是最忙的,他发来的消息也最短,只有一行字。
“李涛在家里饮弹自杀了。”
李涛在羁押车出发的那段时间里,抛弃了他局里所有的工作,独自一人回到家中,毫不犹豫的当着妻子的牌位饮弹自杀。
当他的同事到达他家的时候,只看见了满墙壁的血迹。中年男人跪倒在地,整个脑袋都被打爆了,画面十分惨不忍睹。而在那案桌上有一封被鲜血浸透的忏悔信。
李涛在忏悔心中承认了自己是警局中的那个内应,他的儿子去国外读书之后落到了对方手上,他的所有举动,包括通风报信,隐瞒化工厂制毒多年,以及现在帮助黄沅脱困等种种时间都为胁迫。
江洵的手指半霎没落下,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那行字,心中说不上有什么感觉,但也明白李涛被推出来很有可能只是个障眼法,他只是直觉上认为这件事背后应该还有人在推动,局里绝对不止李涛一个内应。
他最终没有回那条消息,只是静静的望向窗外,眼镜的镜片上已经糊上了一层水雾,将整个世界都衬着朦胧万分。
司机的汽车广播中正播放着十分高大上的诗词念白,乍一听十分耳熟,江洵记的他应该是听过的。
仔细想一想,才猛然发现对方放的正是宋城大学的广播频道,而女主持人温柔的声音中正念着那首预示着悲剧的诗词。
他的头缓缓靠在座椅上,嘴中中低声的跟着那主持人的声音呢喃着,几乎已经深深刻在他脑子里的词语。
“神说人将永存,便以死志歌颂其,灵魂铭刻于天地,永不磨灭……
”是极为抽象的形容,带着浓重的宗教色彩,但一联想到李涛的死,联想到对方话语里形容的那满墙的血液,江洵就忍不住有些想吐。
生命与美同在,死亡与其永存。
他不懂,他真的不明白这些人所追求的美到底是什么。
若是这些人认为死亡才是通向永生的大门,是否就会把自己当做神使,给众人播撒死亡的种子,又自我感叹自己的慷慨?
这是多么可笑,多么恶心的行为?
那现在,李涛到底是不是自杀的,便有待商榷了。
江洵毫不怀疑会有一个人就站在那个房子里,看着李涛毫不犹豫的打爆自己的脑袋,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头骨和血浆炸裂的那瞬间是极美的。
“什么玩意……写的什么破诗?”那开车的司机似乎也觉得这词有些不对劲,忍不住骂了一声连忙去调广播频道,想要切台。
绿灯在这个时候悄然亮起,司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也懒得去关那广播了,重新发动了车子,提醒了一句后座看起来已经快睡着了的江洵:“唉,小哥,医院快到了,你先醒一醒。”
江洵微微直起身子,梳理了一下自己已经变成一团乱麻的脑子,心里只觉得喘不上气来。或许宋野这一次出事确实让他的心绪有些乱了,就算他的嘴上和宋清说的好,说宋野会没事,可当郑雨晴哭着和他说宋野要死了,他的心脏还是猛的一跳。
他摇上了车窗,看着近在咫尺的市医院,刚准备下车,就听见车上的广播突然沙沙作响,在女声的背后,背景的音乐中好像突然多出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极小,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要被吹散,可江洵本来就不怎么灵光的耳朵,却依旧敏锐的捕捉到了这点不同。
他的手蹲在车门把手上,仔细的辨认着那背景音中的声音,十几秒过后,直到广播音乐彻底播完,他才在司机疑惑的眼神中拉开车门下车。
到医院之后首先迎过来的是雷伊行,对方整个下午都在处理虹城路的那一起车祸案件,但这个案子的主办方并不是南分局,当时解辰过去帮忙也是借调,所以在宋野出事这件事情传来之后,他几乎是立马就打车来的医院,把宋野送进了抢救室。
看见江洵那张苍白的脸,雷伊行出乎意料的没有多说些什么, 只是沉默的看了他几秒,紧接着招了招手,示意江洵跟着他过来。
抢救室门口的红灯还亮着,宋野今年确实是有些惨,一整年下来进了好几次抢救室。
其他人都还在忙,郑雨晴依旧在来医院的路上,抢救室门口只有他们两个人。雷伊行坐在那张铁椅子上,也丝毫不在意江洵在现场,直接抽了根烟,用火机点燃,重重的吸了一口后才抬头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江洵对他的审视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开口提醒:“医院里最好不要抽烟。”
雷伊行冷笑了一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江洵,语气中颇有点咄咄逼人的意思:“江洵,宋队对你挺好的吧?”
江洵并不回应,他看着雷伊行的表情更像是在看一个乱发脾气的人,那种平淡的表情让雷伊行更火大了,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了一声,还是用手把烟掐了,继续质问道:“我不管你跟宋队之前有什么过节,现在都应该过去了,他对你那么好,老烟枪都为了你的身体把烟给戒了,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
“你仔细说说。”江洵冷不丁的开口,镜片下的双眼抬起,直勾勾的盯向对方的脸,他是有些烦躁的,但他实在是不想和对方吵,“仔细说说,我是怎么回答他的?”
雷伊行被这眼神盯的心中猛然一悚,竟然呆了两秒,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对面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年轻人吓住了。便越发确定心中的猜测起来,眉头狠狠的拧起:“你是不是和黄沅他们是一伙的?”
江洵冷笑一声:“何以见得?”
“宋队瞒着所有人,但是没瞒着我。”
雷伊行一字一顿道,几乎是指着江洵的鼻子骂他是叛徒:“你今天凌晨进了黄沅的羁押室,宋队一大早赶来局里就把监控给删了,你在羁押室里跟黄沅说了什么?”
江洵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尽管对面的人已经气到暴起,可他却依旧摆着那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眼神冷漠到空洞:“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抢救室?”
“我他妈问你话呢?“雷伊行真是有些绷不住了,他之前怎么就没发现江洵装傻的本事这么厉害,“你今天必须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不然我他妈就算是脱了自己这身皮,也要把你绑到局长面前去顶雷!”
“我也在问你的话,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抢救室?”
“你!”
他气恼的想要去推搡对方,可是视线刚触及到江洵满布红血丝的眼睛,触及对方眼底的冰冷,雷伊行还是愣住了,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二十分钟前。”
“雷副队长。”江洵得知了时间,他先发微信给宋清报备了一下,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始回答对方之前的问题,“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宋野,他看了那段监控了吗?”
雷伊行愣了愣,下意识的点头。
“那就对了。”江洵的嗓子被冷风吹的有些沙哑,他叹了口气,撑不住似的在那铁椅子上坐下,开口道。
“你们宋队长都对我放心,你又有什么好怕的?”
“我只想表明我自己的态度。”
狭长的凤眸眯起,江洵的脸上只能看见疲惫,去一句一字的坚决道。
“我宁愿我去死,也不希望死的人是他。”
第106章 掉包
高中放假之后其实比在学校里会更累,就算只有短短两周的假期,学校依旧会像是孩子的奶奶,疯狂的往可怜的学生嘴里塞试卷和各种各样的练习题,生怕学生们吃不饱。
不管其他人对放假是个什么态度,顾从丹反正是悲观的。
他的成绩在班级里算不上突出,甚至有些科目是吊车尾。
在选科的时候父母强行让他选择了全理科,物生化三门大将顾从丹个个都打不过 一到期末就全冒红灯,在学校被老师一顿阴阳怪气就算了,回家还要经受父母的男女混合双打。
几位老师对这个学生的态度也是又爱又恨,说爱吧,这三科死活达不到良好的标准;可是说恨吧,顾从丹这小孩却总是让人能感觉到他在很认真的读了,而且很快就要赶超上来,十分有希望。
这几种复杂的情绪融合在一起就导致了一件事,他们给顾从丹的东西,除了普通的卷子,还有自己印的试题,厚厚的一沓,每一张试卷都包含着老师浓厚的爱。
在这个事件里,除了顾从丹没有一个人受伤。
所以在第二天早晨送宋清准时上门的时候,顾大少爷高兴的要命,去开门的同时热泪盈眶,都还没看见对方的脸,就狠狠的冲上去给了他一个熊抱。
宋清本来还在想事情,被他这么突然的一抱,整个人都懵了。眼见少年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的胸口拼命的蹭,嘴里含糊不清的抱怨最近有多累,从来没注意到自家兄弟的表情都不太对。
其实宋清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在两人过了穿开裆裤的年纪后,顾从丹就很少和自己有过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如今看见几张卷子就能把高傲的大少爷逼成投怀送抱的撒娇鬼,宋清就不由得满脑袋黑线。
他的手随意的拍了拍对方的背脊,就算是在安慰了。可这么一摸,就摸见对方那件打底的单衣薄的要命,神色一正,把人硬生生的从自己的怀里拔了出来,一边脱鞋一边顾从丹提溜进门,嘴里不轻不重的教训道:“穿外套去。”
顾从丹的耳尖被宋清轻轻的拧了一下,说不上疼,但这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惩罚。他有些不悦的撅嘴,拖沓着自己的拖鞋,去沙发那边找了件外套裹在身上,就过来扯宋清的手:“快点教……我写卷子……真的写不动。”
一边晃啊晃,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从厨房出来的老妈。但话语的意思怎么看都像是快点帮我一起写卷子。
“小清来了啊。”
顾妈妈刚炖好一锅汤,用抹布端着砂锅的抓手放在了桌面上,看见宋清的身影语气里边都是笑意,表情中满是熟稔,似乎是已经习惯了两家小孩互相跑来跑去互相蹭饭的行为了:“江老师都跟我说了,你今天就先在我这边吃饭吧,如果晚上实在来不及,和从丹睡也可以。”
“麻烦阿姨了。”宋清道,他今天过来的匆忙,也没来得及带点水果什么的,便有点不好意思。少年一向冷淡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刚想挽起袖子过去帮忙,顾从丹就直接上手把他整个人拖向了自己的房间。
宋清被拽了个措手不及,只听在前头的顾从丹大着嗓门喊着:“妈,我们俩写作业去了,吃饭叫我们!”
一边跑还一边掉了只拖鞋。
顾妈妈哎了两句,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把拖鞋套上!前几天感冒还挨了两针不记疼是不是?!”
但尽管这样的嗓门依旧只看见了自家儿子的车尾灯,顾妈妈懒得管他了,去厨房里继续炒菜,一边走嘴边一边嘟囔着这儿子真是废了。
顾从丹的房间书桌一直都是有宋清的位置的,两人入座之后顾从丹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包里抱出了一沓卷子,大方的分了对方三分之二,语气里满是大义薄云:“这都是老师对我的爱啊,要不是今天你要来我才不会留到今天写呢,分你这么多,快点帮我写完……”
平时这个时候宋清肯定会不咸不淡的教训他几句,如果顾从丹太过于得寸进尺,说不定还会吃对方的嘲讽攻击。但今天很奇怪,宋清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随手在桌面上抽了根笔,就开始算卷子上的答案。
顾从丹愣了愣,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自己拿了张数学,刚写了两道选择题,还是觉得不对,便抬起眼去瞅旁边的宋清。
室内暖色灯光下,少年脸上那种深邃的俊朗带来的冷意被冲散,没什么弧度的嘴角都好像在这一刻带上了温柔。
顾从丹呆了两秒,有点看直了。脑子里的小人狠狠的给了自己一拳,大少爷惊醒,嘴比脑子还快:“你是不是不开心?”
宋清掀起眼皮,用眼神给予他一个疑惑的询问。
顾从丹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宋清,表情严肃的指出证据:“你肯定是有问题,你今天都没骂我。”
宋清心下无语,嘴边不由得浮现一抹冷笑:“想讨骂?”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从丹感觉对方的表情里充满了嘲讽,连忙摆头,供出第二个证据:“而且为什么是江老师打电话过来跟我妈说,你今天来我们家吃饭?一般做这种事情的人,不应该是你哥吗?”
“他俩都在一起了,帮我哥打个电话也很正常吧?”宋清都懒得抬头了,在物理卷的大题上随手写了个答案,连过程都没写就直接跳过,换了另一张卷子。
顾从丹一看急了:“你把过程给我写上!到时候把我叫上去写题,我啥都写不出来,就在那傻站着!”
宋清哦一声,又补了个公式。
“你就是奇怪啊,而且我今天抱你的时候你都没摸我的头,你平时都会摸我的头的!”
心中感觉奇怪又找不出证据的顾从丹选择病急乱投医,咬着牙就开始胡乱攀咬,对着面前的兄弟开始栽赃:“你今天就是对我冷淡了,你心里肯定不高兴,有什么事情就不能跟我分享一下吗?”
宋清心中咯噔一声,答题的手一顿,飞快的搜索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确定自己没这个习惯,直接回绝了对方:“没有这回事。”
“你就有!”
顾从丹顿时扭得像只从水里刚捞上来的鱼,一巴掌就拍在了卷子上,脆弱的纸张被拍的啪啪响,“不许写,说清楚。”
宋清沉默的凝视着对方摁在卷子上那只纤细修长的手,最终是重重叹了口气,冷静的开口,和他分析利弊:“要是我今天没写完,你妈晚上来检查发现你没进度,你闹的应该会比现在更欢快。”
“……”
“所以我决定还是闭嘴写卷子,毕竟我的事情和你的小命相比,应该是你的小命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