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什么都说好了,几人又重新坐上了小电驴,朝着五中的小吃街行驶过去。
这个时间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宋野对着顾从丹给的名单开始找人,本来他是想直接找顾从丹本人的,但是又突然想起来,如果顾从丹他会的话,应该早就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
他也想过直接去宋城大学摇一个教授过来,当时实在是没有这个实力。便直接放弃了,开始寻找其他的人。
和顾从丹在夏令营认识的只有两个男孩子,一个是刘柏杉,还有一个叫常胜。
宋野查了一下,对方是市六中的学生,成绩常年排在年级前五,虽然各个学校的教学质量和教学排名有一定的差距,但对方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学霸了。
或许是前一阵子,教育部刚下达了红头文件,这个星期所有学校周六都没有补课,周五晚上自然就没有了晚自习,他找上对方的时候,常胜刚刚到家,少年长着一张看上去挺温和的脸,在看见坐在这家客厅里,被母亲热情招待的两位警察时,明显地愣了一下。
“小胜,来,两位警官是来找你的。”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意外,宋野早早地就把自己的意图和常胜的母亲说了,因此常母的表情十分和颜悦色,招呼着自家儿子过来。
常胜有些拘谨,他先去厨房洗了一下自己的手,擦干之后便走了出来,有些拘谨地坐在了宋野的对面。宋野平日里严肃的表情柔和下来,他认真地道:“放心,同学,不是什么坏事,我们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常胜露出一个有些迟疑的笑,他温声道:“你们问吧,如果我能够解决的话……”
宋野和雷伊行对视了一眼,雷伊行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了那张信件的复印件,宋野将复印件推了过去,询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学过类似的东西,但是据我所知,这个应该是宋城大学夏令营有教过的密码组,我们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破解这个密码组。”
常胜的眼神在那张纸上停留了几秒钟,宋野很明显地注意到对方的表情有着些许的愣神,那种感觉就像是看见了熟悉的东西,便知道自己是找对了。
常胜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去房间里拿一下纸和笔。”
他的动作很快,没过一小会儿,就拿着一本笔记本和中性笔走了出来。熟练地将那几个奇怪的字母抄在纸上,拿出手机,翻出了相册里的一张图片。
那张图片就是江洵在宋城大学论坛上翻出的一张密码对应图,但那只是最初级的密码,要得知接下来的内容,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翻译。
常胜的翻译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没几下就把对应表上的所有对应数字都写了下来。
宋野没有看懂对方到底是做了什么,有几块的藤抄了下一串数字,几串数字过后,又开始写英文字母。
宋野瞥了一眼正在工作的执法记录仪,如果要信息共享的话,他肯定是要把这一段录像拷给江洵,这种情况他也不能肯定江洵到底看不看得懂了,便有些犹豫了,还想着要不要出声提醒让对方慢一些,常胜就已经抬起了头,出声道:“翻译好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空气凝滞了几秒,宋野怔怔地盯着那张被写满字母的纸,心中升起了一丝怀疑,伸手拿过了那张纸,却发现那几个乱七八糟的图案早已经被翻译成了英文字母和数字。
“这个不是宋城大学夏令营教的,夏令营只教数学。”
常胜有意的出声提醒,他不敢看宋野的眼睛,换句话来说他是有些怕这个警察的,小声地道:“那是宋城大学的一个社团,叫社科学术社团,他们给我们上过一次课,讲的就是这个东西,他们说这种密码组是他们社团特有的东西,来给我们上课,也是希望以后我们能报考那个学校,加入他们的社团。”
宋野的心中无疑升上了一种警觉,他看着手中的笔记本,将常胜翻译的那一页撕了下来,郑重地道谢道:“谢谢你的帮助。”
将纸带回分局,翻译好的内容立马找到了技术部同志的哄抢,连带的视频也被无数人传看。
一群人感叹着江山自有少年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好在大家都是有底子的,看了两遍之后,不多时便弄明白了密码翻译的原理。
宋野将拷贝下来的视频传给了江洵,又觉得自己只发这么一段视频有些过于冷淡了,暗戳戳地又打了几行字让他晚饭记得按时吃饭,可惜江洵没回。
宋野遗憾地收起了自己的手机,抬起头,便看见那个拿着纸的技术大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那人叫张鑫源,科班出身,比宋野来这里的时间长得多,见过许多的大风大浪,大部分时间都是不会有太大的情绪变化的。
宋野一愣,开口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张鑫源有些犹豫,他指着被翻译出来的那几个字母和数字道:“我只是觉得……这几个字母好像是一个网址。”
常胜写下的字母和数字是混杂在一起的,看上去很混乱,不知道是不是密码特意怎么弄的。但是张鑫源接触这些东西接触得多了,在看见几个熟悉的字母凑到一起时,便会下意识觉得这是一个网址。
宋野没那么敏感,但是等到对方用笔将自己看到的东西抄下来的时候,他沉默了半晌,轻声道:“我们试一下。”
第17章 共死
“这种东西翻译下来有5个数字,五个数字能排列出120种结果,但是一般IP地址的分隔符有两个,所以这种可能立马扩张到了5000多。”
张鑫源计算了一下,插在电脑上输入了几串代码,电脑立马将可能的代码全部列了出来:“根据IP地址数据库里显示,除去一些不可能的,不存在的IP地址,还有一些已知的,不会出错的IP地址,那我们还有1000多个可以尝试,我现在把这些IP地址发给你们,你们认真地排查。”
技术部门忙得热火朝天,宋野也没闲着。
前一天刚刚分配下去的任务有了结果,某小辅警因为被队里压榨得有点崩溃,在摸鱼期间突发奇想,用刘柏杉的身份证查了通讯账号,居然发现这人的身份证下的电话号码有足足十二个之多。
每个号码都绑着各种微信某q账号,看上去使用时间还不算短。
按理说他们本来刚开始就得查查刘柏杉的通讯的,可惜刘柏杉失踪得太过突然,大量的人力都放在了查询监控和对刘柏杉近日联系人的盘问上。
刘柏杉的妈妈王绮甚至信誓旦旦地拿着一个电话号码说自家儿子只用这个电话号码。
结果一查,这电话号码绑的还是王绮本人的身份证。
“电话卡成年之后才能用身份证办,这人今年六月份才成年啊,现在才十月底,四个月他办了十几个电话号码,那边反诈局没抄他水表??!”
宋野目瞪口呆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串各式各样的电话号码,一时间有点想不通这孩子要这些电话干嘛。
毕竟这些电话卡如果全用上了,至少都需要六部手机。
或许是近年来国家强调电信反诈,宋野作为莲城市南区分局里形象还算不错的那个,也被李康祥逼迫着刮了青茬,打了发蜡,保证头发在镜头下绝对闪闪发光,必须在眉毛上边,背着反诈宣传的台词,如同样板机器人般的,拍了好几个视频。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刘柏杉怕不是被人坑进哪个电信诈骗团伙,或者进了传销组织。但是这个念头下一刻还是被狠狠地压下去,他接着指挥道:“查看一下,有没有哪个账号注册的东西和何以杏有关系?”
几人又是一顿查,连游戏账号都翻了一遍,终于在一个7890结尾的电话号码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发现了端倪。
这个电话号码的微信名叫一木,在何以杏出事的前一天中午给另一个电话号码发了消息。
一木: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吃饭吧。
一木: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但是那个电话号码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晚上,7890又有一个呼出的通话记录,同样是那个号码,依旧没有接通。那个时间和何以杏在咖啡厅里的时间对上了,几番确定后,终于确定了这个电话号码就是何以杏正在使用的号码。
“好家伙,简直离谱。”
郑雨晴早早地被宋野一个电话炸过来了,此刻正站在宋野身边小声吐槽,表情说不清是可怜还是愤怒,或许还带上了一丝怜惜的意思。她轻声道:“如果是这样,何以杏不是没有社交,她的所有社交记录和聊天记录可能早早地被她删除了,不然不可能找不到一点聊天记录。”
宋野突然扭头看了郑雨晴一眼,郑雨晴突然被自家队长注意到,露出了一个有些尴尬的笑,说话都颤巍了:“怎么了,我就是随口吐槽,队长你别在意啊。”
宋野没回这几句话,他或许是想到了什么,靠在那压缩木板的桌子上,伸出手轻轻地敲击了一下桌板,不知是思绪飘到哪儿去了,他又道:“看看交易记录。”
交易记录被调出,宋野在看见那一串串数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并不是数字很大,而是那数据太多了。何以杏的生活费据何父何母所说每个月只有一千三,但是在这里的支付记录中,何以杏甚至可以算是花钱如流水了。
大量的数据堆叠在电脑屏幕上,一串串数据源交织成一个个纸醉金迷的夜晚。数字有大有小,小是几十块,几百块:大的就是几千几千的流出,一晚上甚至能消费几千上万。这个数额对于一个家境困难且还没有毕业的高中生来说简直骇人听闻!
宋野凝视着那些数字,在心里默念了几串,突然就觉得有点熟悉。又伸手拿过了鼠标,向下划了几下,才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不是错觉,他抿起嘴唇,开口道:“这些数字有问题。”
“没看出来。”查数据的小警察也看了很久,没看出所以然来,不由得小声嚷嚷了一句。
宋野也没恼,只是把挂在胸前衬衫口袋里的圆珠笔取下来,用笔尾在屏幕上给他们圈了一个区域:“100,200,400,800……这里的钱数是向上翻的,而且翻到3000才停,意味着什么?”
“何以杏被氪金游戏冲昏了头脑?”小警察脑子一蒙,一句话下意识就出口了。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要遭,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的脑壳就受到了来自队长的一个栗暴,宋野教训他们教训得多了,自然得心应手得紧,觉得手感不错,又敲了两下,嘴中念叨着说教:“叫你们多翻翻案例,现在碰到事了吧?你们就没跟过那种赌博的案子吗?没帮过隔壁大队数过他们赌博的金额吗?”
“普通的消费和赌博是不一样的,赌博的时候大多数开出的金额都是整数,而且只要赢一场,这些数额都是成倍地往上翻。”
宋野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要不是和这俩小鬼跟了自己很久了,他可能就直接开始骂了:“何以杏的消费金额虽然很低,但是是完全符合赌博的金额规律的,而且大量的数字全都出现在9月7日那天晚上之后,时间不固定,也和他们不定时开设赌局很像。”
郑雨晴十分庆幸刚刚自己没说话,此刻卖乖道:“那队长,你是觉得何以杏她去赌博了吗?但是她的生活费是支撑不了她赌博的。”
“她父母支撑不了,但是如果她和刘柏杉有情侣关系的话,那她的小男朋友说不定能支撑他这一“爱好”。”
宋野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理所当然了,但是自从听了江洵的那个恋爱论后,宋野就一直没把这个可能性给剔除。
“毕竟这个电话号码是刘柏杉的身份证号,绑的应该也是刘柏杉的卡,虽然他父母对他的态度很难以捉摸,但是在物质上绝对是给足了刘柏杉,经过对王祈的审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可能有将近十万块。”
十万块……
郑雨晴突然就失声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突然想起自己那微薄的工资,竟然有了一种仇富的心理。
宋野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的心理变化,继续总结道:“所以,如果何以杏用的是刘柏杉的卡,那用的应该也是刘柏杉的钱。”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的感情其实比成年人更坦率,成年人更多会看重利益,而他们还没有经受过社会的毒打。
在某知上的调查,一般20岁以下的青少男少女们十分纯爱。
这帮人给钱给得大方,动不动就想为对方豁出命去,所以在宋野那个时代这些人才成为教导主任的严厉打击对象。
“那么现在有一个问题,何以杏她是怎么接触到赌场的?”
宋野轻轻道,他其实有些困惑,因为莲城近年来,抓这方面抓得很严格,仅仅半年就灭掉了莲城十分之九的赌场。
剩下十分之一要么是管得很干净,要么是压根禁止未成年人进入,一般都是上面有些人的。
但是何以杏是一个标标准准的未成年人,就算刘柏杉已经成年了,何以杏也不可能拿着刘柏杉的身份证件去赌场赌博,都什么时代了,所有场所都讲究刷脸,这俩人根本过不了第一关入场。
“要么是有些人又偷偷在后面开赌场了。”
宋野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想想得这么深,但是面前发生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多了几分想法:“……他们可能是被诈骗了,那种网上的赌局,输光了,甚至还欠上了不少,所以刘柏杉会拉下脸去找别人借钱。”
网络诈骗在近年来一直是官方十分重视的东西,毕竟这年头出境旅游都有可能被小黄车直接拉走拉到产业园区,未成年人被诈骗真的太普遍了。
“如果他们是被诈骗了,那背后的人就不好找了,可能是跨国的案子。”
宋野的眉心深深皱了起来,“但他们又不太可能对着何以杏一个高中生下手,压根就没有利用价值。”
郑雨晴倒吸一口冷气,她也是受那些反诈骗宣传片荼毒者之一,听着自家队长在那碎碎念,她也开始头大,一群人在那做思考者状,实际上脑子里是一片浆糊。
我在一墙之隔的技术部门,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敲键盘,两厢气氛完全不同,让那些在走廊上穿走的辅警实习生都有些不敢说话,生怕打断了他们。
郑雨晴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她深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不太可能吧,如果那个人对何以杏动手了,又怎么解释刘柏杉失踪了呢?总不能他也死了吧?我其实一直觉得是刘柏杉……”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野那有些可怖的眼神直接制止,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一缩脖子,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几秒后,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敲响了。
吕先清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就站在门口,重重地叹了口气。
“刘柏杉死了。”
第18章 兄弟
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秋夜悄然降临。
前些日子,几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紧不慢地落下,把最后一丝暑气驱散了。风轻轻吹过,带着雨后的清新和微微的寒意,拂过脸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几个少年用小电驴扛着沉甸甸地装着矿泉水瓶子的蛇皮袋,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城北的垃圾站。
他们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发出扑通一声闷响,然后围在收垃圾的爷爷身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慢悠悠地清点着瓶数。
那少年平时最怕热,今天中午太阳毒辣辣的,他索性把校服外套脱了,随手一扔,只穿着单薄的衬衫。
此刻冷风呼呼地吹来,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才发现后脖颈已经凉得发麻,一丝丝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那收废品的老头穿着一件十分清凉的马褂,露出手臂上瘦削的肌肉线条,井井有条,不紧不慢地数着瓶子。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什么,总之,他的速度让人很想上去帮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