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最早是明天早上。”江洵开口道,他们已经跟宋野的母亲通过电话了,宋锦华女士狠狠地将他们骂了一顿,吐槽他们没有一点为人人父的责任心,之后便敲定了她去接宋淼的时间。
她是真的很想宋淼这个小姑娘,甚至不惜于连夜开车来接,宋野劝了好几遍都没劝住。
“下午我们俩会先去江城市市局……所以没办法带着她,先让她在师兄那边睡一下午,我们晚上就来接她。”
怀英低低地哦了一声,似乎是想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他抬起头用一种接近打量的目光看了看,站在一边不闻世事的宋淼,扭头回来看着江洵:“学弟,那真是你孩子?”
江洵最近这几天也不知是被问了多少遍这个问题,顺口直接答道:“是啊,我闺女。”
怀英直接惊掉了下巴,故作惊恐样:“学弟,你真能生啊?”
江洵:……
他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很想给这个师兄面子,但在对方渐渐变态的眼神中,平时待人温文尔雅的江老师最终还是崩了表情。
“师兄。”他幽幽地盯着那人。
“你真是学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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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野,我真的是很久没见你了。”两人刚到市局就有人迎上来,那男人剃了个很干脆的寸头,说话间自带一股匪气,颇有点江湖气息。
宋野看见他眼睛就是一亮,话语中不自觉带上了一丝真诚:“段队?您今年怎么……”
段队全名叫段玉泉,如果江洵在他读书的那段时间有关注过这方面的新闻,应该是会认识眼前的这个男人的。江城他并不熟悉,宋野倒是有好几次隔省抓捕来过这里,大概就是那段时间里认识的段玉泉。
“那陈老师给我打电话,和我说你现在在江城,想来江城市局看看,这么多年没见,肯定是要来见见兄弟的。”
段玉泉哥俩好地拍拍宋野的肩膀,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不经意间瞥过江洵,却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刻愣了一下。他傻在原地,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看了江洵许久:“……江教授?”
江照阳作为国内AI领域数一数二的领头人,在那段时间自然是十分出名的。在重明计划开启之后,有不少警局都和科研组保持着联络,会给科研组适当地提供案件资料。
段玉泉其实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和宋野认识的。
一个当时在江城当基层民警,一个还在顾长青手底下当学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两个人都有远大的抱负,但在那段时间里他们的交流也只是碰见了说两句话,算不算特别要好。
直到江照阳的实验室出事,江教授一家被灭门,宋野被牵连调到莲城,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对这个宋队长避之不及。只有段玉泉发出了质疑,给宋野撑腰,甚至直接点明了当时宋城市局里有内鬼,证人的死亡不能全部怪在宋野身上。
人只要身居高位,身上总是会压上一些莫名其妙的由头,被人质疑,被人唾弃。
段玉泉也是个不抽烟的,刚看见江洵的脸,却忍不住想要抽一根,将两人迎进办公室,他面带复杂地上下打量着江洵,一边看一边嘴里直抽冷气,“……我的妈呀,这也太像了。”
“江教授是我爸。”江洵感觉这个段队长的性格应该和陆白暮很聊得来,说话莫名有些无厘头:“儿子和爹能不像吗?”
“我这是在感叹。”段玉泉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为自己辩解:“我以为江教授一家没有活着的了,没想到你还在……你是不是那个……江洵?”
江洵有些意外了:“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哪能不记得?”
段玉泉大笑一声,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看向宋野,毫不犹豫的就开始卖兄弟告状:“当年我和宋野去江教授那边,江教授给我们看过你的照片,这小子一看你的照片眼睛就挪不开道了,后面你死了,他受到牵连,连句怨言都没有,做一副小媳妇样就眼巴巴的跑到莲城去了。”
“去年江城那边出了个诈骗犯,骗了好几十万,在东窗事发之前就往莲城跑,我当时就去莲城跑了一趟,忙完了之后就拉着这小子喝酒。”
“这小子喝嗨了,拉着我的手大倒苦水,说他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看,说他真的很喜欢你,但是当时我们俩都以为你死了,还在惋惜了好久。”
江洵微愣,没想到能在这里听见宋野的陈年往事。
宋野无故被人戳穿心事,轻咳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尴尬。
江洵认真地看着他,只是一会,脸上就带上了浅浅的笑。
“不用惋惜。”他也端起茶杯对着对面那人道。
“我也很喜欢他。”
第122章 鬼魅
怀英是家里的独生子,但父母有兄弟姐妹,本来应该受到宠爱的独生子,一对比瞬间变成了那些叔叔伯伯的孩子里最大的那个,所有人都得喊他叫哥哥。
毫不夸张地说,他带小孩儿的功绩大概要从幼儿园就要开始算。从小到大深受熊孩子折磨的怀英是真的很怕小孩,也不愧江洵提出对方帮他带半天孩子的时候,他会想要下意识拒绝。
但是这个叫宋淼的小女孩确实和怀英所知道的那些熊孩子很不一样。
特别是自己每一次像和小孩说话一样,温柔着声音告诉她实验室的休息室里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那小孩就会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他,看得怀英浑身都不舒服,起鸡皮疙瘩。
就好像自己再说下去,小女孩就会突然暴起变成一个浑身肌肉的金刚猛男,然后随随便便用那如同沙包般的手臂拧断他纤细的脖子。
“反正那些柜子里的是哥哥姐姐们的东西……嗯,那些哥哥姐姐大多数都不太喜欢别人乱碰,你下午就先在这里睡一觉……等你两个爹来接你。”怀英连忙结束自己的碎碎念,和那双淡漠无波的眼睛对视着,却无由感觉到了一种威胁,那声音便渐渐变小,逐渐没了声。
两相沉默下,怀英抿紧了自己的嘴唇,眼睁睁地看着宋淼面无表情的点点头,便脱了自己的鞋子,扯着那一条厚实柔软的毛毯闷住头就躺在床上不动了。
怀英一句话都不敢说……他真的是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吓得浑身发麻。心说简直邪了门了,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床上那个蚕蛹半霎,才同手同脚的出了门,轻飘飘的把休息室的门带上。
他前脚刚走,后者宋淼就如同僵尸一般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睡觉,比起一个人无聊地在休息室里待一下午,她还是更想去做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情。
自从她被江洵和宋锦华从福利院领回来之后,宋淼几乎就没有离开过江洵的视线。她知道江洵对她这个人不放心,但她也同样明白,对方的不放心是很正常的行为。
毕竟如果是她……突然在路边捡了一个小孩,那小孩被送进福利院里还和人打了一架,硬生生掀翻了比她大两三岁,还比他壮许多的男孩,她也会起疑心。
宋淼垂下眼眸看着手中的毯子,再一次尝试说话。
但喉咙里就像是堵着什么东西,无论她怎么努力却都什么都说不出来,就算是一个音节都足以让喉管开始发痛,整张脸憋得通红。女孩面无表情地叹气,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下床穿鞋,直接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
休息室为了保证临时来这里休息的科研员能够有一个安静的环境,都在比较偏僻的地方。而这个实验室的休息室就在小区的边角,旁边就有一道小门,可以直通小区外围,但这个小门平时是锁着的生怕有不相干的人摸进来搞破坏。
我就出去玩半小时。
宋淼心中想道,随意地甩甩胳膊就算是热身了,轻车熟路的就直接扒住那扇门,顺着铁栏杆翻了出去。
女孩轻巧的落地,犹如一只脚掌落地的小猫,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却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她皱了皱眉,抬头看过去,只看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有些消瘦的男生。
对方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眼眶通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默不作声。
宋淼微愣,不知道对方站在这里多久了,下意识感觉到有些危险,想要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却听那男生开了口。
“别走。”那嗓音极为沙哑,像是被刮坏的小提琴,刺耳异常。
“救救我……求你了。”
出租屋里的三具尸体先被拉了回来,江城这边的法医已经给尸体做了初步的检查,可以确定尸体的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了五天,只是因为福尔马林的原因,没有过度的腐烂。
可这些尸体在浸泡过福尔马林之后又被取了出来,导致内里腐烂严重,那些皮肤上简直就是一戳一个坑。
“三个小孩,基本是前一段时间失踪的,他们的家长已经来过了,身份可以确定。”段玉泉没有用太多的时间和他们叙旧,很快就把案件简单地说了一下:“那三户人家都是很普通的家庭,所以凶手挑孩子应该也不是看家世,只有可能是在路上碰见了,直接拐走。”
“那他们之前报过案,江城现在那么多监控,连一个凶手的正脸都没看见?”宋野不免在心中摇摇头,当年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还可以说是当时技术不行,监控没法做到普及,但现在就不一样了,连天眼都可以覆盖全国的大多数地方,何况是一个曾经出过事的江城?
“我们也去查询了天眼系统,但是你也知道,这套系统现在还没法非常精确地定位到街道,而那些家长在孩子们出门之后,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去哪了,所以能查到的东西很有限。”
段玉泉道:“唯一能拍到的人就只有一个叫朱安和的小孩,对方在出了培训机构之后,走进一条巷子,被一个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人绑走了。”
江洵皱了皱眉,听着对方口中的体征,心中却不自觉地想到了另一个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但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回过神,问了问现场的情况:“那个在现场哭的家长……他的孩子也在死者名单里面吗?”
“不在,那个男人叫朱宜春,就是朱安和的父亲,他们家是单亲家庭,可能是看见有小孩死在这里,觉得自己儿子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区别,所以才会那么崩溃。”
段玉泉也叹了口气,他虽然没有到现场,但也听到现场的痕检叙述了情况。在已经平静了这么久的江城,突然出现了这种事情,确实像是投下了一枚核弹这个消息只要一传出去,就能让整座城的人瞬间沸腾。
“我们的破案时间很有限……上面只给了四天,我们之前一直知道莲城是有一条器官买卖的暗线的,但是具体是怎么运作,他们的聚集点在哪,我们是一概不知。”
段玉泉只感觉到头痛,如果是小孩的尸体还没被找到,他们很有可能还有更多的时间去纠结这个问题,可现在这些孩子的尸体已经呈现在大众面前了,他们只要不想被问责,就必须硬着头皮查下去。
“所以……当时陈局给我打电话说你们现在在江城,我还挺开心,宋野做事还是很干净利索,比如我现在手下的班底好很多,但是就是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这个案子来的了。”
“原本并不是,我们之前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办。”
江洵知道他们的来意没什么好瞒的,“只是恰好碰见这件事,我们当时在莲城也发现了一家疑似器官买卖暗线的福利院,但现在没有什么证据能定死的对方,所以想来看看江城的事情会不会跟那边有联系。”
“那你们确实挺不巧的,还能撞上这事。”段玉泉干笑两声,有些愧疚他摸了摸自己的头,“说实话,对方那条线我已经追了快半年了,实在是没有什么头绪,也没有进展。”
正如宋野之前说的,他其实在很早之前就听说过江城发生过类似的事件,但那段时间是城市评选,这种事情分布又散又少,就被压了下来。
但江城警方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追查当时的案子,也抓到过一个成员,但对方十分有血性,在被警方包围的瞬间,就选择开枪自杀,没给这件事留下一点警方能摸到的线索。
就更别说警方能不能顺藤摸瓜摸到他们的老巢去了。
江洵仔细思考对方所说的话,他知道江城这边肯定不干净,但没想到会不干净成这样。
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对面粗犷的男人,“方便了我们看看当时朱安和被拍到的监控录像吗?应该不是什么机密吧。”
“方便。”段玉泉答道,伸出手拿过自己的杯子,一口就把杯里的热茶给闷了,随手一擦嘴,从椅子上起身就要带他们去监控室:“这又不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们整个支队上下都看了一遍,专门画画像的专家也来过了,确实是看不出什么东西来。”
“画像师也画不出来?”宋野不由得咋舌,在他眼里那群搞画像的简直就是X光机成精,之前他们局里的抢劫案,那抢劫的人都裹成粽子了,上头派来的画像还是一丝不苟的硬是把那人的五官推理了出来,快得要命。
“画不出来,而且请的还是省厅那边的老师。”段玉泉带着他们一边走一边道,刚说完这句话,他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贬低那位老师了,连忙补充解释道:
“但是也不能说是画不出来……他是看出了点门道,只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找人。”
“省厅的老师说,那个女人脸上裹着布,但那个布下面是空着的……要么是没有头,要么是没有脸。”
“你说说一个人要是没有头,那不得是鬼吗?”
第123章 矮子
女人的脸上裹着布布,下面是空的,要么没有头,要么没有脸。
江洵其实并不太相信这是那位老师说的原话,有些狐疑地盯着段玉泉,又在对方真诚的目光下垂下头,心说自己真是想太多了,或许世界上还真的有这样的人。
“反正就是说在监控里是完全看不出她裹着脸的布下面有五官轮廓的。”
段玉泉刚刚被江洵那么一看,就知道对方肯定是不相信,又开始找证据:“等等你们看到监控就知道了,真的很奇怪,我们支队所有人都来看了一遍,眼睛都要盯瞎了,都没看到对方的眼睛。”
谈话间,他带着两人很快就到了监控室,监控室值班的人一看见段玉泉来了立马从摸鱼的状态恢复了过来,狠狠地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段队……”
“怎么还睡上了?”段玉泉倒是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语气中略带打趣,努了努下巴:“把之前那段监控调出来。”
“还看啊段队?”那小警察瘪嘴,显然是这些天被这段监控折磨已深,“就那点东西……已经是最清晰的监控了,都看不出什么,再看也看不出花来。”
“啧。”段玉泉觉得他得寸进尺了:“让你调,别废话。”
眼看着队长要发飙,小警察忙不迭地缩了缩脖子,好在之前这段监控是经常使用的,也就一直备着,伸出手就在键盘上点了两下,立马就把监控给调了出来。
让江9洵有些诧异的是,监控的时间是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这个时候天还没黑的。大年初五,街上基本没什么行人走动,监控的时间也就短短的一分钟,看见那个叫朱安和的小孩,从小路的另一边走过来,刚经过巷子口,有一道身影跳了出来,直接捂住对方的嘴扯进了巷子里。
对方的动作极快,又干净利索,那小孩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段玉泉点了二次重播,手疾眼快地在那身影出现的那瞬间点了暂停。那一瞬间的画质是最清晰的,也是一张唯一可能看见正脸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