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可江洵明白,那是因为宋锦华不知道宋淼曾经经历过什么,曾经做过什么,见识过多么残酷的景象。在她的心目中,宋淼是一个没有家人的可怜小孩罢了。
这种长期生活在无纪律环境下的人极为容易心理变态,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有规则,可以约束他们。因此在这个家里他没有立规矩,没有约束宋淼,那事情的发展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么细细的数过来,这还是江洵第一次对宋淼软着性子说话。
宋淼耳朵一抖,小鹿般的眸子看过来,现在这个阶段的她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抱有极大的好奇心。她知道L省在北方,那是她从未触碰,从未踏足过的领域。犹豫了一下,她一边比划,一边磕磕绊绊的问:“去……l省干什么?”
“那里有我的家人。”江洵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今年暑假,我带着你和宋野一起回去看看他们。”
“那里还有一个比你大一点的姐姐,她应该会很喜欢你。”
宋淼的眸子一下子睁大了,嘴唇颤了颤,却抓错了重点,小孩盯着江洵的眼睛,小声的询问:“我们……我,奶奶,宋野,不是你的家人吗?”
江洵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宋淼那双写满不安的眼睛。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女孩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掩不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惶恐。他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像极了多年前总爱蜷缩在他怀里的妹妹。
“当然是。”他声音放得更柔,“奶奶是家人,宋野是家人,你也是。”
他顿了顿,“但L省还有一个爷爷,他和宋奶奶一样,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宋淼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小脸上满是困惑,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从小就生活在黄沅手下,没见过多少正常的亲子关系,唯一遇见的就是“宋淼”真正的父母,可没和他们生活多久,他们就被杀了。
因此,对江洵的依赖完全是源于本能,
“那……他会喜欢我吗?”她小声问,声音细若蚊蚋。
江洵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来,“会的。爷爷他……虽然看起来严肃,但心很软。他最喜欢小孩子了,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小姑娘。”
宋淼咧开嘴笑了。
江洵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宋淼需要时间去接受新的生活,去相信自己值得被爱。而他能做的,就是给她足够的耐心和安全感,让她慢慢卸下所有的防备,真正融入这个家。
过了好一会儿,宋淼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洵:“那……我们什么时候去L省?暑假还有多久?”
“快了。”玄关传来开门声,江洵笑着抬起头,看着归家的男人,“等我忙完河洛的事情,我就回莲城。夏天很快就会到的。”
江城的天气十分宜人,作为全国最早进入春天的几个城市之一,所有的景象生机勃勃,从窗外望去,只能看见一片片的苍绿。
占地面积极大的庄园里,男人动了动手指,将烟头早已燃尽的烟灰抖落。胡任秋不喜欢烟味,他这个人虽然有富家子弟的个性,却很少去碰那些不该碰的。
但现在的情况实在是让他没法凭借自己冷静下来。
胡任秋面色沉沉的盯着站在他面前的男人,或许是气的狠了,他的手指微微抽搐一下,毫不犹豫的伸手掐住了那人的下巴,语气不善:“白青君,你又去哪鬼混了?“
白青君鼻头有些发红,双眸飞水,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被欺负狠了,要哭出来似的。可身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迹却彰显着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
男人在室内只穿一件薄薄的袍子,刚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眼神都迷离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白瓷般的身子上满是暧昧的痕迹,红的紫的一片,极为骇人。
胡任秋一点都不觉得心疼,手下的力气用大了一些,白青君的下巴立马发出一声脆响,酸麻感袭来,男人眉头一皱,也装下不下柔弱了。
“松手。”他从鼻腔深处轻哼一声,声音有些嘶哑,见自己开口后胡任秋依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眼神瞬间凌厉了起来,一巴掌就往对方的手腕处打了过去。
他力气用的极大,可就算是这样,胡任秋也没动手,反而发了疯一般直接吻了过去。牙齿磕在柔软的唇上,本来就带着伤口的嘴唇顿时破裂,鲜红的血液涌出,顿时染红了一片皮肤。
胡任秋狠狠地撕咬着对方的伤口,从喉咙处含糊的发出细碎的词语,像是在质问:“你他妈,到底去找了谁?”
白青君从这个吻中挣脱出来,大口的喘气 ,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笑着反问道:“你似乎没有立场去问我和什么人z爱吧?”
心脏陡然一痛,胡任秋呼吸急促,他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了白青君此人的本质,可在对方亲口说出这些话时,他还是感觉到了一阵恍惚。
“胡任秋,我记得在今年年初的时候,我们这段供养关系就已经结束了。”白青君眉眼弯弯,没有丝毫被冒犯到了气愤,反而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男人的脸侧,一字一顿道:“亲爱的,难道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我可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你应该早就知道这一点。”
胡任秋顿时冷水淋头,本来愤怒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冷静下来,他狠皱着眉,一把推开了趴在身上的男人。
“白青君,我是来找你要个交代的。”
这个胡家的太子爷,集于万千荣耀于一身的,好像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狼狈。
“是不是你杀了我叔叔?”
【笼中雀】
第154章 青君
河洛是个大城市。
比起莲城那相对来说平和缓慢的生活节奏,这里的人们简直就像是被装上了发动机。每一分每一秒,那些人脸上的神色只有匆忙和漠然。
从飞机落地起,站在这个城市的土地上,仿佛是被卷入了发动机之中,被不断推动着向前。
江洵什么都没带,浑身上下只有一部手机,一个钱包。他看着接机口那几位熟悉的侍者,眸色一动,缓步靠近。
几位侍者依旧是那身黑色西装,看上去就像是什么男模店里走出的头牌。所有人都胸口都戴着白花 ,面色却不带悲痛,他们瞬间锁定了江洵的位置,一窝蜂地涌上来,将人围在了中间。
宋野在众人涌上来的刹那就下意识把江洵护在了身后,他皱起眉,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做什么?”
“是江洵先生么?”领头的男人声音冷淡,几乎没有起伏,他不看宋野,越过宋野的肩头去看江洵的眼睛,“胡先生有请。”
江洵伸手拍了拍宋野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些。青年抬脚上前,扫视了那几人几秒,了然地提问道:“哪个胡先生?”
“您跟我们去了就知道了。”
那黑衣男人并不正面回答,挺挺下巴,“您不用担心我们对您动手,胡先生和您是熟人,也算是朋友,他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而已。”
江洵一下子就明白了邀请他去的那个人是谁了。他回头和宋野对视一眼,向几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这位先生要和我一起去。”
黑衣男人点点头,并没有拒绝。
二人就在这些黑衣男人的簇拥下一路走向了机场的地下车库,果不其然看见了一辆车牌无比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江洵记忆力一向不错,再加上本来就有线索指引,他知道那是胡任秋的车。作为瑞源制药的董事长在毒品贩卖的事情被爆出来之后,轻而易举地从中脱身,虽然在莲城的所有势力几乎被扒得一干二净,可他的主家依旧旁聚在遥远的北方,这件事情并没有伤到他的元气。
车门缓缓打开,黑衣男人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邀请江洵上车。江洵看着坐在车里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着,开口询问道:“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好了。”
胡任秋今天和这些侍者穿得没什么不同,若是要真的挑出一点差别,那也是身上穿的衣服价格翻了好几倍。察觉到了江洵话语中带着的刺,和眼中的警惕,胡任秋没忍住失笑,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江警官,就和我这么生分?”
胡任秋是一个长相十分温文尔雅的人,他软下语气说话,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也没有压迫感。眉眼中带着笑意,他温和地劝道;“先上来吧,地下车库人多眼杂,一直在这站着说不定会有人来围观呢。”
“你这么大张旗鼓地把我从机场带到这儿,应该也不怕这些事情吧?”江洵反问。
“况且,经过之前的事情,我并不觉得你会站在一个友好的角度跟我对话。”
此话一出,胡任秋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男人有些挫败地垂下头,重重叹气,竟有些委屈了:“江警官,之前的事情确实是和我关系不大,下头的人在暗度陈仓,我作为上司也很冤枉。”
他为自己辩解着,“而且莲城警方不是已经查了吗?贩卖毒品这种大案子,如果真的和我有关系的话……就算我的家族在庇护我,我应该也逃不掉吧。”
江洵并不相信他的话,他知道胡任秋这个人远不止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他的家庭在广阔的大地上扎根了那么久,所有的社会关系就犹如伸长了百米的树根,早就纠缠在了一起,盘根错节,若是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到底能拔出什么东西还真说不好。
或是感觉到自己的解释有些无力,胡任秋摇了摇头,看向江洵身后的宋野,又提出一个观点:“宋警官不是也跟你来了吗?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也得相信他在我肯定对你做不了什么。”
“胡蕴和是我叔叔,他的葬礼在胡家的庄园,就算是你们有邀请函也不一定能找得到,这才是我这一趟真正的目的,我只是来接贵宾的而已。”
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真诚一些,胡蕴和对着江洵眨眨眼:“你就相信我一回,现在我不是那个董事长,也不是胡家的少爷,我只是一个刚刚失去亲人的男人,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越说脸色越苍白,未免有些真心流露了。江洵观察他的神色,一时间竟然没看出什么破绽,他下意识朝着身后伸出手,紧紧地抓住了宋野的手腕,这才上了车。
上车过后,车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车辆平稳地从地下车库出发,所有黑衣侍者在原地对着车鞠躬告别,排场极大。
胡任秋尽地主之谊,认真地对这俩人解释道:“所有从外省来的宾客都有人去接,并不只有你们,所以你们不用怀疑我的动机,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们做些什么。”
江洵坐在柔软的坐垫上,他并不抬头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冷不丁地问:“你想和我谈些什么?”
胡任秋摇摇头,没有直接说,反而温声道:“路程还有很远,你们舟车劳顿辛苦了,可以在车上暂时休息一下,吃的喝的全都有,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胡任秋既然不说,江洵也没有问下去的欲望。看着窗外穿梭于大街小巷的车水马龙,这辆低调奢华的豪车在车流中就犹如一只不起眼的蚂蚁,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过城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滚动的弯曲大屏上正播放着广告以及花边新闻。一张漂亮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屏幕上,由于屏幕过大,那张脸就像是凭空冲出了次元壁,带给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江洵的印象中是见过这个人的,并不是他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朋友,而是在网络世界里这个人的脸庞在近年来几乎无孔不入,和他平时没有关注,也仅仅只是有印象而已,更多的便不知道了。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 ,确定了对方的名字。
白青君。
这是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和这个名字的主人那张如同妖精一般的脸气质完全不同。但他的名气确实很大,只是稍微的一搜索,各种各样的新闻便齐刷刷地跳了出来,而最上面的一条,赫然是一条负面新闻。
【当红演艺界新星白青君被爆私生活混乱,多家代言惨遭解约。】
这样的标题在娱乐圈里并不少见,江洵没有多加关注,关闭了自己的手机,就这么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养精蓄锐起来。
可他却一直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不停地往他的身上瞥视,想忽略都不行。
胡任秋安静如鸡,收回自己的眼神,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做,开始处理手上堆积的一堆杂事。可手放在鼠标上,却无论如何都没有移动一下。
他刚开始让那几个保镖去找江洵给出的理由就是有事要谈,现在到了车上,作为提出问题的人,他反而是一句话都没有了。
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为难地张了张嘴:“江警官。”
江洵睁开眼,扭头看向他。
“我知道自己有点唐突,这么来找你们有点不合礼数……”男人垂下眸子,掩盖住眸色中那一丝为难,轻声道:“但是……我感觉我叔叔的死有蹊跷。”
他说完,车内便陷入了寂静。江洵没有接他的话,双手抱胸,手指轻轻地在手肘上敲击着,在等他的下文。
胡任秋有求于人,就算是感觉到了自己被轻视也没有生气,抿了抿唇:“他的身体虽然不好,但这些年一直在做透析,上一次去检查报告上是说可以活过今年的,就算是要死,也不应该是死在疗养院,是在医疗器械最精密,他存活几率最大的地方。”
“他在去世前一天都还在和我打电话,精神头很好,并没有任何肾病发作的前兆。”
江洵微微挑起眉,直白道:“如果你真的有疑问,应该直接报警,而不是来找我,我也只是一个被邀请来参加葬礼的宾客而已。”
“可是据我所知……您之前去找过我叔叔。”胡任秋也打出了他的王炸,静静地盯着江洵,“我想知道,你和我叔叔聊了些什么,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才要去打扰他。”
“这件事,无可奉告。”江洵摇头,“这涉及案件细节,如果你有疑虑,可以咨询江城警方。”
“可是你明明也知道这件事,我咨询警方也得不到任何的结果。”胡任秋语气有些强硬了,他眉头微微蹙起,声调变高,“而且,我叔叔现在死了,我作为一个受害者的家属,连得知真相的权利都没有吗?”
江洵面色一变,眼神冷漠起来。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胡任秋,打量着这个自顾言说自己很悲伤的男人。
看着对方整齐的西装,精致的配饰,和那头抓了发胶的头发,他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这话说得也怪,在所有事情都还没出结果之前,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你到底是不是“受害者”的家属。”
胡任秋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胡蕴和之前虽然家财万贯,可在进入疗养院之后,他的所有产业都被家族的旁支抢夺一空,在五年前他的总资产就已经不到一亿元了,连信托和流动基金都不剩多少,能进入这么好的疗养院,应该是你在帮助他。”
江洵顺手点了点胡任秋的表,“毕竟,胡家少爷一枚表几千万,花一点点钱去建一个疗养院,花一点钱去请一个医生,再花一点钱去找一副能救叔叔的器官,应该用不了你多少功夫。”
胡任秋的手僵住了,他看着自己左手腕上的那块表,一时间是放在桌面上也不是,藏也不是。但他依旧反驳了江洵的话,言语激动:“虽然我们之间之前有过节,当时江警官也没必要这样污蔑我吧,我确实是有钱,可花这个钱也是有道德标准的,你这样说,弄得我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那诺维特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