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可火焰依旧吞噬了她的灵魂,她即将坠入黑暗,她对着江洵说。
哥哥。你要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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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酒店的床头灯被打开,江洵只感觉浑身上下都疼得吓人,那种酸痛每动一下,都像是在骨头缝里狠狠的钻了一道缝,可尽管是这样,他依旧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冷意也同样的席卷了全身。
昏黄的灯光下,他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贴在他的额头,难耐的睁开眼睛,只能在混合着模糊水汽的视野里看见宋野那张略显焦急的脸。
周围的一切景物都像是当年火灾里一样,被大火所融化,慢慢的扭曲成一团。
“江洵?!”
宋野没想到江洵会在大半夜发烧,自己被对方那含糊不清的梦话以及浑身发抖的动作惊醒时,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噩梦,可抱上去的时候,又感觉到对方身上那件单薄的睡衣都被浸满了冷汗。
他知道今天在医院里,白青君说的那些话足以触及江洵的逆鳞。江洵怎么可能不想知道当年父母被杀的真相是什么,这个人从头到尾都认为家里会遭此劫难是自己的原因,他很愧疚,很害怕,甚至不敢去坟墓前见自己的父母。
可白青君跟他说,父母被杀和江洵没有任何的关系,他们被杀是因为有人一定要杀他们,是他的父亲和那个人曾经有过极大的矛盾。
而江洵只是凑巧遇见了岑暮跳楼,只是凑巧碰见了正在行凶的凶手,也只是碰巧回到家里遇见了要杀他父母的那伙人。
但有一点,江洵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反驳的。他和她的妹妹曾经就是编剧,他们手下诞生的那些剧本,那些被人特意定制的,看上去荒诞无忌的剧本,害死了很多很多的人。
宋野听见江洵的嘴里嘟囔着江瑕的名字,过一会儿又听见他对父亲的质问,等他找了个跑腿小哥买了退烧药和医用酒精,回到床边打算给江洵擦身子的时候,又听见江洵用颤抖的声音不停叫着他的名字。
“宋野……”那声音比往日里更加嘶哑,他的手指几近痉挛的抠着宋野的手臂,不愿意让他离开一步,死死的将宋野锁在了自己的身边,他不停的低声叫着:“……宋野。”
宋野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没有试图在这个时候和江洵讲道理,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牢牢的把裹在被子里的人抱在怀里,几乎要把那人整个和自己融为一体,也一遍遍的在江洵的耳边重复道:“我在。”
“江洵,我一直都在。”
江洵的脸早已烧得通红,他紧紧的闭着眼,可眼下却泛着泪光,像是受了委屈。江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借着宋野不停抚摸他的头的动作,整个人又安静了下来,好像沉沉的睡了过去。
宋野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轻轻的蹭着确定江洵已经昏睡,完全没了动静,他才小心翼翼的将人在床上放平,认真的开始善后,好让江洵的体温迅速降下来。
解开已经潮湿的睡衣,对方身体上那大片大片的伤疤,再一次清晰的浮现在宋野面前。他沉默不语的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将酒精倒在小盆里,用干净的毛巾拧干,便顺着江洵的手臂轻轻地擦拭起来。
酒店的空调发出稳稳的轻响,在那响声之外,只剩下布料摩擦的声音。毛巾擦过腰腹,顺着大腿的曲线一路向下,紧接着又轻描淡写的给人翻了个身,继续擦,整个过程干净利索,插完后便快速的从江洵的行李箱里找出新的睡衣给人换上。
再一次紧紧地把江洵裹进被子里,这次的深夜劳作也到达了尾声。宋野摸了摸放在床头柜上那玻璃杯里的热水,确定已经温凉,这才小声的拍了拍江洵:“江老师,吃一点药,吃了药才好的快。”
江洵的脸还是一片通红,当酒精擦拭身体的凉意足以让一个人从高烧的眩晕中清醒过来,他艰难的睁开眸子,看着坐在他身边的宋野,最终还是对着对方露出了一个浅笑:“谢谢。”
“别说话了,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吃点药。”宋野把药丸放在手心,示意江洵张嘴:“来吧。”
药就是最普通的布洛芬,外面裹着壳子,没说难吃不难吃。但高烧的人一般喉咙会肿起,吞咽药物比较困难,江洵半天没吞下去,喝了好几口水才作罢。
但是几口水喝下去整个人便也清醒了过来。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明,鼻尖依旧是那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皱了皱眉,“我想去洗个澡。”
“发烧了不能洗澡。”宋野眼睛一瞪,觉得现在的江洵有些无理取闹:“你现在体温还没降下来,现在就睡觉,明天别早起了,也别去白青君那边,我会和胡任秋说你的情况。”
江洵撇了撇嘴,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身上的那股味,依旧嘶哑着嗓子,和人拌嘴的功力,却丝毫不减,他看着宋野挑挑眉:“你这话就有意思了,发烧了不能洗澡,这句话难道不是偏方吗?偏方不是不可信吗?”
“这不叫偏方,叫经验之言。”宋野知道他这是在找茬,但还是耐心的和对方聊天,想要通过聊天的方式分散江洵身上的病痛:“一般来说,发烧时洗澡会烧的更严重,而且现在天气也没完全回暖,你的身体你自己明白。”
不过说到白青君,宋野的表情顿了顿,他也没盖被子,就这么躺在江洵的旁边,一边用单手环抱着被子里的人,一边抻着脑袋侧身看他:“你真的要和白青君合作吗?”
江洵没有回答,是沉默着。
或许说他现在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白青君这个人的不定因素太多了,江洵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对方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江洵,无论如何,两个人都无法达成他们所期望的合作。
但白青君拿出了他的筹码,拿出了江洵想要的东西,而且对方手中的东西的确有一定的重要性。那么作为寻求合作的一方,这人明显是掌握了先机,夺得了这场合作中的话语权。
“我不明白,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
江洵刚刚做了很长很长的梦,那梦依旧是乱七八糟的,但他依旧在梦中久违的看见了当年火灾中的场景,重新看见了自己的亲人死前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走的这一步到底是好是坏,但……他自己或许早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现在不确定白青君的话我能信多少,但他所提到的一切,关于我父亲和丹尼尔之间的矛盾,我想也许是当年案件里最主要的一个因子……如果这件事情真实存在,那基本就可以把丹尼尔完全定死。”
“因为这样我就能证明他和我父亲曾经是认识的,他们曾经共事,他有动机去杀死我的一家人,也有能力将这件事情归咎成一场大火。”
药物的作用翻涌而上,本来还算精神的脑子在这一刻好像被打进了一针安眠药,眼皮顿时如千金般沉重。
江洵昏昏欲睡,但他依旧能感觉到宋野的视线在他的身上。因此,他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几乎是卡着点向宋野提问。
“如果我说我要和他合作,你会和我站在一起吗……”
白青君是bred,他是个罪犯,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只要知道他的所作所为,那这个人的身上没有一点可以令人对他心生信任的元素。
而他们恰好就是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那一批人,在共同的敌人之下要跨越沟渠,并肩而立,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宋野的手轻轻地放在江洵的胸膛上,隔着柔软的被褥,他能感觉到手下胸膛微微的起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那遥远的地平线上都泛起了浅浅的鸭蛋青,宋野才轻巧的在江洵微微皱起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我会永远和你站在一起。”
第167章 重启
彻夜不眠的不止宋野一个人,医院里的气氛反而更让人胆寒。
这家私人医院是胡任秋的家族产业,安保级别自然提高到了极致,他可以保证白青君在住院的过程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扰到对方。安全问题被保障了,连警察都已经来过了,好像现在也没什么事情能阻止白青君休养。
但问题在于,他们俩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说开,江洵和宋野在的时候还好,现在两人一离开,胡任秋和白青君反而没什么话可以说。
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三点,床上的病人依旧没有要休息的意思,胡任秋已经把对方那宝贝的笔记本电脑带来了,白青君那细白的手指就这么在笔记本电脑上拼命的敲击着,也不知是在做些什么,每敲一下都像是枪击一般打在胡任秋的心头。
胡任秋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这种敲击键盘的声音自然不可能吵到他,庄园里闹出那么多事情,胡任秋作为主办方自然要做出许多的解释,为此,他已经熬了好几个通宵,就算是现在也在工作,可现在他很想让白青君停下来好好休息。
他一向不是一个喜欢犹豫的人,半框眼镜下的眸子平静的扫过白青君那张略带兴奋的脸庞,屏幕上那五彩的光芒打在他的脸侧,将那张本来就美艳的脸庞衬得更加妖异起来。
这种妖异没能引诱胡任秋,男人推了推眼镜,冷声道:“你该休息了。”
“最后十分钟。”白青君和他相处久了,自然知道这种时候要用一个怎样的话术,也简洁明了道:“十分钟我就能处理完。”
“十分钟也不行,白青君,你昨天才刚出ICU,我并不觉得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熬夜。”
白青君的嘴里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那双漂亮的眼睛斜向了胡任秋,说出的话也冰冷的要命:“你现在似乎也没资格管我,我们俩现在最多也只是个炮友关系,如果你要和我上床,我很乐意奉陪,你要是像个老妈子一样拼命管我,那我就萎了。”
胡任秋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之前白青君在他身边完美的扮演了金丝雀这一身份,装的十分温顺可人。在两人彻底撕破脸皮之后,人的脾气倒是愈发大了起来。
胡任秋压根就不惯着他,直截了当的从小沙发上起身,三步做两步的走了过去,伸手就按住了白青君的笔记本后盖,毫不犹豫的合上了那台笔记本。
“!草。”白青君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打的一愣,漂亮的眸子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即涌上了一股怒火:“你干什么?!”
胡任秋几乎将自己训下属的口气拿了出来,盯着火气大的不得了的青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睡觉。”
白青君和他对视了十几秒,那种眼神中不带任何的纠缠暧昧,完全就是在对峙。可胡任秋好歹也是在生意场上混过十几年的老人了,就算对面的青年手里的人命多如牛毛,他依旧没在这种情况下败下阵来。
白青君见对方没有一点要松口的意思,不由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态度松动了一些,气鼓鼓的不再去看他,费劲的把桌边的小桌板收起,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蠕动着,一边不触碰腹部的伤口,一边装进了被子里。
胡任秋赢得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并没有得意忘形,伸手调暗了床头灯,再一次坐回小沙发,翘起腿,声音淡漠冷静:“你睡吧,我看着你。”
白青君狠狠的咬着被角,他其实很想和胡任秋叫板,但他现在也明白。king现在保不齐想着怎么杀他,他在娱乐圈里虽说有名声,可只要没了背后的组织,依旧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king想要杀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而待在胡任秋身边就不一样,对方的家底雄厚,他们当时合作就是冲着对方的家底去的。
现在有了他的警告,胡任秋也知道自己现在并不安全,身边的保镖只会越来越多,他现在呆在私立病房里,被24小时保护完全就是沾了胡任秋的光。
胡任秋的眸子暗暗的扫过缩在被子里那人,觉得现在白青君大概也睡不着,心中不由得一笑,耸了耸肩,低声开口问道:“你为什么会想着和江洵合作?”
白青君有点懒得回他,但介于胡任秋现在又变成了他的金主,出于尊重,他还是已读乱回,反问道:“你难道没找过他吗?我记得你刚开始就是在向他求助吧?”
胡任秋沉默一阵:“……他并没有同意和我合作,通过提出要求到你被刺杀,这段时间里,他一次都没有松过口。”
眼镜下的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他摇了摇头,这循这个人做出了中肯的评价:“他是一个正义感很强的人,我并不觉得她会答应和你合作,还是在他已经得知了你的真实身份的情况下。”
白青君咧嘴一笑,他转了个身,终于不再用背部对着胡任秋了。
看着男人那张在光下看不清神情的眸子,他讥讽道:“你不如我了解他,你认识他的时间并不久,最多也就只有半年,而我从刚进入组织开始就在听江洵的故事,就在听这个所谓的编剧到底写了多少剧本,就算他最终都没有加入组织,他在无意中留下的那些剧本也已经为那个人谋了许多的利益。”
“你真的觉得他在“无意识”的时候,没有猜到这些剧本是拿去做什么的吗?”
“恰恰相反,他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些剧本的用途,但他没有拆穿,没有阻止,只是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过后他便亲自毁灭了自己这个编辑的身份。”
白青君垂着眸子,那双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令人恐慌的病态,他好像是在说给胡任秋听的,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一字一句道:“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人都是这样的,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永远都不知道疼,他当时也只是一个没被扎到的人而已。”
“但是很搞笑,他最后用这把自己亲自射出去的飞刀,把自己的家人全部扎死了。”
“king是那个执行人。”
胡任秋沉默了,他并不觉得白青君说的这些话只是在嘲笑江洵,他会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但他现在依旧没看出来,这些事情和江洵会不会答应他的合作申请有何关系。
“你说这些和他会不会答应你的合作?好像没有太大的关联吧?”胡任秋狐疑道。
“确实没有很大的关联,不过……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看清江洵的为人罢了。”
白青君解释的有点累了就懒得继续解释了,他将手伸出被窝对着胡任秋做了个撤退的动作,便不再搭理对方。
胡任秋倒也没继续好奇下去,之前他和江洵的合作被拒了,他对江洵没有任何的好感,一开始就是。把笔记本电脑放进手提包,他也准备去准备好的病房休息,帮白青君关了病房里的灯,他开门离去,医院的走廊上空旷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胡任秋一边放轻脚步,一边接起了兜里的电话,沉声道:“喂,检查结果如何?”
对面的人语气平静,“胡总,我们把庄园上下检查了一遍,在多个关键节点发现了大量的c炸药,是否要把这些炸药交给警方?”
胡任秋的脚步停下了。
c炸药的威力之大足以将那栋庄园的粉碎,这些炸药留在庄园里压根就是个隐患,猜的到这些东西是谁埋的,也猜的到对方想要干什么。
可白青君直到最后都没动手,他不仅没动手,甚至还被人刺杀,这足以表明了他的心思和那个king或许早就不在同一条线上了。
心中莫名其妙的涌上一股愉悦的情绪,胡任秋的嘴角勾了勾,对着手机话筒交代道:“不用,全部都处理掉,原地不要留下任何的火药残留,不要给警方留下任何把柄。”
电话那头出奇的沉默了,可这沉默没有持续太久,便听见那人应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远在千里之外的l省,大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很快就将行人踩出的痕迹掩盖住。
顾长青依旧还在陈之行老爷子家做客,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脸皮可以出奇的厚。但已经过去一天了,他前一天已经提出了自己想要借用重明的请求,可陈之行并未立马答应。
今天他依旧早早的来到陈之行家里,脸皮极厚的蹭了一壶茶,在对方的对面坐下,那有种你不答应我就不离开的架势。
陈之行不急不慢的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小块茶点,又抿了一口清甜的茶水。摄人心魄的甜在舌尖化开,口腔里翻涌而上一股桂花的清香,他眯起眼睛细细的品着,那股劲儿过去了,这才又喝了口茶,看向顾长青,“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你知道重明现在还不是完全体,现在使用的局限非常多,而你手下的案子,据我所知,几乎都是大案。”
顾长青挠了挠头,“其实重明现在的计算能力已经非常的突出了,上一次莲城的爆炸,重明在几秒钟之内算出了炸弹的两百多个据点,将犯罪嫌疑人提供的九成爆炸地点都囊盖了进去,准确率高的吓人。”
陈之行沉吟片刻,他自然也是听说了当时那个爆炸案的事情,但在那个案子里,也只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才通过重明进行计算,不算是真的将重明安排在案子里。
而且这种测试需要进行多次反复的实验,不然就会存在极大的随机性,这种随机性在真正的办案里或许是致命的。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