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下一秒,门口就传来了咚咚咚的跑步声,大门被一把推开,惊魂不定的陆白暮出现在门口,确定江洵还活着,没有因为插管死过去,这才后怕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可这过后他又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讪讪的放下自己的手,连忙快步走到床边拍了拍江洵的背。关切的低下头问道:“怎么样? 这么难受吗?要不要叫魏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魏医生就是之前一直给江洵治疗的医生,据说是陈老爷子的好友,德高望重,完全就是把江洵当成干孙子疼爱。在拿到江洵新的体检结果时,就毫不留情的扯着胡子把江洵大骂了一顿。
陆白暮还是第一次看见江洵被骂的跟孙子似的。之前裴讯是不舍得骂,怀英是没立场骂,宋野是说了就被怼,现在来了个压根不怂江洵的,自然让陆白暮白白的看了一场好戏。
江洵摇了摇头,是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疼,但还是强撑着伸出手,声音嘶哑道:“给我倒杯水,温一点。”
“你现在还不能喝水,至少再等一个小时。”陆白暮严格的遵从医嘱,他是搞医学研究的,在这种病情面前,也只能当临床医生的孙子,乖乖听话,把自家师兄盯的老紧:“你再忍忍,一个小时后我就给你倒水。”
虽说说这水还不能倒太多,多了就得完,他也一起被骂。
江洵的表情莫名带上了一丝怨气,他脱力的重新躺回床上,掀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涌入鼻尖的却只有消毒水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下,令人作呕。
他只好又把被子掀开,眼见一边的陆白暮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微微的闭上眼,叹了口气:“那你在这做什么?”
“魏爷爷让我来和你说说话,他说你刚插完管肯定睡不着,与其让你乱想,还不如让我来烦你。”陆白暮老实道,“我知道做这个很难受,但难受也就难受一会,等晚一点就好了。”
“但是我明天还得插,又是难受一整天。”江洵目光里闪过一丝难过,他其实是个很怕疼的人,之前他受一点小伤都疼的不行,所以会尽量避免受伤。
陆白暮也忍不住瘪了瘪嘴,好像是想张口安慰,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安慰些什么。毕竟人是不能感同身受的,疼又没疼到他身上,老说我知道你疼也没什么用。
他有些苦恼的挠了挠头,在江洵的床边坐下了,想了一会。忽然开口道:“反正你也无聊,我给你念念书算了。”
“我之前高中加过朗诵社的,拿过奖,实在不行你就听我念书睡觉,说不定还很催眠……”
语毕,他便想起身去外边找本书,才刚站起,却又听江洵叫住了他:“不用。”
江洵闭着眼,眉头紧皱,他现在根本不想听什么书,对于他来说安静的环境就足以安抚自己了。不用睁眼都能察觉到那青年的情绪,江洵软下性子,认真的道:“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如果我有事儿我会叫你。”
“可是……”
“去吧。”江洵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我现在要休息一下。”
陆白暮的目光微怔,在原地立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服软了,轻手轻脚的把窗帘拉上,推出了门外。
窗帘是鹅黄色的,拉上后室内的光都变得柔和下来。江洵蜷缩起身子,双手捂在胃部,额头上满是冷汗。或是那种不适感再次卷土重来,他没忍住攥紧了柔软的被褥,恍惚间,有些想念宋野。
人就是这样,感受过不一样的温暖后,便会贪恋偏爱者的怀抱。他想到那个他发烧的夜晚,宋野从后边抱着他,用暖烘烘的体温烤了他一整夜,就算手被压麻了也不松手。当时觉得热,现在却又需要那种炽热。
手机就放在枕边,江洵深吸一口气,想换个姿势让自己的身体好受一些。可就是这样一个翻身的动作,此刻都有些艰难。
眯起眼睛,耳边却忽然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哥哥。”那好像是重明的声音,有些飘渺,就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江洵记得之前重明需要系统升级,科研团队就暂时把ai的语音模块卸载了,直到现在都还没下回来,重明应该不会说话才是。
可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头脑难得糊涂,以为是幻觉,只觉得妹妹的声线一如既往的清脆,好似站在他的床边,趴在床头和他说话。
“哥哥是不是很难受?”
江洵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大傻个没来陪你吗?”那话语里莫名有几分焦急。
“我不让他来?”
“……”
声音沉寂了一会,良久后,又再次响起,这次情绪变成了小心翼翼:“哥哥很喜欢那个叫宋野的人吗?”
“……嗯。”
“有多喜欢?”
江洵沉默片刻,“……喜欢到……不舍的去死了。”
江洵本来以为家人离去后,自己和世界的联系便被斩断了。人生发生巨变,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只有复仇。
可他和宋野再次重逢了。
明明和他之前连朋友都算不上,可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却记得他。他为他的死去感到悲痛,他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这边。永远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人的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被牢牢记在心里,有人想去分享你的喜怒哀乐,成为你的依靠,作为一道光,执着的想要牵引你前进。
他在被热烈的爱着,他也感受到了那种热烈的爱。
便如同坠入一片云彩之中,从此只能望着那轮散发光芒的太阳,每一次抬头都被温柔的注视着,像在阳光下晒毛的小猫,感受对方的亲吻,听着那人在耳边一遍一遍的重复。
“江洵,我爱你。”
“我不想死了。”他抬起手臂压在额头,捂住自己的眼睛,苦笑道:“我害怕了。”
因为那片辽无边际的虚无中什么都看不见,没有那轮温暖的太阳。
也没有宋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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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楼兰自从上次和白青君在医院里分别后就没和对方联系过了。
胡蕴和死后,他算是完完全全接下了家里的大权,现在不只是自己的公司要打理,还得把那在胡蕴和生病后被家族分支腐蚀的稀烂的家族企业扶起来,这才不算是愧对了小叔的心血。
可这个家族的真实情况恐怕只有他知道的最清楚,内部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只要外界施加一点压力,这棵被蛀空的老树就会冰消瓦解,甚至不用刻意的去推到它……一阵风就够了。
这样的家族,这样的企业,还有必要去拯救么?
把敲门的秘书轰走,胡任秋只感觉到一阵头疼,那种头晕目眩就算是摘下那副为了装饰戴上的平光眼镜都无法缓解。之前自己做生意太顺,现在情况愈下,做事都变得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Z省是个大城市,这里的交易规则和江城、莲城是不同的。能在这里做起生意的人,自然都是人精,说话都绕个十八弯,没脑子根本无法交流。他被那群老狐狸骗了一次,便越发想念起莲城来。
“哟,胡少爷,还在这emo啊。”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进来的人大大咧咧的开口嘲笑,“喊你出去玩你不去,还以为你在办公室金屋藏娇了,结果满室空气,你阳*么?”
胡任秋根本懒得鸟他,淡定的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让话头落入了满室的寂静里。
那纨绔子弟有点尴尬,眼见胡任秋没有要招待客人的意思,只好自顾自的龇牙,找了个休闲沙发坐下了,尝试着和这个许久不见的朋友找点话题,“怎么不见那个姓白的小明星?你不是很喜欢他吗,回Z省居然没带他回来?”
这话一出,胡任秋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人心中咯噔一下,心说不是吧,难不成自己又踩雷了。立马往回找补,“一看那小明星就是个不安分的,你甩了就甩了吧,等兄弟带你去找更好的,别老甩个脸子。”
“方子。”赵楼兰的嘴边终于挂上了一抹冷笑,掀起眼皮看向那人,阴测测道:“你是不是很闲?”
方知春顿时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狠狠一抖,向后退了两步,“是有点,我那个弟弟回来之后我妈都不让我出去飙车了,在家呆的都快长蘑菇了,你好不容易回来,我就不能找你玩玩?”
“我也很忙。”
“去你的吧。”方知春面露嫌恶,“我还不知道你,你这人难道不是只会把事情丢给助理吗?”
他把腿也架在了沙发上,枕着双手,在那颠啊颠。“我这次是真的找到好东西了,特地记得兄弟你的。”
赵楼兰动作一顿,缓缓坐直了身体。虽说面上很嫌弃方知春,可他自己也明白,自己这个发小说有好东西,是真的有好东西。
“什么?”他沉声问。
方知春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在L省,拍卖一个ai核心,听说有价无市,非常难得。”
“你就不想去闯一闯?”
第181章 污蔑
“宋队有消息了,我们向江城要了所有的受害者名单,其中有六名受害者就是莲城人。”
走访工作一直持续到了晚上,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郑雨晴捧着打印好的稿件敲了敲宋野办公室的门,小声的提醒道:“那六位女士的家人已经到局里了……吕队叫我来喊你,要不要一起去见一见?”
宋野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把自己正在看的邮件关掉,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去看看。”
受害者的家人人数很多,已经先一步进入审讯室,宋也自然要等审讯结束之后才能亲自询问,所以他直接去审讯室隔壁坐下了,看着电脑屏幕上出现的笔录记录,一点一点的开始对比起来。
和他们猜的没什么区别,这些人的口径虽然说的话不相同,可意思却又都大同小异。受害者们确实是在失踪前的一段时间表现出了极为怪异的举动,例如吃一些之前不能吃的东西,去一些平时不爱去的地方。所以说性格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可性格这种东西,实在是太好伪装了,只要对方和这些受害者们交谈过,就足以以同样的方式伪装他们了。
“受害者的名单里有一个姐姐的名字就在半年前,还出现在莲城过,姓胡,叫胡梅青,之前就在小园福利院里当老师。据她丈夫说,她其实在半年前就已经离开莲城了,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打过电话回来……不过她丈夫对她的去向并不关心,就没有报警,所以我们这里没有关于胡梅青失踪的接警记录。”郑雨晴在旁边补充道,说到这里还有些义愤填膺,只觉得坐在里面那个满脸胡茬的大汉真是不负责。
自己的妻子失踪了那么久,不仅不报警,说话还那么恶心人……
宋野的心里狠狠一跳,他自然是知道胡梅青这个人的,这个女人在楼钰涵潜逃时,亲手带走了十几个孩子,现在那些孩子依旧没有下落。
现在完全可以绑上钉钉了,这些人的失踪原因或许并不仅仅是那个小山村里需要他们作为生育工具;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撒旦组织里的人需要用这些人的身份光明正大的行走在社会里。
就像当初楼钰涵要脱离警方的监视,所以和白青君来了一场金蝉脱壳,她离开了莲城接近半个月,在莲城监视的警方都没察觉出来。这就是这种行为的可怕之处,在这些女人被找到之前,你完全不知道这些组织里的人会以一个怎样的身份,怎样的形象出现在你身边,看似周围十分平静,可实际上你的身边可能早已站满了监视的人。
她们用路过的名头肆意的把目光放在你身边的方方面面上,所谓的安全早已经在被渗透的那一刻就不复存在了。
“我明白了。”宋野的目光沉重,他在那些笔录上一行一行的扫过,只觉得心惊肉跳。
如果是这样,那在几年前呢?他的团队里是否也有同样的人?早已经被调虎离山,那个他信任的同事,或许早就变成了一只随时要吃人的猛虎。
所以……江城儿童绑架案的最后一个受害者已经醒过来的消息才会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渗透。那个杀手才能毫无阻拦的进入医院,在他们的眼皮子下杀人灭口。
因为那个团队里早就已经不干净了。
“老宋。”吕先清依旧是一身板正的制服,她敲了敲监控室的门,开口喊道:“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儿和你说。”
宋野看了她一眼,从椅子上起身,跟着吕先清出去。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感觉到吕先清的表情不对,宋野先一步提问,“我记得……你是和江城警方接洽去了。”
“嗯。”
吕先清神情严肃,盯着宋野的双眼,过了几秒后,才开口道:“江城警方又把那个村庄仔细扫了一遍,发现村庄下方出了无数个地窖,还有一个地下工厂。”
“工厂里……正在生产诺维特林。”
国家对制度这一方面管控一直都很严格,不管什么案件,只要牵扯到了毒品问题……那不管对方背后的势力有多大,都逃不掉法律的制裁。而现在江城是实实在在的把证据握在了手里,那些村民就算是给人当了枪把子,是用来顶黑锅的,也绝对逃不掉。
其实这个结局在宋野看来是很正常的,若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些村民还能逃过一劫,那似乎才是极度的不公平。
可村庄下方在生产诺维特林,便已经把这个存疑的案件完全定死了。其一,村庄里被卖出去的孩子是撒旦组织里所谓的兔子,其二,撒旦作为唯一一个会贩卖诺维特林的网站,货物的来源是哪里已经很明了了。
“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宋野沉声道,“为什么你会是这副表情。”
吕先清沉默了两秒,重重的闭上眼睛,似乎是有些于心不忍。可顶着宋野询问的眼神,她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回复道:“可是……那些村民指认了他们背后的人。”
“他们说一直和他们交易,指使他们拐卖妇女的人……叫江照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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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谬,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诬陷!”
会议室的桌子被砰的一声砸的炸响,远在宋城的顾长青双手都在颤抖,双目赤红的盯着大屏幕,事到如今,他哪能不知道是当年重明的科研组出现了问题!
那些人不仅烧毁了江照阳几十年来的心血,将他们一家都推入了地狱,现在对方已经去世了。还要顶着他的名头作恶,将所有的恶名都推在一个死人身上,他们就不怕被戳脊梁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