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御风Roof
看见宋野朝他看过来,他连忙上前问道:“是要去监控室吗?”
宋野沉吟了片刻,写字楼这个时间很安静,大概是大多人这个时间都在埋头办公,倒有了一种学校的味道。
这种地方不能到处乱逛,他最终还是决定先去监控室看一眼。
一行人坐上了前往顶楼的电梯。
“一般进入写字楼的人有哪些?”电梯到达顶楼还需要一些时间,宋野也没闲着,便直接开始问起了接待人。
据他自己说,他是这个写字楼里其中一家大公司的项目经理,平时和有风畅想有做个产品接洽,所以专门来帮这个忙,卖个面子。
宋野问出来的问题,对他来说并不难,沉思了几秒,对方回答道:“一般就是上班的职员,保洁,还有一些要来谈生意的客户。百花大道这边的房价比较贵,能在这里租写字楼当公司的,也算是比较有名的公司了,江总他们的子公司在这边也有一家,所以上下班高峰期的时候,人员流量会相对比较大。”
“没有临时胸牌的人,可以直接进入写字楼内部吗?”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因为这边的公司太多了,如果有陌生人进来的话,很可能会导致数据或者一些重要物品的丢失,所以我们在这一块管得很严。”
电梯叮的一声来到了所在的楼层,这场询问也就顺势停止。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一行人鱼贯而出,踏入了宽敞明亮的写字楼顶楼大厅。
男人给他介绍着,指着前方的前台说道
“这里是写字楼的管理层前台,如果有特殊情况需要进入,可以在这里申请临时胸牌。不过,像今天这种临时申请的情况比较少见,一般都需要提前预约。”
宋野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大厅,这里摆放着几组舒适的沙发和茶几,供访客休息。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装饰画,画中是一片繁花似锦的花园,与写字楼的高端定位相得益彰。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那如果有人伪造胸牌呢?”宋野突然问道。
接待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笑容:“这种情况一般是不可能的,我们有严格的检查程序,每个胸牌都有独特的编码和防伪标识,前台的工作人员会仔细核对。”
“毕竟现在是网络时代了,扫个脸刷个身份卡什么的还是很方便的。”
他侃侃而谈,一边把身份卡给了前台的小妹,又嘴不停地给他们介绍。
宋野听得有点烦,刚想示意他直接带他们进去,却又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地侧头,眼角余光瞥向站在他身侧的江洵。
对方听得很认真,就像是在课堂上认真听课的好学生。
那种神情不像是为了礼貌而装出来的,他似乎是真的觉得这种枯燥乏味的介绍是有趣的。
宋野微微抿起嘴唇,将刚刚想说出的话给咽了下去。
他并不知道,也不能知道江洵在那“死去”的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按照对方的这些举动判断,那应该是一段很无聊的时光。
身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回过神来,在那秃顶男人依旧在自吹自擂的话语中查看了一下。是搜查证过了审批。吕先清就先给他发过来了。
他简单地检查了一下,确定证件没有错误后便直接将证件展示给了男人。
公费参观旅游被打断,江洵没什么反应。
他只是轻轻地抬起眼皮看了宋野一眼,默不作声地跟着那些同样好奇的协警辅警们一起走进监控室,耳边是青年们有些兴奋的交谈声,他在那一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段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
他还是那个被人称赞的天骄之子,曾经的好友们都还在,他们会一起去各种各样的比赛、场馆,用惊奇的目光看向那些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的东西。
但这一刻,只有江洵站在了阳光下,在这里触碰到了记忆中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天骄之子早已经死去了,江洵早就知道,从来就没有天才这种东西。天才会招来灾祸,那令人惊羡的名头也一样会带来无穷的恶意。
心脏处好像泛滥起了一阵阵的麻木和刺痛,就像是挨着一块坚冰,无论如何心脏那点温度都无法融化它。
他的背后有些发凉,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让人有些呼吸困难。
眼前发黑,在无数个夜晚惊扰梦境的鲜血侵蚀他的大脑,火光照亮他的双眸,只剩下木材的炸裂声和风的嘶吼。
双手开始发抖,冷汗在额头渗出。江洵走不动路了,那双眼只是那么盯着瓷砖地面,看着几双通勤鞋就这么远离这个位置,声音也越来越远。
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也没有人发现他没有跟上去。
耳鸣声骤然响起,混合着眼前翻涌着的漆黑一片,他头痛欲裂几乎要这么死去一般。却在下一刻被人硬生生地从那片黑暗里拉了出来。
他仓皇地抬起头,眼镜镜片上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隔着那层水雾,他看向对面那个突然握住他手腕的人。
宋野的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担忧。他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可就在开口的瞬间,却又将那些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或许知道江洵在害怕什么,却又不敢开口,生怕触及对方内心深处最脆弱的那道伤疤。
两双眼睛在极度的寂静中对视着:一双空洞无神,一双却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这太寂静了,仿佛将整个世界都隔绝在外,只能听见心脏缓慢地跳动着。
那场大火卷走了江洵的灵魂,让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穿梭于世间。而宋野此刻的表情,却让他在这寂静中重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还存在于这个世界。
千言万语汇成一言,宋野终于做出了那个他一直想做的动作。将面前的青年拥进了怀里,狠狠地将人锁住,仿佛是要融进自己的血肉。
“不要怕,江洵。”
“我还在这里。”
第24章 织网
深夜,公安局门前的街道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那路灯有些年头,灯光有些昏暗。
寂静的夜晚,只剩下扑腾着的小飞虫还在空中盘旋。玻璃门内的灯光还亮着,在外面看也是冷冷清清的。
江洵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或许是在办公室里小睡了一会,又被那群没有烟就不能思考的大老爷们直接熏醒,现在他的身上带着点刺鼻的香烟味。
外面的空气虽然还带着一些晚饭时期各家大排档小炒的烟熏火燎味,但是和里面比,显然好了太多。
江洵在门口的石台阶上坐下,他也不在意柔软的裤子布料会不会沾上灰尘,坐下后又拿着自己刚刚从里面灌了热水的保温杯,旋开盖子,抿着杯口轻轻嘬了一口。
早晨出门时装进去的冰糖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那热水没有甜味,舌根也泛着苦涩。
打开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两点半,处理完手机里一些工作消息,又看了一下自己前两天发给学校的辞职信,才换了另一个页面,打给了一串陌生的号码。
按理来说这个时间点,是个正常作息的地球人就不会在凌晨两点钟接电话,也不会有人在凌晨两点给别人打电话。
但是江洵就是打了,话筒里嘟嘟了两声,没过很久,居然真的有人接起了电话。
“喂?”
对面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女声,那声音不会让人觉得紧张,反而在触及耳膜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身心都好像放松了下来。
那背景音有些嘈杂,紧接着又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对方或许是找到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在那瞬间,嘈杂的声音安静了许多,平和的声音再次传来:“江洵,怎么了?”
江洵的喉咙哽了一下,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或许是不想求助那人。
沉默了许久,对方也没挂断,安静地等着他的话。
思想斗争了一会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苦笑了出来:“老师,我的问题好像严重了一些,我昨天出现幻觉了。”
江洵曾经就读宋城科技大学,全国排名前十,心理学专业数一数二,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科大心理系有一位泰斗,名叫段隐之。
江洵上学的时候成绩很好,很有天赋,段隐之教授在一次专业竞赛上看见了他,便混了个眼熟。
江洵后来被她带着学,正式变成了段隐之的关门大弟子,也算是系里独一份的恩宠了。
江洵出事后,知道他还活着的人不多,除了几位公安机关的高层,那两位老师也是其中之一。
江洵那段时间心理问题很严重——按段隐之自己的话来说,从死神面前走一遭,没一点PTSD是不可能的。
学心理学的也是人,他们的心理承受能力不比普通人更强大。
江洵是心理医生,但是他明显也需要一位心理医生帮助他。
那么他的老师是最好的选择。
“这个时间英国应该是快晚上七点了,很抱歉打扰老师吃饭……”他的神情有些犹豫,“我在想,能不能请老师再给我做一个心理测定?”
当他在那栋写字楼中清醒时,面前没有人,没有拥抱,只有在空调冷气下微微颤动的空气。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脚边。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极端的不安。
他就是心理医生,他明白自己的ptsd严重到已经瓦解了自己的心理防御机制了,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也会通过幻想获得情感支持,来缓解痛苦和无助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女人似乎有一些不忍,声音却还是柔和的,答应了下来:“好,我这边事情有点多,可能要十月十二号回国,我回国后你就直接来找我,早点休息,不要熬夜。”
“介意我问一下那幻觉是什么内容么?”
她的语气不带小心翼翼,平常的就像是朋友在询问你昨天晚上做了一个什么样的梦,那是心理创伤患者最舒服的语气。
没有区别对待,没有对精神疾病的谨慎。
江洵回想那幅场景,双手不自觉地开始发抖,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急促:“是我现在的上司,莲城市南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队长……宋……”
江洵的话还没说完,却又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猛地转过身,果然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黑沉沉的眸子。
宋野就站在台阶的上方,不知道站在这里站了多久,江洵知道对方是不屑于偷听的,他的声音可能很大,但是江洵现在的耳朵实在不给力,他感觉不到宋野的靠近。
电话里的段隐之询问了两声,江洵低低垂下眼帘,开口又和电话里解释了两句,确定了心理测定的时间后便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已经走向自己的宋野,自己不清楚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但这个时候装傻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查出结果了吗?”他看着宋野在他身侧坐下,露出一如既往温和的笑,轻声询问着进度:“有找到刘柏杉吗?”
“找到了。”
宋野递给江洵一瓶开过的矿泉水,瓶身摸上去微热,像极了矿泉水里灌了热水又冷却的感觉。
江洵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没敢喝,刚想放在脚边,宋野却出声道:“喝一点,水凉下来的时候灌的,局里的一次性杯子还没补货,又没有没用过的杯子,我就给你晾了点冰糖水。”
“今天是不是被他们抽烟呛到了?”
宋野的表情有点别扭,毕竟自己在局里一直都是那个抽烟抽得最狠的,现在居然要背着自己队里那群小崽子批评他们,真是罪过……
江洵也来了两天了,和局里几个辅警关系还不错,郑雨晴对江洵更熟悉,这两天基本是这个女孩子在带江洵熟悉局里的东西。
“宋队这个人脾气很古怪,阴晴不定的,抽烟抽得又狠,还不允许别人说他,而且他特别幼稚,总是在一些小事上非常较真。”
当时那个小姑娘悄悄地伏在他的耳边嘟囔着,那双眼睛还时不时地瞥向周围,生怕别人听见似的,“我和你说,江老师,如果他要跟你发脾气,你可千万不要惯着他,他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我就指望着你教训他了……”
江洵笑得无奈,他捞起了脚边的塑料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对方显然是放了很多冰糖,煮过冰糖水的人都知道,太多的冰糖合在一起是不容易融化的,那很费心神。
这一口糖水甜得有些腻人了,但是对于江洵来说是刚刚好的。
瞥向坐在他身边的人,他咽下糖水,心说还真是像郑雨晴说的那样,这男人幼稚起来跟小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