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196章

作者:御风Roof 标签: 正剧 强强 HE 推理悬疑

陈之行给他倒茶的手一顿,“你提出来的?为的是什么?”

“我们在年前对师兄……就是江老师的身体进行了比较完善的检查,想提出一些新思路解决他的旧伤,不过效果不是很好。”

“当时裴老师把这个课题交给了好几个人,每一个小组能拿出来的东西都不多,几乎都要放弃了。我比较倔,我去翻了一点资料……发现诺维特林这种药物虽然有成瘾性,可对于江老师的身体状况来说是现在最合适的药物。”

陈之行沉吟片刻,他抬眼看了一眼在旁边默不作声喝茶的江洵,明白对方的态度是在默认了,“所以……江洵以后是要用诺维特林治疗,对吗?”

“如果不出其他意外的话,是的。”

“那现在我又有问题了,别嫌老头子啰嗦,按你自己说的诺维特灵有成瘾性,而且成瘾性非常之高,如果用药的人康复之后会变成一个十足的瘾君子,你们又该怎么解决这种事儿?”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现在你们主要研究的道路就是如何缓解诺维特林的成瘾性吧?”

陆白暮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缓解,是彻底解决。”

陈之行眼睛一亮:“彻底解决?你们现在有成果了吗?”

“有一个前辈之前就一直在研究类似的药物……我们实验室近几个月来也在这一块上有重大突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能把药物给捣鼓出来。”

这句话说完,陈之行沉默了。他的心情未免有些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语去夸赞面前的年轻人,还是用一些前辈特有的威严告诉他们不要好高骛远。先不提江洵的身体如何,如果这款药物真的问世,对于世界上所有被器官移植排异作用困扰的人都会得到治愈。

他们可以大胆的使用诺维特灵去抑制那种痛苦,而不用担心,用完这款药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痛苦。

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伸出手又给陆白暮已经空了的茶杯续上了茶,语气轻柔了些:“虽说说我们这儿已经是春天了,但还是挺冷的,如果你和你师兄想去外面玩,记得把衣服加上。”

陆白暮被突如其来的担心打了一拳,饶是一直担心的他也意识到陈之行这是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脸上立刻绽开了一个笑容,用力的点头,“知道了。”

陈之行嘿一下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脑袋,“小年轻就是精力旺盛哈,舟车劳顿这么久,现在还有精力出去玩呢。”

“爷爷,别拍别人头。”江洵适时的提醒道,他看的出陈之行现在高兴的很,可陆白暮终归也只是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至少还是要有些边界感,“他不太喜欢。”

“我要你提醒啊?我看人家小伙子蛮好的嘛,人又乐观,有尊师重道,还特别有能力,感觉也不比你差。”陈之行呛了江洵一句。

就算之前在家天天说着想念这个孙子,可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是有些气愤。气的是对方千里迢迢跑到莲城去,连续两年都不回来看他,而且每次消息传来不是受伤就是出了大事儿,弄得他一个老头子在家里心惊胆战的,每天都要担心江洵的安慰。

“我看你这两天也别去实验室了,那伙人现在还头疼着呢,你得让他们再疼一会,疼够了你再去,别朝着唤来呼之唤去的。”

江洵神情无奈,“对方头疼就是因为我不在l省,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去走一趟。”

“我说你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是铁人吗?身体差成这个鬼样子,还要四处乱跑,你在家里休息两天再说,实验室那边我出面,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来烦你。”

陈之行激情骂道,骂完之后狠狠的给自己灌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越发不得劲起来:“你听不听我的话?”

“我听。”江洵妥协了,他真的没必要跟陈之行争这个事儿,对方说到底也是在关心他,若是他真的不妥协,那就是不给面子了,“我肯定听爷爷的。”

“哼。”陈之行不去看他了,和颜悦色的又转头回去看陆白暮,轻声细语:“你就好好看着你师兄,这两天多出去玩玩,咱们这虽然冷,但是景点就是多,多拍点照片留念留念,北方和南方可不一样。”

陆白暮小心翼翼的看向江洵,只得到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顿时心里有了底儿,点头点的比谁都快。

“行!好!没问题!”

第194章 死亡

陈之行口中的实验室就是重明如今诞生的实验室,不过在实验室里重明有另外一个名字——天眼二号。

虽然这个名字被定下来的时候得到了多方的反对,池明慧觉得十分晦气,陈之行听见天眼俩字儿也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可实验室里的人是江照阳残留下来的班底,他们前十几年都在忙天眼项目,因此对这个名字十分的执着。

所以固执的实验员定下了这个名字,继续为了天眼项目的奋斗着。

陆白暮当然是知道重明的,当时江洵和bred的线上通话他就在现场,有听见过那些局长说重明这个名字。不过这个名字在他的印象中一直在小范围里传播,除了看上去身份就比较重要的几个人,几乎就没什么人知道了。

他对重明好奇,但好奇心并没有重到要求江洵立马带他去实验室看看的程度,老老实实的跟着自家师兄喝完了茶。乖的就像是一只刚破壳的鹌鹑。

晚上陈家准备了一大桌子菜,特地把还在学校的陈千岁给接了回来。小姑娘一看到江洵眼睛都亮了,涕泪横流的把书包一摔就扑了过来,差点把江洵扑倒在地上,被自己母亲扇了两巴掌后脑勺,委屈的要命。

陈千岁的父母存在感很低,江洵依稀记得她的父亲,也就是陈之行唯一的孩子,陈明泽就是搞互联网金融的,一年到头都不着家,母亲是个大家闺秀,叫林闻,两人也算是好好的谈了个恋爱才在一起的,孩子简直就像个摆设,夫妻俩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的时候便把自家这个不省心的闺女丢给了刚好退休没事儿做了陈之行带着。

“回来了啊?”那女人神色温和,面容姣好。她当然早就知道江洵回来了,可夫妻俩和家庭的交集其实不深,这就算是打个招呼了。

“林姨。”江洵抱着委委屈屈的陈千岁对对方点头,“好久不见。”

“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千岁天天在那念着,我耳朵都要生茧了。”林闻开玩笑般的打趣道,“小洵,你不如直接认我做干妈算了,这样千岁也就名正言顺的当你妹妹。”

这话说的巧妙,又表露出了自己对江洵的关心,又好似在隐隐约约的告状陈千岁这些天不乖,需要江洵好好的管一管。江洵对此没有做过多的回应,只是低头摸了摸陈千岁的头,温和道:“你们不是一周一小考吗?这周小考成绩出了没有?”

陈千岁本来还在假哭的表情瞬间僵硬了,她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江洵,像是没听清对方到底在说什么,良久后才伸出手拍了拍江洵的手臂:“哥哥,你脑子坏掉了吗?”

林闻本来还笑着的脸上猛的出现一丝裂痕,听了自家闺女童言无忌的话语,她深深的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疲惫的搓了搓,“陈千岁,不许这样和哥哥说话。”

“你不懂我和我哥的羁绊。”陈千岁一脸认真的回头看老妈,又紧接着询问江洵:“你怎么会问我成绩?你之前从来不问我成绩的!到底是何方妖孽,居然假扮我哥回家!”

江洵皮笑肉不笑,伸手掐住了陈千岁脸侧的那块软肉,用力。

陈千岁嗷的一声就叫出来了。

“醒了没?”江洵问她。

陈千岁泪汪汪的点点头。

“醒了。”

这场家庭聚餐也是吃的宾主尽欢,陈千岁没找到太多的机会继续和江洵撒娇,江洵一吃完饭就被陈之行拽到了书房里。留下一桌子人大眼瞪小眼。

不过说来也正常,毕竟江洵千里迢迢从南方又赶回了L省是有大事要做的,虽然饭桌上的人都瞒着小孩,却也心照不宣的知道这一点。

之前陈之行请江洵去喝茶,其实就是想说这件事儿,可当时陆白暮一起跟去了,有些话就不那么好说出口了。

书房里的陈设已经戴上了岁月的气息,都带着一种陈旧的味道,可里面并不脏乱,依旧井井有条。书房里的懒人沙发还给江洵留着,连手边的书放着的位置也是恰到好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坐。”陈之行反锁了书房的门,示意他坐下,“现在也没其他人了,咱俩好好唠唠。”

江洵默不作声的坐了下来,看着陈之行也拉着一张凳子在桌子的另一边落座,没打算首先为这个话题开头。

书房里只开了一张小灯,未免有些昏暗。可反倒是这样的亮度,让江洵看不清陈之行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正锁定在自己的身上,就这么看了很久,对方略带嘶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明明是个问句,可他的语气却是陈述句。或许他是真的想让江洵自己说出当年瞒着他所做的那个决定,说出对方为什么一声不吭的离开L省,奔赴那个陌生的城市。

江洵的手拿过桌面上那本厚实的书,手指微微挑动一下,便翻开几页,一副不经意的样子,“爷爷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

“你当年和明慧说的那些话可一句没告诉我。”陈之行好笑的摇头,“我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你有什么必要瞒着我?”

“明慧她不愿意跟我说你们的计划细节,这其中会牺牲多少,牺牲的人是你,还是其他人,我是一律不知。所以我老头子就厚着脸皮来了,倒是想问问你这个当事人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江洵当年在L省修养了那么久,在那途中几乎没有提过自己父母的事情,所以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已经不想因为失去的人去触碰心里的那道疤。他已经选择去遗忘了,不再对报仇有着希望。

可陈之行一直知道,江洵永远不会忘记那些事情,这个青年很沉默,他的脑子从始至终一直在转,脑海中到底有什么想法,他也难以预料。

所以在江洵忽然离开L省的那天,他并没有感觉到特别惊讶,第一反应是担忧和愤怒。担忧的是这个青年孤身一人前往那么远的地方,还是从未去过的地方,到底会遇到些什么,会不会又受到那个人的狙击。

愤怒的是……他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知他,他从始至终都在瞒着他这个所谓爷爷。

一件事在心中憋的太久,确实是会出问题的。

江洵不仅出了问题,他的问题还很大,大到连他这个和江洵最亲密的人都没有猜到事情的走向。

可木已成舟,他总不能要求已经坐上飞机的江洵回头,只好通过池明慧紧急通知了正好在莲城任职的李康祥,让他多照顾着江洵一点。

“我以为你会去江城,以为你会去宋城,可我万万没想到你选择的是一个陌生的城市,不仅是你自己,连你父亲当年也没有踏足过过那里,所以你当年的做出决定确实让我很惊讶。”

“我并不询问你为什么要走,我就问这一个问题,为什么是莲城。”

声音落下,留下满室的寂静。江洵合上的那本字迹在灯光下糊成一团的书,抬眼看向对面的老人,“因为我想去那里。”

“嗯?”

“爷爷,莲城很漂亮,它有全国最大的枫树林,你知道吗?到秋天的时候,莲城四处都是红彤彤的一片,很壮观。”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和陈之行介绍自己所看见的那些东西。

“那段时间我确实很迷茫,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是拖着这一具残破的躯体就这么在这里待到死去的那一天,还是豁出一条命去找到那个人,把他从人群中揪出来……和他同归于尽。”

“但我是个胆小鬼,我想……现在的我或许哪一条都做不到,我知道自己生病了,这么病下去会出问题的,所以我不能一直待在你们身边,不去接触这个飞快发展下社会,我要给自己找一些事情去做。”

所以江洵漫无目的的来到了他大学时期一直想去的地方,他来到了那片他只在照片里见过的火红枫树林,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游客一样坐在凌乱的山石上,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面前的景色,看着太阳升起,又看着太阳落下。

他想,曾经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是因果循环,他在无意识中为那个人做了事儿,害死了很多人。他的父亲也因为帮助了那个人,所以没有得到善终。

可在这个人人都崇尚正义的世界,为什么好人得不到善终,坏人却可以逍遥法外?

在那些天里,他几乎都在想着这些事情。他一个人在莲城的一家学校附近找到了可以住的地方,开始陷入了漫长的自我怀疑期。

后来他经过李康祥的介绍在那所学校担任了一个闲职,去做了一名老师。网络上总有人说当老师是世界上最累的事情,不仅要处理同事间的纠纷,还要处理和学生的关系。

可江洵就是一个闲职,如果不是他走了关系,学校甚至都不会要他这么一个心理老师。他依旧是自由的,他不用在乎和任何人之间的关系,留去都凭自己的心意。

那些孩子就是世界上最纯洁的东西,真的可以净化心灵。

或许在某一天下完课后,他看见那些孩子的笑脸,看见那些人笑着喊他江老师,忽然生活就有了一些意义。

所以他抓住了那些意义,在黑暗中摸索的向前。

人一旦有了希望,就会想起曾经所犯过的错误,去思考如何破局。

他知道父亲曾经做过什么,知道父亲是怎样通过信息差去戏耍那个人的。所以江洵就想到了这样一个办法。

既然对方手里的那枚芯片完全没有作用,那为什么我就不能充当这样一枚把它从人群中钓出来的鱼饵,去把对方从他那千百枚面具下揪出来呢?

那天过后,他紧急联系了远在北方的池明慧,将自己已经打好腹稿的话托盘而出。

也是在那天,他给自己取了一个代号。

重明。

它是救赎者,即是自救者。

他在走一条属于自己的救赎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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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君刚下飞机就被北方凌冽的寒风冻了个半死,他之前并不是没有来北方拍过戏,可那个时候他身边有助理,还有一个作为监视摄像头的“经纪人”,这群人肯定不会让他这么一个大明星给冻着的。

而现在他只有他自己,为了以最快的时间赶到L省,他甚至没在来的路途中补充一些比较厚的衣物,就穿着一件T恤,外套一头扎进了北方寒冷的空气里。

或许是这一行为的确是太虎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浓浓的无语。

白青君有叹气的心情,却又不敢把那口热气呼出来,紧急避险到机场附近的小摊上买了件军大衣,裹上身后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

身体上暖和了,脑子也终于有多余的能量去思考眼前的问题该怎么解决了。

白青君吸吸鼻涕,先打了个车到了自己提前订的酒店,在车上还被热情好客的东北大哥好好的说教了一番,说起来的,小年轻真是不注意身体,这么冷的天气也敢穿两块布就在外面晃悠。

白青君有点想顶他,但是又确实没什么话可说,自己现在能变成这个鬼样子,也只能怨自己傻逼。

下车后谢绝了要帮他把行李箱扛上楼的大哥,白青君飞快的办理好入住手续,想回房间先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上一觉,在和江洵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