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燃 第9章

作者:御风Roof 标签: 正剧 强强 HE 推理悬疑

江洵本来不感兴趣,有些混沌的耳膜突然被信封两个字振动,他下意识抬头,看见那手机屏幕里熟悉的东西时突然一愣。

顾从丹的父母无法到场,年级段长和任课老师江洵自然作为合适成年人代表学校坐在一边听审。

顾从丹有些害怕了,因为对方既然找上他了,也恰恰证明了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他的,话的尾音有些颤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偷了,还是不小心被我扔了……”

“大概是什么时候丢的?”宋野追问道。

顾从丹思索着,空调的温度打得很低,但是他的额头还是冒着汗,良久后,他有些迟疑地给出一个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我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去家里聚会,还和他们炫耀了一下那个信封,因为那个信封只有在夏令营里表现很优秀的人才能拿到,但是聚会之后我就找不到了……可能是那几个朋友拿的?”

“你还记得聚会上有哪些人吗?”

顾从丹点头:“记得。”

“那好。”宋野答道,他看向年段长,“老师,麻烦你帮我们拿一下纸笔。”

段长欣然应允,学校最多的就是纸笔,不一会儿就从桌面翻出了崭新的a4复印纸和一支中性笔。

宋野把纸笔推到顾从丹面前,“请你将那几个的名字,性别,地址,班级写下来,其他的记不住没关系,姓名要写完整。”

顾从丹拿起中性笔,他拔掉笔盖,甚至都没有思考,抬手就把几个人名写在纸上。他只写了五个人便停手了,老老实实地把纸推回去,“只有这五个朋友,都是男孩子,有两个是在夏令营认识的,他们的地址不知道,但是和我们是一个市的。”

宋野拿起纸,简单地扫了一眼,却听见一直坐在一边不出声的江洵突然轻声道:“刘柏杉就是我们学校高二八班的,已经请假三天了。”

几人听见这话都有些转不过来,段长下意识掏手机看工作群消息,低头核对纸上的信息,发现江洵说得还真是:“对,是高二八班的,他父母给他请假了一周来着。”

“什么原因请假?”宋野问道。

“他父母说是得了流感,很严重。”

宋野沉思,伸手在那个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又问那坐在对面的少年:“对于这几个人,你有什么特别的印象吗?”

顾从丹很努力地在回想了,还是想不出什么东西,只好老老实实地道:“除了两个夏令营认识的,其他人都是我发小啦,我连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裤衩都背得出来……然后这个人,他英语很好,夏令营活动的时候很厉害……刘柏杉……他有点闷,但是成绩不错,平时也不爱说话,但是……”

“但是什么?”

顾从丹在脑海中寻找形容词,几个词语在嘴里咀嚼咀嚼,最终还是汇聚成一个字:“他家……有点怪,他父母抓他有点太紧了,在夏令营他每天都要和他妈妈回电话,我们都不这样的。”

“然后呢,他偶尔说话的时候也会和我们吐槽他父母。”

一个沉默寡言,性子古怪的少年形象浮现在脑海,宋野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前顿时一亮,“还有吗?”

“啊……”顾从丹的表情有点难以启齿了,“他前一阵子,大概就是一周前吧,他找我借了钱,最近我想买一个相机,让他还钱,但是他都不回我。”

“借了多少?”

顾从丹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艰难:“……一万块,还是我的压岁钱呢……”

第10章 斑驳

“还记得何以杏的父母吗?”

办公室里,宋野将两份签过字的笔录摆上案头。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松懈,那是案件的进展有了突破的轻松,但是那之后,脑海中好像又压下了一座大山,眉头早就因为经常性的皱眉有了浅浅的印记。

办公室烟雾缭绕,他轻轻用手指点了点标记出来的,两个相同的现金数目。

“何以杏的父母说何以杏向他们也要过钱,张口就要一万块。很巧的是,对顾从丹是审问中他也声称这个叫刘柏杉的同学向顾从丹借了一万块钱,而且那个信封有极大的可能是刘柏杉所盗。”

从雷伊行手中拿过另一份资料,那是加急查询的身份信息,宋野喝了一口温热的水,用略显洪亮的声音道:“刘柏杉,男,今年六月份刚满18岁,是家里的独生子,年级常居于年纪前一百,父亲经商,母亲是全职主妇,在学校提供的体检报告里显示他有先天性的心脏瓣膜萎缩,做过两次手术,家住在城东的玉华苑里,是个高档小区。”

这只是捡了一些资料来说,但是通过这些资料也恰恰表明了刘柏杉的家境并不差,从这点出发,刘柏杉向顾从丹借了一万块就很突兀了。

住在高档小区,家里还能支撑起一个先天病的小孩的家庭,不太可能缺这一万块。

“我们先梳理一下。”

宋野在资料上圈出了几个地点,“先去刘柏杉家看看,对方身体有问题,前期尽量避免过激的审讯,然后查查刘柏杉的号码和何以杏的号码有没有联系过。”

“距离何以杏的尸体被发现已经过去三天了,我们得抓紧了,明白了吗?”

众人应声答道明白,虽然精神上的疲惫让人不太舒服,宋野还是没去休息,也是之前的习惯,他还是喜欢盯着大家做事。

烟草味已经腌入了他的衣物里,对于烟枪来说还好,对于不抽烟的小姑娘来说简直难以忍受。

郑雨晴刚走进小办公室,凑近宋野周围就是一愣,眉毛都皱了起来,看上去很嫌弃的样子,“宋队,你身上的味道都快包浆了。”

宋野眼角一抽,拽起制服闻了一下,没什么感觉,“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你们抽烟的,怎么看都感觉你们鼻子有问题,你不觉得这地方的味道再重一点都快蜕变成火灾现场了吗。”

郑雨晴连忙走近窗边开窗透气,虽然对自己吐槽领导的行为还是心惊肉跳,嘴依旧在明着蛐蛐,“味道真的很重啊!都不知道吕姐都是怎么和你们混在一起开会的。”

吕姐说的是吕先清。

郑雨晴虽然怕领导,但是意外不害怕这个眼神和蔼的姐姐。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她已经不是那个刚刚进局子碰见个领导就瑟瑟发抖的小警察了,虽然看见什么大场面还是会十分得心应手的一怂。

但是到现在,她已经是一个敢当着支队队长的面吐槽支队队长的警察了!

宋野不语,只是冷笑一声,又点了一根烟。

看见宋野没有要走的意思,郑雨晴便大着胆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她刚被分到这地方的时候是很怕宋野的,因为这个男人看起来就很生硬,就算那张脸长得再讨人喜欢,也掩盖不了他的气质很吓人。

就像一只正在捕猎的猎豹,只要招惹到他就会被毫不犹豫地咬断脖子,一击致命。

现在不会了,因为几个月的共事下来,对方的一点小缺点也被几个爱一起聊八卦的小辅警和实习生捅穿了。

在私底下,“薛定谔的宋野”(指宋野每天的状态心情就像是开盲盒,大家往往爱猜原因)和“公安局对面的大排档一个月换了几个老板”一起成为大家爱聊的话题,支队长的威严荡然无存。

“宋队。”

郑雨晴笑嘻嘻地趴在桌子上,操着一脸傻笑,得到了宋野的一个白眼。

她也不恼,一开口就把自己的目的暴露得一干二净:“你是不是认识那个江老师啊?就是那个心理老师,我记得他来过咱们局里。”

宋野神情微动,但并未回答,只是把那根抽了一半的烟插进烟灰缸,等到那微弱的火星彻底熄灭才看向她。

宋野的脸确实是好看的,就算是熬了好几天大夜,黑眼圈重的犹如熊猫精转世,也抵挡不住英俊的脸所自带的帅气,眉尾轻轻一挑,风流劲体现得淋漓尽致。说出的话却让郑雨晴一下子萎了。

宋野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栗暴,笑得邪气:“笔录整出来了?资料整出来了?还在这八卦?”

郑雨晴发出一声惨叫,手脚敏捷地躲了几下,溜出了办公室。

宋野重重地哼了一声,伸手整了整自己已经快皱成腌菜干的衣服,坐回了电脑椅上。小办公室是刑侦支队内部用的,不过一般都拿来补觉,因为这里的采光很适合睡觉。

空调有点老了,噪音微大,宋野拿起办公桌上已经冷透的包子咬了一大口,那是他回来的路上买的,有颗粒感的肉馅冷透后是一种类似于滑腻的肥皂口感,没什么香味,只得随意咀嚼两下,囫囵吞下去。那种感觉很恶心,他吃了几口,没耐心了,便直接把整个塞进嘴里,混着水咽了下去。

胃里好了一些,他往后靠,半瘫在椅子上,双眼直直地看着天花板。

小办公室的隔音好,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闭上眼,他突然就想起了晚上即将离开学校的时候。

那个时候已经七点半了,天色完全暗下来。宋野去学校的时候是开了车的,便在地下车库和来送人的年段长告别。

江洵自然也是跟过来了,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没有插嘴,好像只是在礼貌地走流程。

尽管宋野的目光时不时地放在他身上,对方也没有看他,将他当成一个陌生人。

直到一个年轻人找了过来。

手指搓了搓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白灰,他莫名有点焦躁。

或许是他听见了江洵答应了对方的约饭申请,也或许是那个青年对着那个红着脸的邀请者温柔的笑容。

很烦。

他和江洵如果真的这么算,见面的次数实际上不超过十次,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重逢后自己会对对方的一些做法如此紧张。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啧,宋野放松浑身的肌肉,紧绷的精神松懈后,困意随之而来。

宋野本想打起精神来,那身体却好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像是一只大手抓住了脚腕,用力将他向更深处拖动,灵魂陷入黑色的,黏稠的泥沼。

在那片黑暗里,他好像又一次看见了来自地狱的大火。

微微地愣神,抬起手掌,只能看着大片大片的焦黑,看见大片大片起泡卷起的皮肉,露出皮肉下粉色的肌肉组织。

干涩的眼睛刺痛,他想转动,便只感觉到下巴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

扭头望去,江洵的脸苍白得如同一只即将消失殆尽的魂灵。

来自深渊的警铃大响,如同被风指引,带着狂风和暴雨,席卷黑暗,却无法浇灭那人身上的火焰。

“他”就这么看着宋野,衣物已然被火舌舔舐成了破布,“他”轻轻地踮起脚,像是要给予他亲吻,但只带来了嘶哑的嗓音。

那是地狱般的回响。

“救救我。”

你听见了吗?

狂风猎猎,天空却是沉默一片,没有光,只有如同血色一般的裂纹,只有大团大团的乌云遮蔽整个天空,只有电话里如同泣血般的尖哮。

“救我!宋野!”

“救我!”

那双满是疲惫的眼睛蓦然睁大,宋野甚至没有机会像被惊吓一般从椅子上坐起来,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动弹。

喉咙里带着喘息声,他深深地吸气,只感觉到皮肤表面一片冰凉,连额头都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缓了好一会儿,宋野缓慢地坐了起来,撑着椅子的把手,良久后,他还是站了起来,拿过放在一旁的车钥匙,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莲城又开始下雨了。

这雨和之前那场不同,只是细细冷冷的,更像是被随意撒下的水滴,毛茸茸的。

江洵站在餐厅的门口,就算玻璃门没有推开,那冷风也还是无孔不入地往里钻,突然冷下来的气温显然让他的肺部不是很舒服,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扭头看向站在一旁买单的方知寒,哑着嗓子,“aa吧,我把钱转给你。”

方知寒结完账,听见这话就是一愣,似乎是觉得有些委屈了,他连忙阻止:“江老师,说好的我请你吃饭的,怎么变成aa了?”

江洵抬起睫羽看他,鼻头和耳尖被冻得有些红,有些可怜兮兮的,他倒是也没说些绝情的话,只是轻轻地叹气,开口劝道:“你实习期哪来那么多工资请别人吃饭,听话。”

方知寒被对方这话劝住了,乖乖地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沉默不语地展示给江洵,等到收款的声音响起,他才拉拢着尾巴,有些不情不愿地道:“那你也没车,我送你回去吧……”

江洵家就住在附近,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他刚想回绝,目光却在扫过门口时定住了。

在柔和的灯光下,一道修长的身影倚靠在一辆SUV旁。

他的面容在灯光下依旧俊朗,又被阴影添加了几分深邃。手中星火闪烁,给泛着凉意的夜增添了一抹温暖。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仿佛在静候着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