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兑水了了
监控员当场操作,另一位继续往下查看,入住那个房间的人究竟是谁。
孟锍这边继续看监控,庄寂负责把截下来的监控发回队里,并且简洁明了地安排:“找画像师。”
按灭手机,他又将目光扫过来,正好看到一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搂着个姑娘从电梯里走出来。
监控里的男人醉醺醺的,半个身子都靠在姑娘身上,姑娘身上挂着将重心放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只能埋低了头。这两人的脑袋都是耷拉着,别说正面,就连侧脸都半点看不见。
“温淳?”庄寂盯着视频里的男人,条件反射地蹦出这个名字。
众人疑惑,却在他下句话开始前,听见孟锍否认:“不是。”
若不是周遭人多,孟锍几乎要脱口而出“怎么连发小都认不出来”,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酒店经理把订酒店的男性身份证信息递给庄寂,小声提醒:“订房的男性年龄是35岁,监控视频里的这个人看着应该差不多这个年龄。”
庄寂轻轻“嗯”了声,看不出情绪,沉默几秒后偏头看向孟锍,征求意见:“发给画像师试试?”
“可以。”孟锍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两位警官对话像是加了密,其余人完全听不明白,更是插不进来话。
两人从踏入酒店大门、刷卡进房,到次日清晨离开,全程监控都被他们一帧一帧翻完。可从头到尾,对方要么像是刻意偏头,要么用帽檐、角度遮挡,连半张完整的脸都没露出来。
这次外勤只得出三个结果:当晚开房的人并非温淳、肉眼看不出进出酒店的女孩是不是许晓颖,以及除了开房的两人外,现场还出现过另一名行踪鬼祟的陌生男子。
庄寂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却也别无他法,只能先将监控视频传回分局,并严肃交代谭菁,让她立即安排画像师对视频中的身影和特征进行分析。
酒店经理笑着将他们送出门,给他俩开车门的意图被庄寂打断,才只能站在门口,远远地目送他们上车,直至车子走远。
第51章 界限
车上。
“瞎忙活半天。”庄寂脸色阴沉,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孟锍比他要乐观一些,无所谓道:“至少确定你发小和死者之间没有交集,能暂时排除他的嫌疑,不是吗?”
庄寂偏头看了他两秒,才缓缓收回目光,目视前方,淡淡开口替自己澄清:“我跟他要是发小,咱俩就是天下第一好。”
“好的。”孟锍从善如流,语气平淡,“你们不是发小。”
庄寂又被气笑了。
他是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孟锍似乎一直在刻意疏远他,跟他保持距离,仿佛他是什么不能靠近的毒物。
可这事没法儿问,问就是他又在试探,孟锍又要不开心了。
“不是你发小。”孟锍忽然开口,却是在转移话题,“那视频里的男人会是谁?跟许晓颖有什么关系?”
孟锍转移话题的本事越来越熟练,好在庄寂反应极快,不过几秒便顺着接了下去。
“已经让队里给他传讯,但我猜登记入住的人,跟我们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
无论是障眼法还是金蝉脱壳,他们都不能再耽误时间,这也是他让谭菁立刻联系画像师的原因。
庄寂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方向盘,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必须尽快把人找到。”
孟锍没有回应,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车窗外,眼神平静得让人看不出半点情绪。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两人各怀心事。
沉默漫延了片刻,孟锍像是想起来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驾驶位:“你什么时候申请的调取手续?”
“没申请。”庄寂倒是立即回答,干脆利落。
孟锍微挑着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语气里带了点藏不住的嘲讽:“破例上瘾了?”
他收起笑意,刻意划清界限:“晚点你自己补申请,这事跟我没关系。”
“不是天下第一好?”
“温淳不是你发小。”孟锍一脸认真。
庄寂哭笑不得,撇得真干净。
“放心。”庄寂踩住刹车等红灯,车身稳稳停住,随后淡淡补充,“那家酒店,杜总有股份。”
越是看出孟锍刻意跟他划清界限,他越是要整个人往对方身上贴,死死缠着,正所谓好女怕缠郎。
想到这儿,庄寂又加了句:“有时候人脉比手续走得更快。”
孟锍微微一怔,没有应声,心里却认同庄寂的说法,没人比他们这些曾在刀尖上行走、深入虎穴的人更清楚,这句话里藏着多少分量。
其实犯罪团伙比谁都更需要人脉,想让交易顺顺当当,想让销路更宽更稳,他们除了砸钱,同样离不开人脉铺路。
“当然,前提是不能违规。”庄寂手肘搭着车窗,单手撑着脑袋,朝副驾驶座侧头看了过来,“偶尔让你跟案件知情人单独谈话不算。”
孟锍嘴角扯了扯,庄寂就差没点明:请记住我为你破例的恩情。
“如果时间能倒流。”孟锍忽然说。
“如果时间能倒流。”庄寂一脸懵,无意识跟着重复了遍,过几秒才问,“你绝对不会跟我提这种要求?”
“不。”孟锍顿了几秒,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话紧跟着出来,“我一定不会让你送我过去。”
庄寂一愣,随后大笑出声,笑够了才给出评价:“可惜,晚了。”
果然是孟锍,宁愿违规,瞒着所有人偷偷跟案件知情人见面,也不愿意欠他人情。
“绿灯了。”孟锍毫无预兆地岔开话题。
他重新将目光放回车窗外,看着车流,看着人行道上的行人,急着赶路的、说笑逗乐的。
那都是他曾经最羡慕的生活,再苦再累,他们至少生活在阳光下。
庄寂余光扫过来,知道这人不是在看景色,只是不想继续聊夏初的事。说到底,孟锍还是不肯坦白,跟夏初的几次见面,对方究竟跟他说什么。
夏初那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在孟锍后面给出的反应,以及他们多次单独谈话中完全体现出来了����
那不是一句新潮的搭讪,而是他们俩的秘密。
一想到孟锍跟别人有秘密,庄寂就有点不得劲儿。
他瞥了眼中控台右上角的时间,目光顺势扫过副驾,又淡淡收了回来:“还要半个点才到分局,你要是累,就眯一会儿。”
孟锍动了动,没吱声。
庄寂却像不懂什么叫做点到为止,又继续:“昨晚不是折腾了一宿?刚才眯的那几分钟够你恢复精力?分局还一堆事呢。”
“你真的好吵。”孟锍头往椅背靠去,没给庄寂半点好脸色。
见他真要休息,庄寂这才闭了嘴,目视前方,把车开得更稳当些。
车子缓缓停在分局刑侦大楼门口的停车位上。
刚停稳,孟锍就缓缓睁开了眼,可他其实根本就没睡着,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折腾”跟涉毒命案之间有可能存在的牵扯。
庄寂也没惯着,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到地方了还装睡?”
话音刚落,孟锍彻底睁开眼,坐直身子,整个人朝庄寂微微侧过。
“酒店前台登记的人、实际入住的人,还有安全通道蹲守的那个。”孟锍神色认真,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把这三个人找出来,许晓颖的案子,差不多就能破了。”
庄寂还没来得及反应,孟锍却像是忽然被点醒,语速陡然加快,字字清晰地抛出来:“我不认为许晓颖本人跟流入港湾市的新品,还有云兴市那一带的事有牵扯。”
“这是你睡一觉得出来的结论?”
孟锍盯着他看两秒,脑袋歪了歪:“分析得不对吗?”
车里的两个人莫名陷入僵持,外头隐约飘来几句模糊的对话,更衬得车厢里的安静。
“许晓颖只是个被卷进来的局外人。”孟锍慢悠悠地说出想法,“否则案情走到现在,不可能没有人被丢出来顶罪。”
这根本不符合毒|贩视人命如草芥的行事风格,他们眼里从来只有利益,但凡触及底线,要么用钱抹平,要么就拿无辜者的命来填。
孟锍语气软了软:“你不是最应该知道吗?”毒|贩的心理。
车窗外,站在刑侦楼门口的陈奕冲着他们俩招手,满脸透着紧张,嘴巴一张一合,像在催促他们。
庄寂熄火,拔掉车钥匙,丢下一句“人来了”后下了车。
事没聊妥,孟锍坐着没动,庄寂本来已经朝着台阶走 ,车门都锁上了,回头一看,孟锍还隔着车窗看他呢。
他顿下脚步,又给车解了锁,发现孟锍还是没有坐着不动。
闹脾气呢?
陈奕不明所以,来回看着两位老板,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俩玩啥呢?”
庄寂没应声,无声叹了口气,往回走,亲自给孟锍开了车门:“孟队,请您下车。”
孟锍仍是没动。
僵持十几秒,庄寂退回几分钟前的话题,回答他:“我们首要任务是命案,其次才是配合禁毒大队调查新型毒|品。”
庄寂没搭理是因为他很清楚,孟锍嘴上在分析命案,实则还是把重心放在流入港湾市的新型毒|品上,但这不是他们刑侦大队现在的重点。
他抬手搭着车顶,弯身凑近孟锍,哄着说:“先把命案侦破,再慢慢陪他们玩儿,行不行?”
孟锍偏头看过来,冷嗤道:“玩?”
“谢临渠那边,晚上肯定有消息,如果那些人有脑子,最近几天就不可能再有别的动作。”庄寂知道孟锍没误会他的意思,便继续说,“除非他们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既然孟锍想聊,他便陪着,不过他不能太被动。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问:“你跟那些人还有联系吗?”
“那你呢?”孟锍反问。
“我没办法有。”庄寂耸肩,“他们要么没了,要么进去了。”
话音落下几秒,庄寂目光始终盯着孟锍:“孟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明知庄寂在怀疑,孟锍却半点不回避,坦坦荡荡面对质疑,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既然庄寂已经猜到他的来时路,他倒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不介意告知对方更多细节。
“我是被人从海里打捞上岸的,其他人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知。”孟锍看着他的眼眸,一字一顿,“我坦诚到这个地步,你还满意吗?”
僵持之际,身后传来陈奕不明所以地催促:“不是……我说你们俩干嘛呢?人在里头等着审呢。”
没有人理他。
庄寂收回手,站直身体,给孟锍让出下车的空间,一边用眼神示意他下车,一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满意,能把我划进你的范围里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