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 第68章

作者:兑水了了 标签: 推理悬疑

  跟着刑警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拳馆老板朱峰,在原地愣了好几秒,喃喃自语一句“真死了”后,便被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魂儿都吓没了。

  “保护现场,挨个排查现场人员。”庄寂下达命令后,转而交代身旁的刑警,“联系许淙,麻烦他跑一趟。”

  整个拳场,从看客到工作人员一共150人,挨个盘问,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才过去不到半个钟,已经有人不耐烦,嚎叫着:“人死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让我们留下来?”

  有人附和:“就是,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真没功夫陪你们闹。”

  “他刚才赢得那么轻松,磕药了才上场的把?那肯定是猝死的呗,你们警察查你们的,把我们扣这儿算怎么回事?”

  人群里刚有人带头出声辩解,立刻就有人跟着起哄喧闹,人声渐渐嘈杂起伏。

  可刚要掀起一点声势,就被一道冷冽沉稳的嗓音打断:“聚众赌博、参与非法地下格斗,现在还出了人命案子,你们真觉得这事和自己没关系?”

  这话落下,全场瞬间嘘声,再无人敢吱声。

  片刻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在拳手死因查清之前,你们在场所有人,一律视作涉案嫌疑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有人想喊不服,却硬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警告的刑警气势逼人,没人敢跟他呛声。

  刚从休息室出来的庄寂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以为要混得再熟些才能看到孟锍这一面,今晚倒是得了个“超前点播”。

  “庄队?”直至陈奕撞了撞他的肩膀,才将他的思绪拽回,毫不吝啬地夸道,“孟队的气势完全不输给你。”

  “你一天天老惦记人孟队做什么?”庄寂瞥了他一眼,“还不快去做笔录!”

  没等陈奕反应过来,庄寂已经抬脚朝着孟锍的方向走,他在身后歪着脑袋看,嘀咕了句:“也不知道是谁惦记孟队。”

  “口唇发绀、瞳孔异常散大,还有神经亢奋过后残留的肌肉僵直。”庄寂大步走到孟锍身旁,凑近他低声道,“应该是服食违禁药|物过量,突发性猝死。”

  这话他们俩私下能聊聊,但在法医的尸检报告出来前,不能往外说。

  “法医呢?”

  庄寂:“让人联系许淙了。”

  听到这个名字,孟锍眉梢蹙起,思绪飘回庄寂脑震荡那晚,他不确定在医院门口碰见许淙,是巧合,还是别的?

  他心中有一股疑惑慢慢升起,可刚开口问出“你觉得他”四个字,就被打断,小刑警匆匆跑过来,低声汇报:“许法医正在高速上,这会儿赶不过来。”

  庄寂皱着眉,立即给出新的方案:“联系其他法医,尽快过来。”

  “是!”小刑警拿着手机转身跑开了。

  交代完,他转而看向孟锍:“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孟锍指向角落,已经被手铐铐上,身边还有刑警看守的男人,“先把他带车上,简单审一遍。”

  那就是方才极力给他们俩推荐新鲜玩意儿的男人,知道他们俩是警察后,浑身颤抖,眼神飘忽着不敢往这边看。

  “一块审?”庄寂微挑眉,缓慢伸出橄榄枝。

  然而却被孟锍一巴掌拍掉,他面无表情:“我审人,你盯现场。”

  警用勘察车里空间密闭狭小,冷白色车载照明灯映得车内一片清冷。

  人被押送上车,车门一关,便与外界所有声音彻底隔断,车厢里静得只剩车载电台偶尔传出滋滋的电流声。

  两名警员坐在前排守着通讯,后座留出空间,专门用来临时隔离、单独问询可疑人员,林浩鑫就是今晚的“享用者”。

  “你的货是从哪来的?”孟锍没有任何前奏,直截了当的切入正题。

  听见冷冽的质问,林浩鑫浑身抖了一下,偷偷抬头看了对面坐着的人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再抬头时,他已经切换笑脸:“警官,我只是跟你们开个玩笑,您真觉得刚才那玩意儿像大|麻吗?您觉得可能吗?”他否认,“那就是瓶汽水,我就是想在你们身上讹点儿钱。”

  可没想到对方是在钓鱼执法。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孟锍没给对方半点喘息的机会,语气往下压了压,“要是不肯老实交代,那我们只好把你移交禁毒大队,他们可未必像我这么好说话。”

  这是赤裸裸地威胁、警告对方,要么交代,要么就送去戒毒所待着。

  “那里面说不定还有你之前的客户,或者是被你引诱染上瘾的人。”

  孟锍的威逼利诱一句接一句,把林浩鑫的冷汗都吓下来了。

  “考虑好了吗?现在能不能好好说?”孟锍盯着他,重新再问,“谁让你来这儿卖货的?第几次来?你们在港湾市有多少个售卖点?”

  “没……我、我不清楚。”头次碰到如此严肃的审讯,林浩鑫心吓得冒汗,慌忙抬手擦掉额前的冷汗,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下意识舔舐唇瓣,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语气里满是惶恐:“我刚做这行,今晚才第二次过来,上一次还有人带着我。我一单都没卖出去呢……你们是我今晚碰到的唯一对这些感兴趣的人,可我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是条、是警察。”

  林浩鑫没说谎。

  孟锍见过太多和毒|品沾边的人,毒枭、老瘾君子、掮客,包括从未接触过却被迫染上毒|品的无辜者。

  真正混迹这一行的老手,绝不会像林浩鑫这样胆小怯懦,他们要么演技烂,要么根本就不怕警察。毕竟不把警察当人,才是他们的常态。

  孟锍顺着往下问:“带你干这些的人是谁?”

  “我也是被逼的,我也不想……”

  “我是问,”孟锍无情地打断他的辩解,一字一顿,“你的上家是谁。”

  他不好奇林浩鑫的初衷,更不好奇这类人背后的故事,他见过太多,也经历了太多,但真正可怜的,从来都不是“林浩鑫”。

  “我要知道你的上家。”孟锍再开口。

  林浩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飞快扫了孟锍一眼,又慌忙把目光收回。。

  无论气场还是语气,他心里都对眼前这人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孟锍身上的压迫感,远超他以往见过所有嘴上声称认识内部大佬认识的人。

  孟锍指尖轻搭在膝头,无声地轮敲着,他姿态看着散漫悠闲,像在耐心等待答案,实则更像在提醒对方,他没多少耐心了。

  林浩鑫只觉有一股冷意漫过全身,他下意识吞咽着唾沫,舔舐干枯地唇瓣,话语就着惊恐吐出:“他叫贵哥,听口音像是庙岭镇、庙集镇那边的人。他没给我货,说是等我找到买家,再跟他订货。”

  话音落,孟锍眯起了眼神,林浩鑫以为他听不懂,重新补了句通俗易懂的:“就是只接预订单的意思。”

  “庙岭镇?”

  不是庙庙岭镇?

  悟出了什么,孟锍在心里把庄寂打了一顿。

  林浩鑫不知他在想什么,只一个劲儿的卖惨:“警官,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碰这些东西,我发誓!我是被人骗的,你们能不能……”

  孟锍冷漠打断,交代身旁的刑警:“看好他,我进去看看情况。”

  “我真的是被人骗的!”

  下了警用勘察车,林浩鑫痛苦求饶的话语跟着下来,孟锍置若罔闻,大步朝着拳场敞开着的大门走去。

  他往里走,正好碰到刑警将裹尸袋往外抬,经过被扣留的拳场观众时,大家的状态同方才看拳赛时别无二致����交头接耳,脸上透着亢奋。

  孟锍给抬尸体的刑警让路,在人群中扫了眼,看到庄寂正跟背对着他的法医交谈,便抬脚朝着他们走过来。

  他走近,话语落。

  庄寂冲他抬抬下巴,算是打招呼,替许淙过来的法医顺着庄寂的视线看过来,眼神亮了一下:“这位也是你们分局刑侦大队的?”

  “孟锍,我们孟副队。”庄寂介绍道,“这位是市局法医中心主任毕淼。”

  方才联系了分局法医组的法医,他们要么距离现场太远,要么就是赶不过来,庄寂只好动用自己的人脉,从市局法医中心摇人。

  毕淼忍不住低呼一声:“我滴个老天爷,你们分局是港湾市的偶像创造营吗?怎么净出又高又帅的刑警?”

  他只听说分局刑侦大队有位高挑俊朗、家世优渥的庄寂,却没料到,这位与庄寂平起平坐的空降副队长,容貌气度竟比庄寂更胜一筹。

  “你们市局的刑侦支队长陈辞也不错啊。”庄寂随口夸了句。

  毕淼冷嗤了声:“别跟我提他,这小子欠我两顿饭了!”

  “今晚麻烦你跑一趟了。”庄寂笑着承诺,“改天我跟陈辞一块请你吃饭。”

  毕淼“哎”了声,连忙摆手:“我可没暗示你要请我吃饭啊,主要是陈辞那小子天天跟我嘴上没个正形,我纯粹是被他气着了才说这一嘴。”

  庄寂轻声安抚着:“应该的,咱哥几个不也好长时间没聚过,也该找个时间吃个饭了。”

  他向来处事圆滑却不显世故,说话总能让人听着顺心,原本还因为被迫加班有些不悦的毕淼,心里瞬间就舒坦了。

  然而在这两人你来我往的熟稔对话间,孟锍恍然察觉庄寂的人脉不局限于在分局,而是遍布整个港湾市公安系统。

  怪不得庄寂能轻松“破译”他曾当过卧底的过往,原来不仅是连猜带蒙,竟还暗地里还找人特意调查过他。

  孟锍盯着庄寂,在心里默默腹诽了句:心机狗。

第69章 心疼

  庄寂亲自把市局摇来的法医主任送上了车,这才折身回到警用SUV车身旁。

  方才脸上挂着的那抹和颜悦色已然消失,他凑近孟锍,低声汇报似的说:“初步判定是猝死,能确定身体的外伤不致命,至于体内是否含有兴奋剂成分,要等完整的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确定。”

  法医给出的初步结论跟庄寂最初猜测的结果相同,可饶是法医主任,单凭肉眼观察尸体表象,也无法推敲出更多疑点。

  “但我怀疑。”待孟锍将目光扫过来,庄寂才慢吞吞地吐出那个字,“有。”

  孟锍沉默地盯着他,没在他的眼神里看到试探,是演技太好,还是他终于想明白,不需要再试探?

  “孟锍?”见对方没反应,庄寂抬手在孟锍眼前晃了两下,“想什么呢?”

  没等回答,庄寂的视线扫到孟锍胸前,这会儿才猛然意识到这人居然擅自拆了纱布,于是抓起那只伤臂。

  孟锍眉头轻拧,正要甩开,便听见对方厉声道:“别动。”

  衣袖渗出不太明显的血迹,庄寂面色沉冷,小心翼翼地撩开布料,那道十几厘米长的刀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眼前。

  一整晚,这道狰狞的伤口就这么紧贴着粗糙衣料,反复摩擦。

  “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庄寂嘴里低声骂骂咧咧,从口袋里摸出好几块创可贴。

  他一只手掌心托住孟锍的手肘,小拇指勾着孟锍的衣袖固定住,另一只手把创可贴递到唇边,借着牙齿的力道撕开包装。

  他动作放得很轻,仔细将创可贴贴在伤口处,同样的动作重复了三遍,才终于把那道划伤完全遮盖住。

  庄寂松开扶着孟锍的手,抬眼看向他,语气有点凶:“你拆掉纱布我就不说你了,但你好歹用医用胶布或者创可贴护一下伤口。怎么,这条胳膊,你不打算要了?”

  现场挤满了执勤同事,拳场里的观众也没散去,庄寂刻意把声音压低,可只要有人稍往这边看过来,就能看着这一幕。

  孟锍微微垂着头,肩背挺直,安静乖巧的听着庄寂低声训话。

  “你先到车上等我。”庄寂没训得太狠,毕竟也没太有训斥的立场,只是碰巧感受到孟锍自知理亏,才刚多说几句。

  理亏的孟锍正要往警车里钻,就又被庄寂拽住,他掏出车钥匙:“上我的车,一会儿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