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代小真
一路上，四方堂一都在和诸伏高明说着：“你得冷静一点，外守一受了刺激，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高明，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个公安，可千万不能杀了他。”
“求你了，高明，你回我一句好不好？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
“呵。”走到关押着外守一的房门外，诸伏高明这才对四方堂一笑笑，他从容不迫，神色淡然，仍旧是平日里令人心安的模样，“放心吧。”
他打开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四方堂一站在门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决定相信诸伏高明，没有进去而是去楼上守着监控。
外守一戴着手铐，整个人蜷缩在审讯室的角落，蹲在墙角神色恍惚，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名字：“有理，有理……”
诸伏高明早在来前看过卷宗，知道了这起案件的详细经过。
为了自己的女儿疯魔……可以理解。
闯入他家杀了他无辜的父母……这一点，诸伏高明无法谅解。
他的弟弟真的很善良，竟然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这个杀人凶手，可思来想去，诸伏高明却都觉得不值。
为了这样一个男人，为了这样一个垃圾……
若真的再搭上小景的性命，就实在太不值了。
“认识我吗？”诸伏高明走到了对方面前。
“有理……小有理……”对方没有回应，仍旧浑浑噩噩。
诸伏高明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对他说：“有理已经死了。”
这句话果然很有威力，外守一猛地抬起头，面目狰狞地瞪着诸伏高明。
诸伏高明嘴角噙着笑意，故意激怒他：“她死的真惨啊，因为她的父亲根本不关注她，她的父亲根本不爱她。”
“你在胡说！”外守一大怒，冲着诸伏高明咆哮道：“我最爱有理了，我最爱她了！”
诸伏高明却根本不听，嘴上也没停：“有理在哭，因为她是被父亲杀死的，是她父亲的冷漠杀死了她。”
外守一愤怒地站了起来，纵然双手被铐着仍旧朝诸伏高明冲了过去，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诸伏高明躲开他的攻击，嘴角的笑容噙着冷意，道：“你袭警。”
下一刻，他猛然出腿，一记鞭腿狠狠甩在了外守一的腹部。
外守一被重重踢飞了出去，撞在墙壁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胆敢袭警，你是想罪加一等吗？”诸伏高明又将人从地上扯了起来，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杀人的感觉怎么样？”
鲜血迸溅，外守一的一颗牙都被砸飞了。
“说啊！”诸伏高明狠狠将外守一摁在墙壁上，恶狠狠地质问着他：“还记得吗？你杀了有理，然后就忘记了，是你杀了她，你以为你将自己折腾成神经病就不用负责了吗？你杀了你的女儿！”
“不，我没有、我没……”
“砰”，狠狠一记膝撞，诸伏高明的膝盖重重顶在外守一的胃部。
外守一“哇”的一口吐了出来，胃酸夹杂着还未完全消化的食物，甚至带了血。
诸伏高明躲开呕吐物，一把将外守一狠狠丢了出去。
“有理是不会原谅你的，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你！”诸伏高明狠狠一脚踩在外守一的身上，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阴冷：“你要为你所做的事情赎罪，她将永远注视着你，永远都怨恨地盯着你！”
外守一拼命挣扎，或许是再也承受不住，情绪爆发，大声地嚎哭起来。
“砰”地一声，审讯室的门被撞开。
好几个人都冲了进来，诸伏高明将脚移开，任由那些人将嚎哭不止的外守一带走。
“诸伏高明，你还算是个公安吗？”一个高层恶狠狠地质问诸伏高明，怒视着他。
诸伏高明无所谓地一摊手，道：“他袭警在先。”
“分明是你故意挑衅！”
“所以长官，你要惩罚我吗？将我抓起来？还是要撤我的职？”诸伏高明浑不在意。
他不指望着往上爬，至于撤职或者抓他？卧底的任务还要不要继续进行了？
“你现在简直不像是一个公安，简直、简直就是个犯罪分子！”长官被气得口不择言。
诸伏高明狠狠一拳头锤在墙壁上，拳头都渗出了血，他的音量提高，几乎是在对着这位高官咆哮：“你想要我怎样？像是犯罪分子？五年了长官，就算是一块腊肉，五年也早该腌入味儿了，你现在和我说我不像是公安？我要特么地像个公安，早被组织给发现沉海了！”
高层被诸伏高明的咆哮镇住，一时间没说出反驳的话。
“我父母，全都是那家伙杀的，我现在只是来揍他一顿，我没要他的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对他友善点，好啊，批他死刑，你签字啊！”诸伏高明继续朝高层吼。
“井田长官，抱歉，高明只是突然见到杀父杀母的仇人情绪太激动了，您别介意。”四方堂一连忙上前来打圆场，还连连给诸伏高明使眼色。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也对着井田长官道歉：“对不起，长官，是我情绪激动了。”
第41章 二选一
有了台阶，井田长官顺着就下了，他没有继续留下，又训斥了诸伏高明两句便匆匆离开，好像担心诸伏高明继续让自己丢脸似的。
诸伏高明僵硬地站在原地，神情狼狈，眼神黯然。
“别在意，高明。”四方堂一拍了拍他的肩膀，努力委婉：“井田长官的反应的确有点大，但你刚刚……嗯……过于激动了。”
在监控室看着监控的四方堂一当时可被吓坏了，他担心诸伏高明会搞出人命，一旦外守一死了，哪怕公安现在不和他清算，但等以后卧底结束，这件事情也会被清算的。
他急匆匆跑来，想要挽回这一切。
值得庆幸的是，诸伏高明并没想杀人。
刚刚那种情况，他们来得这样慢，诸伏高明若真想动手杀人早就得手了，显然，他只是希望能发泄一下。
一个公安……对着罪犯发泄……
四方堂一的眸光闪了闪，说实话，这有些不得体。
“给你添麻烦了。”诸伏高明将后背倚靠在墙壁上，手指发颤地拿出一根烟叼在嘴上。
“我来帮你。”四方堂一连忙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诸伏高明友善地看着四方堂一，冷静温柔的品质仿佛已回到他的身上，可从手指的颤抖来看，他内心其实并不平静。
诸伏高明吸了一大口，然后缓缓吐出烟雾，烟雾缭绕下，他的面容似乎也变得不清晰。
他手指的颤抖终于停下了，他的嘴角缓缓勾起，眼底闪过笑意。
“很爽。”诸伏高明开口。
这句话的威力无异于一颗炸/弹，惊得四方堂一想抱头鼠窜，甚至想要伸手捂住高明这放肆大胆的嘴。
什么爽不爽的！
现在还在公安部，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这种话怎么敢说出来！
诸伏高明却好像没看出他的紧绷，自顾自地继续说：“从父母被杀的那一天，我就立志要抓到凶手，我想问问他究竟抱了怎样的心思去杀害我的父母，想问他这些年到底有没有遭受到灵魂的谴责。可是你也看到了，他精神不正常，他就是个为了女儿疯魔的神经病。”
“是，别和神经病一般计较。”四方堂一连忙劝他。
诸伏高明撩起眼皮懒洋洋看了他一眼，说：“神经病啊……我们国家的死/刑本来就很难执行，神经病一定更不会被判处死/刑，说不定再过些年，他可以搞个保外就医，甚至可以去精神病院住。”
四方堂一连忙保证：“他的精神状态没差到那种地步，我向你保证，他会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安抚？”
“不，这是真的！”四方堂一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们公安有时候也并不那样清白。”
诸伏高明忍不住笑了，看着四方堂一的眼神流露感激。
“多谢。不过我还是很想亲手揍他一顿，给你添麻烦了。”诸伏高明不能不动手。
他的父母死了，外守一却不用死，不管是在精神病院还是在监狱，至少他足够长命。
作为诸伏家的幸存者，揍他一顿又怎么了？
四方堂一犹豫许久，还是低声说道：“揍他一顿没关系，就算你直接说出来，我们也会同意的。但是高明，你刚刚的状态……”
他没有说完，但眼神充满担忧。
“很邪恶？”诸伏高明笑着反问。
四方堂一没承认，但也没反驳。
“很像是组织里的那些疯子对吧？”诸伏高明倒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他淡淡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外如是。”
而这，就是四方堂一最担忧的。
他语重心长地劝道：“我明白，在组织五年你肯定沾染了很多组织的习气，如果你不想干了，等新人成长到可以在组织立足，你可以假死撤出来，我帮你打申请。”
诸伏高明笑着摇头。
“我只是希望你记得，我们毕竟是公安，任何情况下都要坚守正义。”
诸伏高明收敛笑容，严肃地看着四方堂一，认真保证：“四方长官，我一直都在坚守正义。”
话到这里，无需再说。
四方堂一送走了诸伏高明，开始处理这件事情造成的恶劣后续。
关于外守一的处置倒不困难，麻烦的是上面的那些高层，有多少人知道今天这件事，又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件事对诸伏高明有看法，他都必须提前打点好。
而最被诸伏高明得罪的人是……
“井田长官，我有事汇报。”四方堂一敲响了井田长官办公室的房门。
“滚！”
四方堂一碰了一鼻子灰，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小心翼翼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朝里面悄悄探头，声音轻极了：“井田长官，我进来了？”
这一次，井田长官并没有给他回应。
四方堂一进门，井田长官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手上的两份文件。
“井田长官，诸伏高明他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顶撞上司，我刚刚已经狠狠骂过他了！他痛哭流涕呢，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之后还会给您交上来一份万字检讨，我说不够，让他写两万字！”
“两万字，他犯天条了？”井田长官抬头，不悦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你代写。”
四方堂一嘿嘿一笑，见茶水凉了连忙去帮井田长官倒热水。
“你的眼睛别总盯着我，我对他可没什么不满，有时候将视线放在别处，或许可以有更多发现。”井田长官接过杯子来抿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