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列星随旋
但——
“对不起。”
雾岛源司的声音被北川支流飘过的风吹进及川彻的耳边,让他的自怨自艾再次凝滞住。
及川彻惊讶地垂眸看向雾岛源司,他想从中读出雾岛源司究竟再向他心里的哪件事道歉,但是对方面无表情,平静无比,琉璃似的眼眸镇静地像是深不见底湖水。
会是牛若的事情吗?千万别……只要你不说出来,我就装作不知道就好了……及川彻升腾出一种恐惧,他害怕自己面对雾岛源司和牛若交流这件事所爆发出的情绪被雾岛源司所知晓。
“没必要。”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冰冷,“又没什么关系。”
这不是雾岛源司想要的答案,但他很少在口头上占到什么便宜,张张嘴,想继续解释,却看见岩泉一掏出手机,他皱眉看了一会儿。
“啊,足球部那边有点事情,我得过去一下。”岩泉把手里的包甩到及川彻的手里,“给我送回家——雾岛,别把这家伙放心上!”
“小岩呜哇,好过分!”及川彻揉着自己被岩泉的背包砸得生疼的手,撒娇着抗议。
雾岛源司盯着及川彻,撅起了嘴,不满地皱眉,然后又不悦地垂下眼眸,侧脸转向河的方向。
啊……美人伤心,谷地心中感慨着评价,然后脑子抽搐发现……完了!岩泉学长你别走啊,你身上的氛围是这里最像正常人的,坏男人和他的追求者要一起把我埋尸荒野无人问津了啊——谷地仁花已闭上双眼。
“我……我我也回去了,两位学长。”谷地低着头。
“我送你。”雾岛源司连忙道,他忽然想快点离开这里,“我答应我妈了。”
“哦~”及川彻在对面拉长调子,带着不可言说的笑意,但那笑容完全没有任何温度,“原来你还知道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啊。”
雾岛源司瞬间涨红了脸颊,整个人站在原地彷徨又不知所措。
“车站就在前面一点,我先走一步了,哈哈学长再见!”再也别见了!和美人说话会丧命的!天呐,修罗场啊!这俩人的颜值就不像是普通人,现在完全是NHK八点档啊……
不想夹在两个男主角之间的女主位的谷地仁花用上了参加校体育运动会的力气冲向不远处的车站。
——她原来跑这么快的吗?雾岛源司惊奇地看着谷地的背影。
直到目送到谷地仁花跑到车站的时候,雾岛源司才放松下来,发现及川彻已经走远好一段路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跟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
他们沿着北川支流不停地走着,雾岛源司觉得自己对不起及川彻。
他经常把别人整得不高兴,但他很少道歉,因为很多人的生气在他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
可及川彻是他的很想列入朋友对象的人,他不想让他生气,哪怕只是维护他们并不最优先的友谊。
他的对不起无外乎没有去看比赛,但雾岛源司扪心自问,除了这个其实还有一些隐秘的东西,比如……和牛岛若利。
他和牛岛是无法避免的交流,正如这次没看比赛、送谷地回家一样,但为什么自己总是有这些无法避免的让及川彻不高兴的事情发生。
及川彻独自垂头走在前面,狠下心来把雾岛源司甩在身后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他用力想别的事情,第N次输给牛岛若利的不甘和悔恨又一次涌了上来。
可恶啊,明明这次已经进步很多了。
不管是发球也好,传球也好,托球也好,全都是最完美的状态……而且他在直播里看到雾岛和牛若的那一晚近乎整夜没睡,含泪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赢牛岛若利。
一定要赢,要在雾岛源司面前把牛岛若利打得落花流水。
及川彻愤恨地停住了脚步,身后默默跟着他的雾岛源司也停下了。
为什么偏偏是牛岛若利!
“啊——!可恶!”及川彻站在河堤上,吼了一声,将两个背包扔到地上,让雾岛源司十分诧异,接着及川彻的身体竟然向旁边倾斜——向河堤下方滚了下去。
“彻!”雾岛源司惊讶。
及川彻放任自己的身体像个小孩一样顺着近乎四十五度倾斜的草坪翻滚。
他的世界在眼前翻天覆地。
他找不到纾解内心愤恨的方法,更不可能对着雾岛源司毫无理由的大吵大闹,最好的方法是让他自己狠狠沉入河里。
最后及川彻两条腿朝上,整个人翻过来,后颈和半个后背着地,毫无形象地停在河边,他透过自己的膝盖中间,仰视着天空。
雾岛源司急忙跑下去,皱着眉不快地看着满身泥土和青草的及川彻。
“……为什么是牛岛若利。”及川彻气若游丝地把自己心里话吐出来。
“……”雾岛源司原本嫌弃他刚才行为的心思骤然消失,又一次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
“你看了比赛,我很逊是吧?”
“有点。”
“……”
“那就走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及川彻自暴自弃地说道……想哭,明明输的时候都没哭。不过还好是躺着,眼泪暂时还掉不下来。
今天已经够丢脸的了,他把头扭向一边,眼泪因此还是掉下来了。
泪失禁体质真的好惨——他在心里这样说,总是控制不住的掉下来,该死我才没那么难过。他的耳朵靠近地面,因此听见雾岛源司很轻地走过来,抱着膝在他身边蹲下。
他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消毒水混合洗衣液的香味,还一股淡淡的他不知道叫什么的味道。
那是专属于雾岛源司的气味,有点像牛奶面包,但绝不是牛奶面包,只是每次他闻到那个味道心情就像是闻到了牛奶面包。
他眼前成熟小麦般色彩的天空被雾岛源司那张漂亮得不讲道理的脸替代。
“起来吧,地上脏。”雾岛源司劝说道。
指望这家伙嘴里吐出什么安慰的话来,真是做梦。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脏。”及川彻冷冷地说,把头扭开,避免和他那张富有冲击力美貌的脸对视。
他承认自己就是为了气他,让他那张风轻云淡的脸也染上不甘愤恨的颜色,他们之间才算是公平。
雾岛源司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块素色的手绢。
不是,这个人是上个世纪的古板大叔吗?居然还用手绢?
那块手绢似乎因为贴着主人的身体太久了,被染上了主人的味道。
及川彻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手绢就贴到了自己的脸上,雾岛源司的味道扑面而来。
它的主人正用他细致地清理着自己的脸。
雾岛源司擦干净他的眼泪,又将他脸上的沾上的泥土擦掉,认真又细致,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及川大人的脸确实很宝贵啦……及川彻接受着雾岛源司的脸部清洁,心里理所当然地想,但脸克制不住的从耳根开始泛红。
而且及川彻的眼泪止不住的流,雾岛源司还是认真地擦眼泪,认真到仿佛在做什么精密的实验,只要眼泪出来,他就会擦掉,不断重复,无穷无尽地做着无用功,到了最后就连及川彻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他一把夺过雾岛源司手里的手绢,一翻身从地上坐起来,背对着雾岛源司,胡乱擦了擦,抽泣两下,将眼泪全吸了回去。
“陪我去打球。”及川彻闷闷的说,鼻音很重。
“好。”
雾岛源司答得很快,让及川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应该更过分一些。
“愣着干嘛,拎包。”
雾岛源司站起来回到堤上的路边,拿起及川彻和岩泉一的运动包,及川彻也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杂草和灰尘。
及川彻想到了如何惩罚雾岛源司了,他已经被他的一句‘对不起’打得措手不及,差点原谅他,为了让心头畅快,他绝对不会再饶恕这个坏男人。
及川彻双手插兜酷酷地走在前面,雾岛源司这个小跟班拎着包走在后面,这种情况任谁都要说一句校园霸凌,前提是忽视及川彻刚哭地红肿的眼睛。
第22章
三月底的青叶町确实比若野冷,但相比起炎热,雾岛源司更喜欢冷空气,只是心理作用,他觉得在低温之下细菌将大大减少活跃。
及川彻的背影让他没来由的觉得冷酷,他害怕他的不可琢磨、也害怕自己对他的奇妙感受——他敏锐察觉及川彻所赋予他的东西都是从未接触过的相当陌生的情绪。
在探明他们的方向绝非归家之路的时候,雾岛源司觉得更冷了,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
雾岛源司和及川彻目的地是青叶公园的露天球场。
排球不适合露天打,正经人打排球会去租借室内的排球馆,雾岛源司仅有的几次排球体验也都是室内排球场。
他是不可能为了打排球到室外来的,因为排球本来对他来说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球场有些破败,甚至连球网都因为长期的外露而变得有些腐朽,流苏似得垂下来,无人清理,水泥地板开裂。
在这里周末的晚上倒是会聚集一些孩子和老人,甚至偶尔还被人占用拿来打羽毛球。
及川彻颇有些怀念地看着这个球场,小时候父母没时间带他们去排球馆,他就和岩泉在这里练习排球。
雾岛源司几乎将手抬平来拎着包,只用一只手抓着包的背带,显然是觉得及川和岩泉包太脏了。
看到他眼里的不解,及川彻努努嘴让他把包放到一旁的椅子上。
“在这里打排球吗?”雾岛源司从及川彻的包里拿出排球,小步跑步过去双手递给及川彻。
及川彻像个国王一样地接过排球,用行动回答他。
及川彻发了一个球,当他跳跃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回想起今天的比赛,仿佛自己还在赛场上,失败带来的阴影和揪心的疼痛,又一次亲临。
干净的排球被他重重拍过残破的球网,砸在对面的球场上后高高的弹起,没有天花板的制裁,它自由地升入高空直至力竭,落地又弹起,撞到球场的铁丝网。
砸回水泥地上后在满是泥灰的地上打滚,被一簇顽强从水泥地中挣脱出的绿色杂草制停在角落里。
及川彻望着被染上泥土的排球,冷酷地开口:“帮我捡回来。”
雾岛源司噘着嘴,他才刚用消毒湿巾将手擦干净。
“捡回来。”及川彻扭过头看着他,深棕色的眼睛恍若空洞的黑,眼下是一片阴影。
“……”
“……好。”雾岛源司点点头,跑到角落,犹豫了一下将球捡了起来。
雾岛源司碰到排球的瞬间不是排球塑胶的手感,而是粗捻的泥土的质感,那些泥土或许是某个人脚下的泥灰,存在着某个小小的细菌王国,这一想法击溃了他,近乎恐惧般地缩回手,球从手中掉下来。
雾岛源司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纤白的、轻微泛红的指尖上沾染一抹灰色。
他转头看向及川彻——他垂着手,微微抬起下巴,眼眸无光,有雾岛源司看不懂的残酷。
他突然觉得及川彻好陌生。
他被及川彻眼底的残酷激怒,再次弯下腰捡回排球,不敢呼吸,面上故作自然地走到及川彻的面前,将排球递出。
及川彻瞥了他一眼,那一瞬间他好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他要让这张漂亮、平静的脸染上和他一样的不甘、疼痛、怨恨、悲伤的色彩,一旦想到这些色彩全是自己亲手画上,他就会产生出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言说的可耻的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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