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kashic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选择杀人,立花和泉都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对方既然问了,他还是决定让凶手“死”个明白。
“或许由于您刚才对于即将展开的谋杀过于专注,因此没有注意到我曾经因为好奇跑到那边去观察过那瓶火焰百合。而且在警方到来之前,我也尝试着搜寻了一下资料。还是您的采访给了我灵感。”
立花和泉掏出手机,展示了一下屏幕上的采访报道——显眼的大标题《新锐和食厨师山下悠人,分子的革命》,下面还配有食物的照片。和传统和食讲究四级时令的精巧古朴摆盘不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颇具科技感的圆球状物体。
“如果用分子料理的方法很容易做出和鱼籽类似的东西。不过由于分子料理所用材料的关系,并不能完全掩盖其特殊的味道,或许这才是山下大志觉得寿司难吃的原因。但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即便如此,山下大志先生还是吃完了全部寿司?”
山下悠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山下大志只是想借此羞辱我罢了。他每次都是这样,明明那个家伙天天酗酒,味觉早就坏了,根本尝不出食物的好坏,却还要做出一副因为可怜你同情你才被迫吃完的样子。真是……令人恶心!”
在场围观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山下大志的做法固然令人讨厌,但也不至于为此就下手杀人啊!
作案的动机也是警方需要掌握的信息,目暮十三尽职地走上前询问:“山下悠人先生……您,为什么要杀了他呢?”
目暮警官的话似乎触发了山下悠人的诉说欲,他开始讲述起了自己和山下一家的恩怨。
山下家起家于渔民世家。在山下大志爷爷那一辈拥有了自己的船队,除去捕鱼之外,还顺带做起了货运的工作。
一段时间下来,没想到竟然做得有声有色,山下家一跃成为有名的船运企业。各种亲戚朋友都参与进来。
人多发展快,但也带来了很多问题。
公司的合伙人们逐渐有了别的想法。这些想法在山下爷爷去世之后变得更加明显。
一些老一辈的亲友不再满足于当前的利益,而选择了铤而走险涉及一些非法的行业。
正义感十足的山下爸爸拒绝与长辈们同流合污,一边小心工作,一边努力搜集公司违法的证据,在恰当的时机一举揭破,就是为了给自家儿子大志营造一个光明美好的未来。
至于山下悠人则是山下爸爸在家族中收养的孩子兼助手,他的父母是山下公司旗下餐饮分部的负责人,因为公司利益的倾轧而被设计身亡。他们拥有着共同的敌人,因此山下爸爸并不担心山下悠人背叛,并希望兄弟二人能好好相处。
可让山下爸爸没想到的是,在他和山下悠人忙于工作和周旋于糟心亲戚之中时,儿子已经被其他人带坏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个遍。山下大志不但不赞同自己父亲的举动不说,还觉得山下爸爸的所作所为是对家族的背叛。
可即使是这样,山下爸爸还是对儿子改好给予厚望,希望他能回归正轨。
可惜过惯了奢侈生活的山下大志丝毫不领情,甚至加入了对抗山下爸爸的行列中。
总之最后山下爸爸的计划虽然成功,将那群违法乱纪的家伙都送进了局子,然而自己却死于亲生儿子的出卖之下。
“父亲大人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什么要因为那些人渣死去!”泪流满面的山下悠人呐喊出声。
听到他控诉的众人都觉得心情沉重,一时间场面十分寂静。
过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的山下悠人嘲讽一笑。“父亲此前为山下大志留下的资产估值远超1个亿。可笑他为了区区2000万,就将父亲的地址告诉了那些家伙!
……可即便如此,他也是父亲的亲生儿子。父亲临终前说不怪他,但想将为他保留的这部分资产交由我继承。
我拒绝了。我并不需要那些,我亲生父母留下的产业也足够我生存。
父亲因此立下了遗嘱,只要山下大志能改邪归正,就能拥有继承权,否则就将这部分产业捐出去。
出于对父亲的敬爱,我做不出真的让他的亲生儿子流落街头的举动。
因此我决定降低要求,我不指望他真的能改邪归正,只求他能出席一下父亲的葬礼,便准备将父亲留下的东西全数交给他,连公证书我都准备好了。”
山下悠人从公文包中掏出一摞文件,砸在了桌子上。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着脸用破碎的语句呢喃:“只要他答应下来,我就会把文件给他然后打翻那盘寿司。这样之后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可他竟然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不愿意去做!
父亲为了他小时候一句当警察的玩笑话吃了多少苦,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连父亲去世了都不愿意给出一个虚伪的承诺……这样的人、这样的家伙……凭什么能够拥有父亲的爱护,他凭什么!”
逐渐走高的音调像凄厉的嚎哭一般刺透人心,又一出人间的悲剧落下帷幕。
目暮十三拉了拉帽子,遮住复杂的表情,将手铐戴在了山下悠人手上。
发泄之后的山下悠人显得十分平静,顺从地配合和警方的动作,在他们的护送下朝餐厅外走去。
路过立花和泉时,他停下了脚步。“如果我身上也没有能证明我下毒的证据,你还能抓到我吗?”
“会的。”立花和泉看着他说道:“你用的应该是河豚毒素吧。我查过你名下的餐厅,河豚料理是其中的主打。你获取毒素较为容易,且不会引人怀疑。另外与正常的窒息死亡相比,河豚毒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造成身体的僵直。而刚死亡的人,身体肌肉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僵硬到这种程度的。
只要我能证明山下大志并非意外死亡,这个案子就不会轻易结案。警方通过后续的走访调查,也能将视线集中到你的身上。但凡做过的事不可能毫无痕迹。你不会有逃脱的机会的。”
山下悠人惨然地笑了笑,继续向门外走去。
在他即将坐上警车之际,立花和泉喊住了他:“我想您的父亲是不会愿意看到您走到这个地步的。”
山下悠人上车的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等坐好之后他用双手捂住了脸。
下一刻,警车驶离现场。只有同车的警员能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哭声。
……
“山下悠人先生为了这样的人渣将自己搭进去,也太可惜了点。”松田阵平为山下悠人的际遇鸣不平。
“有些时候怒气上头,就什么的顾不上了……”萩原研二叹息地摸着立花雅纪的脑袋,却发现手下这孩子怎么好像在发抖?
他急忙查看其立花雅纪的状态来。“小雅纪你还好吗?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立花雅纪没有回应。萩原研二赶忙看向孩子的哥哥,“小和泉,雅纪好像不舒服,你快来看一下这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被他召唤的对象同样按着太阳穴露出痛苦的模样。
发现不对的松田阵平冲过去将人扶到桌子边坐下。“喂立花,你还好吗?要不要帮你们叫医生?”
立花和泉挣扎着回了一句:“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只是想起了一些记忆。”
第8章
“叛徒!”
“……你们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会盯着你们的!”
“他要是敢出现我绝对会杀了他!”
……
纷乱的记忆在青年脑海中闪回,他依稀记得有一大群人堵在自家门口,无数带着怨怒的尖利咒骂回响在他们周围。
那位看不清真容的母亲抱着还是婴儿的立花雅纪无力地辩解着,尚且年幼的立花和泉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角,被吓得不停哭泣。
在他们身边是散落一地的文稿和物品,整个家中就仿佛被入室抢劫了一般。
破碎的记忆并不足以让他得知事件的前因后果,反倒是记忆复苏所带来的生理上的疼痛让他冷汗直流。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在旁边着急不已,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他们自己缓过来。
立花雅纪在心里呼叫系统:【系统,立花和泉这堆破碎的记忆是什么情况?】
【在某些场景之下会触发马甲丢失的记忆。解锁时间不固定,解锁记忆量不固定。】
【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立花雅纪想打系统。
系统底气不足地说道:【是的……】
【那为什么本体也会受到影响?】此刻他的马甲和本体都在承受着剧烈的头疼,连躲都没地方躲。
【马甲的记忆中附带的能力会同步加载到本体上,因此本体也会经历同样的感受。不过等你之后精神力上涨了,不适程度会降低很多。】
感受着脑海中逐渐清晰的计算机技能,立花雅纪收起了和系统秋后算账的心。就继承技能这一点来看,这个头疼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至少在这之后,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承认马甲计算机专业毕业生的身份了。
要知道此前他都只能靠着几年后更为先进的经验,将各种需要使用计算机技术的事务应付过去,真的遇到自己无法解决的难题,就只能推脱说他失忆了。
一度让立花和泉的导师非常痛心,自己得意弟子突遭横祸后变成傻子了怎么办?!
很快,从头痛中缓过来的立花和泉接过本体,稍微安慰几句互动一下,让朋友们放心,便让本体装睡,实际则是将主意识待机整理新增的记忆和能力。
萩原研二担忧地拉着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小和泉你真的没事了吗?”
立花和泉摇了摇头,安抚道:“我没事了,只不过刚刚想起了一些东西。”
“真是的,别这么吓人啊!下次好歹也吱一声!”松田阵平也别扭地表现了自己的关心。
“知道了小阵平~”立花和泉刻意用撒娇的声音说道。
“肉麻死了你!”一向被叫做松田君的某人不自觉地抖了抖。
“诶?研二可以叫但我不行吗?我好伤心啊松田君。”立花和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音,表情却依然笑眯眯的。
“还有力气阴阳怪气看样子应该没问题了。”卷发的青年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在立花和泉一系列“真的不可以吗?我好难过啊……”的语句中无奈投降。
松田阵平哼了一声,“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吧……给我正经点坐着啊喂!别往我这边靠了!你弟都要摔地上了!”
“好的哦小阵平~”目的达成的立花和泉捞回滑落的本体,和指导过如何对付幼驯染方法的萩原研二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果然如此的微笑回到了原位。
秉持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几人将老板帮忙重新加热过的食物和赠送的小菜干掉,水足饭饱地离开了。
记忆碎片的冲击多少给立花兄弟带来了点后遗症,思维清晰度受到一些影响的立花和泉话都少了不少。
萩原研二有些担心,“我们先送你们回去休息吧。”
“我们没事的,不是说好了吃完饭一起去科技博览会逛逛吗?”这点疼痛对于恢复力惊人的马甲来说算不了什么,立花和泉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情况打乱了同伴们的计划。
松田阵平按上他的肩膀开始往车的方向推,“这种时候就别逞强了,该休息就去休息!”
立花和泉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除了出来吃饭,我都好久没出门放风了。这次难得让萩原阿姨松了口同意我和你们一块儿出来,你们舍得就这么把我送回吗?”
萩原研二想起自家母亲那像珍视眼珠子一样盯梢立花和泉,生怕他恢复不好或者出门再次受伤的作风,也不禁有些头疼。
松田阵平提议道:“科技展还是下次吧,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开车去哪里兜兜风?”
坐在车上总比走来走去来得轻松,吹吹风呼吸下新鲜空气也不错。萩原研二便加入了劝说立花和泉改变主意的行列。
在友人们担忧的目光中,立花和泉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四人驱车向海边开去。
今天担任驾驶员的依然是松田阵平。
立花和泉盯着前面卷发的脑袋,不禁在心中感叹:松田阵平开车的风格和他稍显暴躁的性格还真是不同啊,开起车来出奇的稳当。
而且似乎因为开着车窗的关系,担心风太大把孩子吹着凉了的松田阵平开得比平常还更慢了几分。表面看着毛毛糙糙,其实内心还挺细致的。
黑色沉稳的本田轿车不紧不慢地朝着海滨公园驶去。
工作日的下午,通往海滨的路并不拥挤。除了货运的卡车,就只有寥寥几辆车从他们身边超过。
秋日的阳光已经褪去了夏天的炽热,照在车上暖暖的。几人都开始期待起了海边的微风与景色。
萩原研二划拉着手机查询目的地周边的情况。“那边有家不错的海鲜老店,等看完日落再一起吃饭如何?”
“我没意见。”重生的立花和泉对于好吃的东西来者不拒。
“好啊!晚上可要把中午没吃好的部分补回来……”松田阵平兴致勃勃的尾音被由远及近的发动机轰鸣所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