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谢初之
接引忍不住侧首看了一眼元始,似乎十分不理解他为什么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下一刻,剑光踏雪而来,险些把他半个脑袋生生削掉。
接引:“……”
麻蛋,这一对兄弟都是王八蛋啊!以前亲密无间的像是一个人的时候是王八蛋,现在搞起了恨海情天,又爱又恨的时候更加王八蛋了!
真是,真是。
让本座忍无可忍啊!
接引愤怒地一拍桌子(?),猛得迎上前去,势必要和通天大战八百个回合,好好教一教这对兄弟如何做人!
他这一拼命,攻势骤然猛烈。
通天抬眸望去,不由弯眸浅浅一笑:“来得正好。”
他轻轻执着那柄剑,手腕微微一转,剑光清冽,宛如纷纷扬扬落在昆仑山巅的,永不止息的大雪。
清透的剑身倒映着他微垂的眉睫,那眼底仿佛无悲无喜,又影影绰绰地映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的兄长,他的道侣,他此生此世,唯一用尽心神爱过的人。
他是真的喜欢元始啊。
通天轻轻叹了一声,抬起首来,干脆至极地挥剑而出,心神却已然不知飘往了何处。
也是真的恨他啊。
第245章
对于后土而言,西方的两位圣人里头,揍哪一个都不算吃亏,两个都揍了那就更合她的心意。
因而对于元始的安排她也没有什么异议,笑吟吟地就去了。
作为昔日的巫族最高战力之一,盘古大神的精血与浊气融合所生的大地祖巫,如今这九幽冥府之主,六道轮回的执掌者,她只要身处在冥府之中,修为便已然等同于圣人。
正是因为这份实力,她方才敢于直接挑衅两位圣人,就算她未必能抵抗住两位圣人合力,他们两人也绝对别想轻而易举地抹杀她。更何况,到时候六道轮回动荡不休,无数冤魂怨鬼徘徊在人间迟迟不入冥府,这份罪责当真是西方两位圣人可以承担得起的吗?
她死不死的倒无所谓,若有一朝得见高高在上的圣人陨落,那才是这世间说不出的快事。
只是通天和元始的到来显然给了她更多的把握,令她可以无所顾忌地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后土微微感慨着加入了战局,随着她的加入,接引面临的压力陡然大增,一时之间连骂人的心思都没有了。
他抬起首来,但见纯粹的剑光轻而易举地撕裂了混沌的天地,每一剑出,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仿佛要连带着他一道生生撕裂。剑光背后,那位通天圣人低眉敛目,眼底的情绪辨不分明,握着剑的手却一刻也不曾颤抖,干脆利落地迎着他的攻势而来。
接引忽而想起封神台前的情景。
三清内斗,他们作为坐收渔翁之利里的那个渔翁,自然是一边捋着胡子,一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打生打死,就差在旁边呐喊助威:“撕,撕得再响亮一点吧。”
他向来对他们兄弟三个没有什么好感,一半是出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嫉妒恨,同样是圣人,有的人门徒遍布,一呼百应,出门在外都有人恨不得纳头便拜,抱着他们的大腿恳求他们收徒,而有的人门庭寥落,数来数去都是小猫两三只,想打牌都凑不到四个人,实在是凄凄惨惨戚戚,只得和他的弟弟准提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另一半则是出于切身的利益考量。
玄门如日中天的时代已经太久太久,在外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昆仑山玉清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以及碧游宫截教通天教主号称“万仙来朝”的截教,两人一人高居于昆仑山巅,一人逍遥于东海蓬莱岛上,一西一东,如日月交相辉映,几乎夺去了所有世人的目光。谁还会关心他那个小猫两三只的西方佛门?若是不除掉他们两个,恐怕西方教永远只能被玄门死死地压在下头。
好在他终于等到了封神,也终于等到了他们两人的反目成仇。
……那真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盛事啊。
接引舔了舔唇角,避开了通天的又一道剑光,被那剑气波及的手臂上皮开肉绽,金色的透着点点圣洁气息的血液一滴滴滴落在九幽冥府的土地上,被那黑黢黢的大地无声地吸收着。
他又在心底暗骂了一声,集中精力对抗着通天的剑势,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旁边的后土面上笑盈盈的,暗地里又抽冷子给他来了一下,惹得接引圣人那是三尸神暴跳如雷啊。
可是,那又如何呢。
那又如何呢,上清通天,你不还是和你兄长反目成仇了吗?
即便你们当初再怎么亲密无间,当年封神战场上的一幕幕景象,却仍然印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头啊。
他想起那一刻元始面上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感情的面容,以及通天执剑而立,披头散发,一身红衣决绝至极的模样,只觉心底又有一个幽幽的声音桀桀地怪笑了起来。
以致于哪怕此刻他处于绝对的下风,望着面前的红衣圣人时,仍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是看着一个早已失去了一切,如今一无所有的可怜人。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的吧,始终不肯松开手中的剑,坚定至极地同他们四人一道对打,只可惜一剑难敌四手,纵使他号为“通天”,有着通天彻地之能,依然无法在四位同他一样的圣人手中翻身。
命运早已注定,谁也无法改变。
无论是截教也好,玄门也罢……终将被迫成为他西方教的垫脚石,助力西方走向他梦寐以求的兴盛。
“上清通天……”
他心底是这么想的,也控制不住地开了口,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的那位圣人,一字一顿地冷笑道:“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你以为你在这个时候挡在后土面前,强行保下了那只小金乌,就能改变我佛门兴盛的命运吗?就能令你的截教再一次重现于洪荒之中吗?我告诉你,你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多可笑啊,居然会被自己的两位兄长一道逼到这个地步,即便如今好不容易从紫霄宫回来,却仍然不敢同他们两个撕破脸,轰轰烈烈地打上一场。
难道你不可怜吗?时至今日,又凭什么摆出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俯视着眼前的我!
通天轻轻叹了一声:“怪我,是我还不够努力,才让接引师弟还有余力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抬眸望来,横剑在前,眉目淡淡,眸光依然清亮如水,像是昆仑山上至清至净的醴泉,仿佛仍然是接引第一次在紫霄宫中望见他时的模样,干干净净的,天真纯粹的,被他的师尊和兄长们保护得很好,以致于他一眼看过去就觉得眼前之人十分好骗。
但他一步也不敢走过去骗他。
就像是准提也停住了脚步,不曾上前一步一样。
老子和元始的目光都朝着他们两人望了过来,一人如清风明月,看似遗世独立,翩然世外,眼底却透着彻骨的杀意,甚至比他后来那位执掌着诛仙四剑的幼弟身上的杀意更重三分。元始看他的目光就仿佛他是个死人,刹那间无尽冰霜汹涌而来,令紫霄宫中的温度都硬生生降到了零度以下。
更别论那位无悲无喜,高卧在蒲团上的道祖,那一刻亦不声不响地将目光投了过来,淡淡地扫了他们两人一眼。
他们都看出了他的打算,此刻正在无声地警告他。
只有偷偷拽着他二哥袖子撒娇的通天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仿佛想出声同他们打声招呼,却又很快被元始拽了回去,硬是换了个座位把他给夹在了中间,杜绝了所有人对他弟弟的窥探与恶意。
当年的上清通天,确实该有这样纯粹至极的眼神,可是时至今日,看尽了世间一切黑暗,甚至连自己都深陷在泥沼里的你……又凭什么仍然有着如此纯粹的眼神?
接引又吐了一口血,死死地盯着面前之人,眼底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明明你也已经在泥地里翻滚过了不是吗?明明你早就已经不是当年封神大劫之前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截教圣人了,又凭什么……凭什么还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就好像……就好像我这那么多年的汲汲营营,苦心谋划,甚至不惜沾染了满手的血腥……在你眼底也终究不过是个笑话。
他愈发的不甘。
高大的金身佛像怒目圆睁,十几对手臂缓缓分开,各自握着一柄寒光烈烈的神兵利器,祂脚踏着漫天的金色莲花,周围万丈佛光映亮了整个地府上空!自西方极乐净土而来的庄重梵音响彻在九幽之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在人的脑海里面响彻!
后土皱起了眉头,停下了攻击,率先选择护住底下的幽冥地府以及六道轮回,又朝着面前的红衣圣人投去一眼。
在那高大的金身佛像之下,通天的身影显得那般渺小,犹如蚍蜉撼树一般无力。可他微微仰起头来,手持三尺青锋,无悲无喜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很快,祂便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一步接着一步,重重地砸落在地上,似有千钧之重,又猛得挥拳朝着他砸了过来。
通天不躲不避,径直朝着祂迎了上去,剑锋斜指,同样携着翻山倒海之势。
接引也不避开,硬生生拿着金身接了他一剑,顷刻间将那柄由混沌所化的剑刷得粉碎,他似乎也愣了一愣,转瞬又哈哈大笑了起来:“果然,果然!”
“我就说呢,失去了青萍剑,又丢失了诛仙四剑的你,哪怕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强行令混沌为你幻化出长剑,这剑又能抵挡得了几次圣人的攻击!上清通天!你终究是输在了我的手上!”
接引笑得这般畅快,仿佛多年积攒下来的不忿以及深深的怨恨,都在此刻得以圆满。
通天望着他,却是轻声道:“是吗?”
他淡淡地问着,抬手一招,那柄三宝玉如意却是轻轻落入了他的手中,也便是这样一个简简单单的动作,却令接引的目光骤然阴沉了下来。
“盘!古!三!清!”
他面无表情地从口中吐出了这四个字,眼底是压抑了多年的不甘与恨意。凭什么,凭什么他西方教就要一辈子被玄门压在底下?
终有一日,他将向整个洪荒证明,唯有西方佛门才是这世间唯一正确的选择!
他不再犹豫,俯瞰着底下那个渺小至极的红衣身影,再一次重重地挥动着手中的兵器,朝着他劈砍了下去。
谁也不能拦他,谁也不可能拦他!他早就已经瞧过了天意,佛门才是洪荒下一个时代的主人!
第246章
漫天的刀光剑影不绝。
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里,却不知何时传来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鸿钧道祖注视着底下发生的一幕幕景象,久久地沉默着,像是无奈,又透着几分隐隐的像是洞彻了命运轨迹的了然。
造化玉碟待在他的身旁,同样注视着幽冥地府中发生的事情,缓缓开口道:“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鸿钧道:“接引已经输了。”
造化玉碟道:“你就这么看好上清通天?”
鸿钧摇了摇头,淡淡道:“他并不是输在道法修为上,他输的是那颗心。”
造化玉碟道:“不择手段之人,未必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底线,因而可以无所顾忌。”
鸿钧平静地答道:“所谓的‘没有底线’,只是表面上看上去没有底线,实际上他的心思十分好猜,他心心念念渴望着的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变,权势也好,地位也罢,这些东西既容易得到,也容易失去,而一旦失去,他就会陷入疯狂。而与之相对的是,拥有底线却不择手段之人,未必就不能战无不胜。”
拥有底线却不择手段吗……
造化玉碟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中,良久,祂轻声问道:“这么说来,你还是想选多宝?”
鸿钧淡淡道:“抛开他曾经是通天大弟子的事实不谈,他在西方确实做得不错,不是吗?”
造化玉碟道:“上清通天确实有个好弟子。”
说完这一句,两人一道沉默了许久。
鸿钧微微垂下首去,凝视着他那位始终令人难以放心的小徒弟,眼底浮现出一抹浅浅的喟叹,近乎无奈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师尊怎么可能不了解他的小徒弟呢?怕是在发现他们把多宝送往西方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徒弟给抢回来了吧?还有那些在封神大劫中被迫渡往西方的三千红尘客……
总觉得接引和准提至今还能在洪荒上活蹦乱跳,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
造化玉碟静静地望着鸿钧,观察着他面上的神情,许久许久,忽而开口问道:“你就那么喜欢上清通天?”
鸿钧的思绪被打断了一瞬,他闻言回过神来,面上的神情却仍然是淡淡的:“您养过一个人吗?知道把他从小养到大需要耗费多少心力吗?”
造化玉碟问:“老子和元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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