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藏春雪
“上次你跟我说的那家企业我接触过了,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内部管理极其严格,至今都没找到能取代相关人员的机会。”
诸伏景光明白,波本这样的停顿是在等他给意见,不一定真的是波本束手无策,有时候也只是对方习惯性的一种试探。
不知道为何,他今天忽然感到有些疲惫。
心理上的疲惫。
在原本的世界里,诸伏景光感到最孤独的时候是进入组织开始卧底而又还没遇到波本时,但即便如此,他也总觉得有哥哥、有幼驯染、有同期在背后支撑着他。
可在这个世界里,他的哥哥甚至不能知道他还活着,他又因为年幼进入组织而和原本的同期陌路,至于曾经的幼驯染……只能像现在这般,互相试探,难以看到彼此重重面具下的那颗心。
诸伏景光用手掌轻轻盖住自己的双眼,说出的话语依旧平稳冷静:“或许现在还不是合适的时机,zero。”
就像松田阵平所说的那般,心浮气躁乃是大忌。
“既然没有,那不如主动创造合适的时机。”波本轻巧地为这件事划定了下一阶段的计划,然后主动问诸伏景光,“‘猫’先生有什么情报要主动跟我说的吗?”
如果是诸伏景光主动打电话给安室透,则代表他一定有要告诉后者的情报,反过来则不一定。
诸伏景光琢磨了一下自己最近在欧洲的进度,感觉距离自己被召回日本应该不会太久了,于是丢下一个重磅消息:“你身边或许有只老鼠,zero。”
他说这句话只是想让降谷零自己去查,根本没想到对方居然会立马这样回复道:“谁,莱伊吗?”
波本这话说得相当漫不经心,属于是一种本能回答——把莱伊推入火炕的本能。
诸伏景光:“……”
降谷零:“……”
做老师负责出题的,发现学生跳过过程直接蒙中答案的时候怎么办?
那当然是命令对方认真做题啊!
“是不是,得靠zero自己去找证据哦。”
但波本是那种很令老师头疼的类型,他会从答案反推过程,直把老师说得无法反驳,然后话锋一转:“‘猫’先生跟我说这个,是怀疑我也是老鼠吗?”
他一问,他惊讶:“zero怎么会认为我这样想你呢,你又不是琴酒,拿到那个人的把柄也只会成为你获取情报的工具吧……除非你想通过献祭他来往上爬。”
波本对组织没什么忠诚度这件事已经成为他们两人之间不必明说的共识了。
“那我可得好好衡量一下了——”他把尾音拖长,声音从诡谲的波本状态慢慢切换成柔和认真的状态:“‘猫’先生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呢,是因为我没有猜测你才是那个卧底吗?”
第24章
“‘猫’先生今天好像不太开心呢,是因为我没有猜测你才是那个卧底吗?”
这句话明明声音轻柔,却如同惊雷在诸伏景光的耳边炸开,让他的酒的彻底清醒过来。
距离诸伏景光第一次以“猫”的身份和降谷零通电话,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作为曾经的幼驯染,诸伏景光相当了解对方,无论是作为波本、安室透,还是作为降谷零。
所以他能躲在“猫”这个迷雾一般的身份里,以降谷零察觉不到的速度一点一点去获得他的信任。
可就连诸伏景光都没想到,降谷零居然在这个时间点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一时间辨别不清降谷零的真实想法,这是想向他坦白“波本”其实也是卧底吗?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忽然把“老鼠”一词换成更加中性的“卧底”。
可诸伏景光却想不通,降谷零怎么突然这么冒险。
他知道降谷零在此期间曾无数次试图找出他的真实身份,无论是从电话号码及ip、“猫”向他提供的情报还是他们打电话时大大小小的各类试探,但都无功而返。
那么为了这个没有任何实际证据来证明是敌是友的“猫”,值得降谷零这么冒险吗?一旦赌失败,那么对方及背后的公安,这几年来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
既然想不明白,诸伏景光就直接问出口了。
而电话的那头呼吸平静,却久久没有回答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诸伏景光感到喉咙里的干渴再次涌上来,站起身来,准备给只剩冰块的杯子里再倒些水。
他摸到水壶的时候,电话另一端的人终于想好了。
“我——”结果对方的话好不容易刚冒了个开头,又被诸伏景光打断了。
“我不是。”与心里的波澜起伏不同,猫眼青年的声音轻柔和缓,短短的几个音节到了后面轻到几乎要这样消散在夜色中。
水壶往下倒的水正悄然漫过杯口,跃过了桌沿的阻碍。
仿佛是要说服谁,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重复道:“我不是。”
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在察觉到对话那头已经完全显露出来的、属于降谷零的态度后。
说好要按计划来的,现在还不到可以互相坦白身份的时候,再等等,等他回去日本,切实地在组织里拿到一定权力后。
以现在他的真实身份,不方便面对降谷零。
等到冰凉潮湿的触感攀上他的脚踝,诸伏景光低头一看,发现水已经洒落到地面上,继而溅湿了他还没换下来的西装裤时,最后的想法也像这水迹一般清晰。
他不想以现在的身份面对降谷零。
*
那天的电话在他两次否定后,降谷零再次沉默许久,挂断了电话。
诸伏景光原本还有些担心这次的不欢而散会影响到后续他们的电话往来,甚至是影响到降谷零和“猫”之间的关系。
结果第二天他还在踌躇要不要给降谷零打电话,打了之后又要怎么措辞的时候,就又先一步接到了对方的来电。
降谷零在电话里的语气正常到仿佛前一天的事情未曾发生过,却在说完正事之后——这个正事甚至听起来有点像是临时找的——头一次以不带探究的语气问他,如果想去长野的话,应该什么时节去,那边可以看到怎样的自然风光。
诸伏景光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笑着一一回答了降谷零的问题。
在那之后,他们的电话里关于日常的内容越来越多,就像此刻。
“‘猫’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降谷零打电话来的时候,诸伏景光正在做信州荞麦面。
这也是他们近期通电话的产物。
诸伏景光本就有点想家,被降谷零缠着连续好几天问了长野的事物之后,思乡之情更是几乎要达到巅峰。
先从味蕾和胃开始思乡吧。
面条的部分他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差调配好酱汁了。
看着眼前熟悉的面食,诸伏景光的心情称得上不错:“在做信州荞麦面。”
“为了制作十割荞麦面,先要让荞麦粉充分地和水接触,然后揉成圆扁的面团,在这个过程中要尽量排出面团中的空气。再用擀面杖把面团擀开到厚度在1~2毫米之间,就可以开始切面……”
明明诸伏景光并没有和降谷零说过信州荞麦面的做法,甚至没说过他对信州荞麦面的偏爱,降谷零还是说得头头是道、如数家珍。
于是诸伏景光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降谷零以为他看出自己的纸上谈兵,假装生气道:“‘猫’先生是在嘲笑我只会说不会做吗?”
不,只是已经能想到zero那副有些小得意的样子,又觉得他背荞麦面的制作方法背出了警察守则的架势。
猫眼青年便带着温软的笑意说道:“以zero的天赋,有了理论知识,想要实践成功也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吧?”
降谷零哼出一个小小的鼻音表示他被哄好了:“你们都这么说,那我不变成大厨都对不起这样的期望了吧?”
诸伏景光抓住了他的字眼:“们?还有谁这么说过吗?”
他忍住心底瞬间泛滥上来的酸涩,没有直接开口问“难道是组织里传言的zero心上人”。
这样的话,就算用再轻松的语气调侃出来,也有很大的风险被这位擅长洞察人心的情报专家发现他对自己真正的感情。
苏格兰已经被波本拆穿了心思,诸伏景光就算清楚自己即使被二次拒绝也会为了覆灭组织、为了降谷零的安危而强行压制下负面情绪,但他也毕竟还是活生生、有着正常情感反馈系统的人。
而降谷零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就是之前跟‘猫’先生提过的,那位会嘱咐我小心的搭档。说起来,你们都很擅长烹饪呢。”
想到刚刚以苏格兰身份发给波本的白烩小牛肉图片——那其实是前天的午餐,诸伏景光丝毫不慌:“哦?那我倒是有点感兴趣了,不知道zero那位搭档擅长什么料理,还挺想交流一下的。”
他这么一说,降谷零反而不乐意提了:“那人都不知道跑去哪了,‘猫’先生该不会是想因此更换合作对象吧?”
降谷零的话让诸伏景光想到在高中时,班上有个同学因为也喜欢音乐,在意外撞见诸伏景光弹贝斯后,连续好几天抓着他一起聊天。当时降谷零在发现对方竟然想拆散他和诸伏景光的二人午餐小分队时,语气也差不多是这样的。
“哪有因为这种原因就换人的。”诸伏景光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猫眼弯成一个很好看的弧度,盛着春日的阳光,“我和zero都有着这么久的情谊了。”
单方面也算的话。
由于近来和降谷零的对话日渐趋于放松,诸伏景光不再需要时时都绷紧神经去防备降谷零随时可能出现的试探或者陷阱,所以现在在聊天的间隙他甚至还能用单只手慢吞吞地调着荞麦面的酱汁。
“哦——”降谷零用拖长的语气词代表他这次没那么快被哄好,“很深厚的情谊吗?可我还是只能一直对着你喊出‘猫’先生这么生疏的称呼。”
话虽如此,但他现在喊“猫先生”的时候总像在里面掺了些糖,并且这糖的份量还在日益增长。听起来毫不生疏不说,不知情的人指不定还会以为这是两人之间的专属昵称。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杯子里的酱汁,好像不小心倒多了糖:“那么zero想怎么称呼我?不如你提个方案,我视情况通过。”
就在刚刚那么一瞬间,他想直接让降谷零喊他hiro。
这个陪伴了他十九年的昵称,与“zero”相对应的称呼。
但是太冒险了,理智死死地把这短短的两个音节封存在心底。
这么多年过去他的亲人还在找他,诸伏高明大概也考虑到弟弟暴露身份会遭到危险的可能性,从未在任何公共媒体上提过弟弟的名字。
可诸伏景光已经表露出自己对长野的熟悉了,不能再暴露出更多了。
见诸伏景光并没有被松口主动提出换其他称呼,降谷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那还是继续叫‘猫’先生了,至少‘猫’先生给自己起代号的时候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诸伏景光:“?”
“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猫’先生说话的声音软得和撒娇一样,我当时还以为‘猫’先生年纪很小呢。后来又总是对我态度忽远忽近的,不就很像猫吗?”
诸伏景光:“……”
他那时候只是因为这具身体太久没说话,就算是降谷零也不能这样随意污蔑他!
他想起波本对苏格兰的态度,还有降谷零这几个月来的试探,怒极反笑:“明明zero才更像猫吧?”
想起降谷零的发色肤色,诸伏景光斩钉截铁地补充道:“嗯,一只暹罗猫。”
降谷零早已过了会介意自己肤色的阶段了,现在只是不满于对方说他像猫:“不要,我可是狗派。”
诸伏景光心里空了一下:“这样吗?”
苏格兰不被喜欢,现在连“猫”也不被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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