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有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第61章

作者:闲日驰 标签: 江湖 轻松 天选之子 单元文 BL同人

花满楼冷静下来道:“他的武功远在我之上,且这是他的选择,我相信他。”

相信他有办法牵制邀月、有办法……全身而退。

何欢与花无缺的配合并不算好。这孩子出招一板一眼,且完全是被邀月压着打。好在的确很能吸引邀月的怒火,给了何欢观察邀月招式的机会。

邀月也看出来这两人的想法,然而盛怒之下,她对花无缺仍旧留了手,只是叫他难以动弹,却没有丧命……当她意识到花无缺并没有死的时候,自己也是一怔。

何欢在发现花无缺没有性命之忧后便不再关注——如今情形,也不容他想这么多。他出招时是按照直面毫不留情的水母阴姬一般全力以赴,且因为明玉功克制天水功,他用的更多是自王怜花沈浪那边所学武功。

出手时,却感觉到……按照水母阴姬所说,邀月能力不应在她之下。何欢是抱着损耗寿命换得众人平安的想法来的,可如今……他却觉得,邀月的状态并不像水母阴姬所说那般好。

她的确是江湖上难得的厉害人物,可她在愤怒、她的状态并非巅峰,还有最要紧的……她心不静。并非短时间内的心不静,而是更久——至少有十年,她的武功被她的心性所拖累,因而如今的武功,已经在水母阴姬之下。

既如此,或有一招,可派得上用场……

“你那是什么眼神?!”邀月似乎将何欢的视线视为对她的审视和对她武功的轻蔑,更加怒不可遏,她的身法变换更快,脚步腾挪之间已经出现幻影,她接连拍出数十掌,冬日飓风般的杀气已经笼罩何欢全身上下,让周身还残余的水汽都变成霜雪。

水雾凝结在何欢的眼睫上,他好似已经被这掌法逼得退无可退,只能停在原处等死,无数伤口纵横交织在他身上,渐渐地,血染红了淡色的衣裳。

邀月对上那双载着霜雪的眼睛,想在看一眼他临死前的神情。

霜雪之下,是一片秋日的湖水。

湖水之上,倒影出一男一女琴瑟和鸣的影子。

那个人,她毕生都忘不了,已经成为心中的执念。

那个人是——

“我师父她……她怎么了?”

何欢胡乱擦两把被她掌风割破的伤口,扶起一边的花无缺,道:“摄魂大法……唉,真要谢谢他当时强逼着我练会这门功夫。”他后面那句话有够小声,花无缺重伤之下,也未听清,只道:“好厉害的功夫。”

“恰巧罢了。”

摄魂大法的使用限制也很多。譬如见多识广之人对战须臾便会看出端倪,防范多次注视一个人的眼睛;譬如心智强大,内心自洽之人并不容易被催眠。换做沈浪、水母阴姬、甚至无花都不会中这门功法。而邀月武功虽然高强,心境却瘢痕累累。何欢在对战间歇,看出她强大外表下,压抑着的难以磨灭的心魔,便试探着使出摄魂大法,不料竟如此轻易。

当然……何欢看一眼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心想:或许也有这些伤口的功效。

不过再打下去,在移花宫境内绝对讨不了好。听说移花宫二宫主怜星亦非等闲之辈,如今还是速速离去吧。

他最后看一眼邀月,心中有些迟疑:这摄魂大法,如今除却王怜花外,只有他一人能解。不过……以邀月的功力,应当也控制不住她太久吧?

何欢现在浑身都隐隐作痛,邀月的掌风真如她的脾气一般冷锐,以至于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虽然不会伤及性命,也叫人疲惫。他如今不想再多思考,只想和花满楼汇合,确定他的安全。

他和花无缺在追花满楼一行人的痕迹时,留下的血——或者说树液,落在地上就变成淡色的液雾,笼罩住被压弯压折的草与灌木,滋养这些草木的生长。再过半个时辰,这些地方便再不能看出有人走过的痕迹。

等见到花满楼时,何欢吸一口气,才想起自己身上过重的血腥味也会让人担心。如今再掩盖是不是也很奇怪?他停在能看到花满楼的地方,摸一摸自己的伤口……若不是花无缺在,其实这些伤口也可以假装愈合一下。衣服也不是不能换一身。

他放缓的脚步,仍旧让花满楼警觉地望过来,却以不知什么方式,意识到并非旁人,而是何欢。

“小欢!”他步履匆匆,甚至难得的被绊了两跤,何欢也顾不上什么血腥气不血腥气,便向他的方向走去。

“七哥,我没事,但是花无缺他……”

他看到花满楼无神双眼之中,流出的一滴眼泪。

他只敢抓住何欢的手,连这个动作都是轻轻的。他越靠近,鼻腔内就越闻得到过重的血腥气,甚至不敢去抱他,只能无助的问他:“哪里受伤了?伤得重吗?痛不痛?你不要骗我。”

他好似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流下的这滴眼泪。

何欢只觉鼻子微微一酸,他摇摇头,才意识到花满楼看不见,只能更用力的握住他的手,道:“没事,没事,不痛的,都是皮外伤。”

“你把我的脉,很稳健的。”

花满楼的手,竟在微微的颤抖。

“不痛的,”何欢只能又一次重复,在此时,他好像已经忘了之前的一切顾虑,一切自卑。他的心中眼中,已经全是这个人,他没忍住,抱住了花满楼的腰,头靠在他肩膀上,“真的,没事的。”

花满楼的手,小心翼翼的先是摸一摸他的脉搏,又轻轻搭在他的后背。

他的嘴唇,冰凉而柔软的嘴唇,贴在何欢的一缕发丝之上。

他是那样的克制又小心翼翼的不要让何欢感受到他的恐惧、后怕、与汹涌而来无法抑制的感情。

可是,幻化而来的发梢,如何欢的每一寸肌肤一样,都连接着树的心脏。

在战斗中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心跳,又有加快的趋势。

第77章

赶来的小鱼儿与铁心兰两人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怎的,竟不好意思上前。

还是花无缺忍不住的咳嗽声,打破了如今的沉寂。

他一边咳嗽、一边道歉:“抱歉……咳咳……只是,我的肺好似也被伤到了,实在是忍不住。”

花满楼好似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他那张俊秀白净的脸猛地变红,惹何欢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就听见他说话时带着胸膛微微在震动,“我们的客栈离此已经不远了,诸位与我们一同回客栈上药吧。”随后,他声音又轻柔下来,带着不自知的怜爱,这是对着何欢:“还能支撑吗?”

好像何欢只要说一个不字,他就能将人抱回客栈一样。

何欢害怕他以为自己伤得连路都走不了,忙摇摇头,“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

小鱼儿:“你其实可以不可以走的。”

“……什么?”何欢被他绕口令一样的话搞的糊涂了。

“没什么,弟弟,走喽,让哥哥抱你。”小鱼儿晃到花无缺身边,二话不说把他打横抱起。

“……一定要这个姿势吗?”

“你不是肺受伤了吗。”小鱼儿笑,“唉,上次用明玉功打我,这次自己就挨打,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他的性格如此,将关怀藏在调侃之间,重点突出一个‘不经意’:“她打你,是不是比你那时候打我狠得多?”

花无缺沉默片刻,道:“在那之后,我每每想起那时,都觉得我下手实在太重,却一直没有机会同你道歉。如今……”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小鱼儿拦住:“好了好了旧事不要再提我当时其实一点都不痛都是装来骗你的。哼,你可真是好骗,以后,跟我学着点吧。”

铁心兰在一边道:“是啊,你是该多跟他学学,他油嘴滑舌的,很会骗人。”如此说着,她也轻轻握住花无缺的手,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心疼。

花无缺看着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是啊,”他轻声道,“以后,全赖哥哥和心兰教我如何混迹江湖了。”

回到下榻的客栈,最近客房很是紧俏,已经没有多余房间,花满楼干脆腾出自己那间让他们修整,自己去何欢的房间照顾他。

“真的没事!”何欢再三保证,“都是皮外伤,最多喝两天补血的汤药便能恢复如常。”

花满楼沉默良久,叹一口气:“我知道,你遇上旁人有难处,总想着能帮一把便帮一把。可这次殃及池鱼,我如今想来仍是后怕。”

他停顿片刻,自暴自弃苦笑一声:“如今我想,以后若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先保全自身。”

这与他原本的为人处世也是相悖的。何欢直到此刻才彻底了解到花满楼对自己的感情,绝非是鬼使神差或一时兴起。他一定有好好的考虑过,正如如今他所说出的这句话一般,虽然与往日的为人处世相悖,但却是反复思忖的结果。

甚至他对何欢,远比何欢对他要想的长久。

何欢道:“但若你遇见这样的事,也还是会去帮忙的,不是吗?”

“我……”花满楼的确说不出一个不字。

“习武之人,若在锄强扶弱之前也要瞻前顾后,才会叫心境有损,再难进步。”何欢认真道,“于你、于我,都是一样的。咱们日后只要……”只要一直守望相助这种话,没那种情愫之前说起来坦坦荡荡,如今却难以吐露。他只要了几声,脸上发烫,看向花满楼。

他并不知道何欢的窘状,听见他没了声音,有些疑惑地歪一下头,“怎么了?”

何欢嗫嚅两声,又问:“别光说我,你也接了邀月一掌,可有受伤?当时你直接挡在小鱼儿前面,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真出事……我才要后悔出来看什么茶花。”

花满楼并不深究他方才想说什么,又或者他心中知晓何欢仍有顾虑,不愿逼他,顺着他的话道:“我亦无事。她那一掌并未用上多少力气。”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能看出她的武功有多深不可测。

听见何欢说到茶花,他笑叹:“如今茶花看不上,和移花宫估计也要结仇了。”

“好在邀月宫主久居宫中,应当不知道咱们这等无名小卒的来历,”何欢笑道,“也算不幸中的万幸。这下咱们只要早早离开此地就可。不然墨玉梅花一出,咱们也要被满江湖追杀喽。”

何欢与花满楼打算离开云岭,小鱼儿他们却另有打算。

“恶人谷?”何欢迟疑,“我听说那里是十大恶人聚集之地,虽说的确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并不是十分安全的所在,何故要去那里?”

“恶人谷其实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不过是为了保全自身夸大其词许多……”小鱼儿竭力证明恶人谷不像传闻之中一样到处都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但他也知道众人顾虑,道出实话:“对不起,小何哥哥、大花哥哥,之前我瞒着你们,其实燕伯伯现在就在恶人谷,而且他如今的状态不是很好,我想带着弟弟去见他一面。”

听见‘大花哥哥’这个称呼,何欢侧过头闷笑——谁让这里有一位花无缺小公子也姓花呢。花满楼无奈望着他,只得先开口道:“有所防备是好事,因此求全责备才是不该。我等亦仰慕燕南天大侠已久,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也当竭力相助。”

他们虽然萍水相逢,也算同生死共患难过,何欢因此将一支鸽哨交给小鱼儿,留作纪念。“咱们山高路远,救急是难了。虽说这鸽哨纪念意义更大,若有什么不很迫切的需要,此哨可唤来一只鸽子,用以传书。”

“写信聊天也行么?”小鱼儿好奇。

何欢笑:“可以,不过,那样你就得负责养着这只鸽子。”

“一只鸽子,我还是养得起的!”小鱼儿拍拍胸脯。

至此,也到别离时候。

何欢与花满楼看着这三人假扮成一对行乞的老夫妻,兼一个得了麻风病的小儿子,原本离别的些微伤感也化作哭笑不得:“这易容虽然简陋,但却很好的拿捏住移花宫的缺点——他们盘查时绝不会多看这三人一眼。”

花满楼倒是若有所思:“或许……咱们下次也可以试试这样易容出行。”

“诶,七哥很好奇么?”何欢一愣。

“的确有些,”花满楼笑,“尤其,身边有一位易容高手的时候。”

何欢有些不好意思:“还没问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当时真是吓了我一跳。”

花满楼笑道:“原本也发现不了的,但是小欢你对我实在是太不设防了。”

他们聊起当时,何欢有些恍然。

原来,那时在这人面前,便已经放松到忘记伪装了……

“七哥,真可怕。”他小声嘟囔。

不过这倒是给何欢一个很好的思路,他为两人浅浅上一层黄蜡色易容,又描粗花满楼和自己的眉毛、捏大鼻子,变为一对儿放在人群中就看不出来的兄弟,在回程路上开始慢悠悠欣赏茶花。

“虽然没见到传闻中茶花遍野的景色,能见识这样繁多的茶花品类,欣赏千姿百态之美,也算不虚此行。”

花满楼从容道:“只要你还愿意,日后,总还会有机会来见遍野茶花。”

“说的也是,”何欢看着他那张眉眼含笑的脸,“咱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

“虽然我的确说过可以随意写信,”何欢看着自头顶盘旋的鸽子,无奈伸出手臂,“但是这才几天,怎么就来信了?”

鸽子脚上甚至扎着漂漂亮亮的缎带,好像在告诉何欢:没啥急事,不用担心,慢慢看信。

何欢觉得好笑,他身边坐着花满楼,正在烹茶,听他说起缎带也笑道:“大约是怕你误会,才有这等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