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千风渡
“你这是什么疑惑的表情?就是在那个地方,大家一起在那里约好的啊——看来你果然忘了呢,多亏我来提醒。”
“不是,可我记得那是你单方面……”
“嗯嗯没错,我就是打算和你说这件事!好,就是这样,看来也有必要提醒一下安吾才行,卑微社畜的记忆力就要靠我来进行拯救了——嗯!很好!原地解散!”
太宰治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意识到自己还抓着秋山诚的手腕,像触电一般迅速将人给松开,一刻也不耽误地转身走掉了。
徒留秋山诚站在原地一脸懵逼。
……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
而且他才不相信太宰治就是单纯来带个话这么简单。又不是没有手机,根本就没必要亲自大老远跑一趟。
再联想一下对方闯进来的时机以及后面说的话……
秋山诚:总感觉有哪里很奇怪。
第124章
糟糕啊,真糟糕,简直太糟糕了。
可以说是糟糕透顶。
对于一个惯于隐藏内心的人而言,暴露自己的情绪无疑是一个愚蠢的行为,就好比青天白日里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任由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肆意打量一般羞耻。
所有最为致命和脆弱的部分都毫无遮掩余地,叫人恨不得当场和空气融为一体才好。
……如果当时地上有一条缝,想必他就已经钻进去了吧?
该说谈话对象是一个反应迟钝的家伙可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但果然还是很可怕啊。
人一旦不再满足于现状,甚至产生某种欲望,就会有各种繁杂琐碎的情绪蜂拥而至,如果任由自己被那样的东西所支配,恐怕会彻底变得不再像是自己吧?
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种陌生的体验是会给人一种强烈的冲击感没错……
但这种情绪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是否可以把它当作存活于此的证明?以这种,近乎于丑陋的形式?
*
“太宰,你在想什么?”
29分19秒。
坂口安吾放下手表,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镜片被升腾的热气染上一层薄雾。
——距离太宰治发呆已经过去了29分19秒。
现在的时间是周日上午,地点是织田作之助住处楼下的餐厅内。
坂口安吾原本是打算趁这个周末好好待在家里躺一天尸的,奈何太宰治突然一个夺命连环call提醒他不要忘记之前在酒吧约好的组局——虽然他并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总之在对方持续不断的骚扰下,坂口安吾也只能无奈应下。
结果这位强行把他拉过来的罪魁祸首——也就是此时此刻正坐在旁边一脸神游的某人,已经宛如雕像一般发了足足快半小时的呆。
至于一旁的秋山诚和织田作之助,则正以一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聊着天,话题似乎是围绕着什么育儿心得(坂口安吾:?)。
惨遭冷落的坂口安吾无所事事之下只能不断喝着白开水,莫名感觉自己此刻正在虚度光阴。
就很空虚,想要工作。
坂口安吾:社畜成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悲惨了?
“所以你在想什么东西这么入神?”
没有得到回答,坂口安吾端起水杯,顺嘴又问了一次。
“啊……”太宰治像是刚回过神,懒散地用手支着下巴,缓慢转动了一下眼珠,语气听上去颇有些心不在焉:
“我只是在想,如果哪一天我意外身亡,遗产不如就留给你们平分吧?”
“噗——咳咳咳——”
坂口安吾猝不及防被水呛了个半死。
一旁闲聊的两人也因为这语出惊人的言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半晌后。
秋山诚:“……这是什么?老父亲临死之际对儿子们的嘱托?”
织田作之助:“太宰,你现在这个年纪就考虑遗产问题是不是早了一点?”
“……”太宰治眨了下眼,刚要表示自己刚才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就听织田作之助又道:
“事实上,我们并不能确定谁才会是最先死掉的那一个不是吗?”
“啊,话是这样说没错……”
“咳咳……问题是太宰真的有认真存钱吗?”坂口安吾平复好气息,有些狼狈地将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原位,“虽然这样说或许有些失礼,但我并不觉得一个热衷于作死的人会考虑这种事。”
太宰治:……
太宰治:“既然知道失礼其实完全没有必要说出来呢。”
“不过太宰的工资的确是我们之间最高的吧,”织田作之助不由回忆起了自己银行卡上可怜的数字余额,一时神情微赧,“抱歉,如果是我的话,或许并不能留下什么遗产,不如说光是维持现在的生活状况都已经有一些捉襟见肘……”
“织田先生,这并不是什么需要感到抱歉的事,”秋山诚安慰他,“您毕竟是需要养家糊口的人,更何况工资高并不能代表全部,合理的消费观和理财方法也很重要,如果只会像某些人一样将钱浪费在无意义的地方,那么钱的多少充其量也就是一个无意义的数字而已。”
“……嗯?”太宰治原本还在对这越拐越远的话题走向感到一丝懵逼,闻言不禁转头看去,语调微微上扬,“我怎么感觉你在内涵什么?”
“你想多了,”秋山诚淡定回视,“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
“……啊,是吗,”太宰治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伸出手指轻弹一下杯壁,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虽说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但一名港.黑干部银行账户里的数字多少,对于普通人而言确实挺难想象呢,也不怪你会说出这种自我安慰的话。”
“……”秋山诚一时有些无言,“你这是在炫耀吗?”
“有吗?”太宰治重复着他刚才的话,“我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毕竟某些人似乎总是会没有礼貌地对上级说一些失礼的话呢,所以——”
“所以作为下级必须要注意分寸才行,你是这个意思是吗?”秋山诚打断他,看上去格外真诚地道了个歉,“真是抱歉啊,一时忘记了您和我这样的底层人员之间的阶级差距,说出这种冒犯的话确实是失礼了,还请您见谅。”
“……”太宰治欲出口的话就这样硬生生被哽了回去。
织田作之助来回看了两人几眼,最终将视线落在太宰治身上,语气听上去似乎只是单纯在表示疑惑:“太宰,原来你会在意这种事吗?”
太宰治:嗯?
“啊,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坂口安吾在一旁配合着搭腔,“虽说平日里并未刻意去在意,但身份差距这种东西毕竟还是始终横亘在中间的啊。”
“就算嘴上没有多说什么,但果然还是会让当事人介意吧?不知不觉间积累下来的不满就会像刚才那样一下子抱怨出来呢,”秋山诚语气平静地继续接过话茬,“所以我们以后还是自觉一点遵守规矩吧,以免又惹干部大人生气。”
“看样子也只能这样了,虽然有一点遗憾……你觉得呢织田作先生?”
“……啊。”织田作之助呆了呆,最终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就仿佛已经被说服了一般。
太宰治:……
太宰治:…………
虽然嘴上说得这么恭敬,但话里话外完全听不出半点敬畏之心呢。
而且还透着一种让他很不爽的默契。
太宰治无语凝噎片刻,默默闭了闭眼,若有所思地低喃出声:
“嗯嗯,原来我的角色定位是这样的吗——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变成这种被集体欺负的对象呢。”他此时的心情与其说是不爽,倒不如说是有些新奇和微妙。
“明明这个角色在过去一直是由安吾胜任的嘛!”
“请不要擅自给我分配不存在的工作,”坂口安吾额角微跳,迅速反应过来,“——等一下,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以前一直是在故意捉弄我?”
“毕竟安吾总是一本正经地板着一张脸,”太宰治不以为意,“不多展示一些表情的话面部肌肉会坏死的哦,这可是我对你的特殊关照。”
这种关照不要也罢!
坂口安吾咽下差点就脱口而出的反驳,默默深呼吸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下来。
……呼,差点就又被带进对方的节奏里了。
总之今非昔比,虽然接触得不多,但他预感秋山诚就是那个能够把太宰治怼得说不出话的人,此时不配合更待何时!
坂口安吾:秋山君,未来可期!
“啊——啊——”似乎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太宰治幽幽拖长了语调,“这样一来不就变成你们抱团排挤我了吗,连织田作也袖手旁观——不对,应该说是加入进去了吗,真过分,我可真可怜。”
织田作之助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并没有这回事。”秋山诚却是不为所动,“您刚才不是还说这样能锻炼面部肌肉吗?我们只是想让你多露出一些真实表情而已,毕竟让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产生情绪波动才更有趣、啊不,更有意义不是吗,大家都是好心,所以请不要这么斤斤计较。”
“?”
太宰治一时被他的理直气壮给惊住了。
坂口安吾叹为观止地在心底鼓起了掌。
织田作之助则半是状况外的于一旁点头进行着附和。
……
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片刻,在一阵难言的沉默中,门口传来的动静就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转头看去,一身黑衣的芥川龙之介不知何时站在了大门外,逆着阳光,头顶正用【罗生门】稳稳当当扛着一个白色大泡沫箱。
秋山诚:?
织田作之助:“芥川君?你这是……”
“哦哦!芥川来了啊。”与其他人的愣怔不同,太宰治突然站起身,一脸从容地迎面走了过去,面上是难得一见的和颜悦色——就如同找到了可以替代自己的食物链底层对象一般。
“太宰先生。”被亲自迎接的芥川龙之介顿时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谨慎地操纵着【罗生门】将箱子平稳地放在了地上,整个过程没有一丝抖动,动作看上去熟练的不行。
“在下已顺利带领全员安全抵达,请您检查。”他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将盖子给打开。
——里面赫然是被五花大绑着叠放在一起的螃蟹。
“在下这次全程都在关注着每一位成员的健康情况,可以保证没有出现任何伤亡,务必能够让您享受到最新鲜的食材!”
芥川龙之介斩钉截铁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嗯嗯,”太宰治拍了拍他的肩,“做得不错。”
芥川龙之介:!
“能够替太宰先生分忧是在下的荣幸!”芥川龙之介原本苍白的脸颊由于激动染上了一丝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