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失足少年 第24章

听到欧曼的话，哈里的眼眸彻底陷入了黑暗的死寂。

快银夺走了哈里的克隆体，这也代表了他同时夺走了哈里的生机。

“希尔德，这是……你的计划吗？”欧曼突然开口问道。

哈里的手猛地震颤了一下。

即便是希尔德都顿了顿，而后抬眼对上了欧曼怀疑的眼神。

希尔德懂了，他的确是被基里安所救，他可能不与基里安为伍，但是他可以利用基里安对哈里设下陷阱，让他变成这样濒死死亡的怪物模样。而且他认识快银，他也可能利用快银，将奥斯本最重要的机密告诉了那个青年，这也就导致了快银将奥斯本的胜利成果全部都被轻松窃取。与此同时，失去了克隆体的哈里，即便暂时是堪堪保住这条性命，也永远都无法以这般丑陋的面容出现在外界。

如果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计划，最后的受益人只有希尔德。

所有的事情看上去都并非他所为，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顶替哈里·奥斯本的身份。

一切发生得都过于突然和巧合，与所有事都毫不相干的希尔德在欧曼的眼中显得太过于干净了。

“够了，够了！”哈里听出了欧曼对希尔德的怀疑，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声，他愤怒地伸手将欧曼推开。原本体内沉寂的疼痛，在此刻又一次愈演愈烈地爆发出来，等待的希望终究是破灭的绝望，如果让他继续以这样不堪的怪物身躯苟活着，他宁愿立刻死去，“杀了我！”

“哈里，你冷静点……”彼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给你！”哈里的眼瞳死死地盯着希尔德，“哈里·奥斯本的人生，我给你。”

希尔德的面容里看不出丝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哈里。

“你是我的克隆体，你就是我。”哈里却能清晰地从希尔德的眼瞳里看到自己狰狞可怖的面孔，这样的面目他一分一秒都难以容忍。身体里的疼痛感在一阵止息过后又开始疯狂地翻腾，让哈里止不住地浑身发颤着，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好像在疯狂排斥着这具溃烂的躯壳，“我都给你。”

在奥斯本的字典里不该有[亏欠]这个词，可是哈里却始终想要弥补希尔德。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弥补，给予希尔德真正的[哈里·奥斯本]的人生。

“我不是你。”希尔德淡淡地摇了摇头，“哈里·奥斯本也只有一个。”

“希尔德，奥斯本的人都懂得最好的选择是什么。”哈里尽力地撕扯开嘴角说道，他甚至不觉得不甘，既然希尔德是他的克隆体，他们就理应是同样的存在。希尔德活着，那便是他的生命的延续，“成为哈里·奥斯本，你一样可以获得你想要的自由。”

“不。”希尔德像是深思过后说道，“我不能像你那般敬业工作，奥斯本在我手上会破产的。”

“那就尽情挥霍好了。”哈里听到希尔德的回答，竟然还笑开了，“一个奥斯本够你挥霍了。”

本来是在笑着，可是胸腔口的疼痛越发激烈到无法忍耐。

哈里猛咳吐血看到地面上自己粘稠的血液都不再是红色，恶心之至。

情绪的猛烈动乱让哈里的疼痛加剧，不成人形的青年蜷缩在地面上像是在极力承受着非人的痛苦，喉咙里也发出沉闷的嘶吼声。四肢百骸的痛楚蔓延，哈里感觉这恐怖的痛苦根本看不到尽头，只有冰冷的绝望如同沼泽一般在吞噬着他，还要让他溺亡之前体验窒息到崩溃的痛苦。

“哈里，你不会死。”虽然形势超出掌控，但是欧曼还是觉得可以尽力挽回，“再忍耐一段时间，我可以减缓你的症状，克隆体的计划是成功的，只是需要从长计议。”

“忍耐？”哈里嘲讽地笑了，他盯着自己尖锐的青黑指甲，不成人形的双手，让他以这样丑陋的怪物面容忍耐，这样的崩溃和痛苦已经几近逼疯他，“你要我等几年？”

哈里恨不得将自己身体里所有怪物的血液全部都抽干，虽然以这样怪物的丑恶躯壳死亡很可悲，但是以这样的面容继续苟活下去才是真正的可悲。撕裂的疼痛仍然掩埋在自己的皮肤，不，是鳞片之下，激烈地翻涌着、叫嚣着、冲撞着。哈里只觉得这坚硬的青色鳞片碍眼到了极致，眼瞳里是疯狂的神色，伸出尖锐的指甲狠心将鳞片剥开，留下血肉模糊的印记。

“哈里！”彼得面露惊骇，连忙紧紧拽住哈里的手。

“所以植入意识的仪器并没有损坏是吗？”希尔德只是看了眼哈里后又看向欧曼问道，他知道哈里绝无可能忍耐在这副怪物的身躯之下，让他忍耐只会彻底毁了哈里·奥斯本的精神。

在得到欧曼肯定答复之后，希尔德想，幸亏那个仪器够大，不然快银也一并给你拖走。

“欧曼，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并非一切都会如同你和诺曼所计划的那般发展的，试图掌控所有的人注定会遇到超出掌控的事态。”希尔德神情冰冷地望向欧曼说道，眼前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尽在掌握中的男人，终于也露出了失态的神色来，“但好在，也不是无法挽回。”

欧曼蹙眉不理解希尔德的意思，只听到希尔德继续平静地说道——

“将哈里的意识，转移到我的身体内吧。”

第30章 走向的结局

[将哈里的意识，转移到我的身体内吧。]

当欧曼听到希尔德的话后，也怔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用不可置信的眼神望向希尔德。

“希尔德，我和诺曼发明的意识转换器可能与你想象的不同。转移意识的条件很苛刻，需要的是最契合的躯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创造了那具超级士兵的克隆体的存在。”欧曼蹙眉沉声说道，“他只能将一个人的意识植入到另一具躯壳，这是单方面的，并非说双向的。也就是说，如果让哈里的意识转移到你的体内，你们是无法共存的，你也无法在另一具躯壳里活下来。”

“但我也是哈里的克隆体，这代表我也是最契合的躯体不是吗？”希尔德很清楚地明白。

欧曼哑然，他远没有想到希尔德竟然是认真的。

“我不需要！”本来还蜷缩在地上的哈里奋力抬起头，露出了愤怒而又狰狞的神情，幽绿的眼瞳狠厉地盯着希尔德，“我不需要你把身体给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本来就是你的备用容器。”希尔德的思绪在此刻变得明晰起来，既然正版容器没了，那么顺位到备用容器登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段时间以来，他将自己这具克隆人的躯体从营养不良养得白白胖胖的，完全也不亏了哈里。虽然那个注射过超级士兵血清的躯体听起来更厉害一点的样子，但是会发光发热也是一种技能，都比哈里现在的模样好上千万倍。

[备用容器]这个词犹如一把刀般，猝不及防深深地捅进哈里的心底。

他明明，从来都没有……

哈里的瞳孔缩紧，在这一刻全身突然涌现出极大的力量，他伸出自己如同怪物的手死死地拽住了希尔德的手臂。而后打开实验室的门，将希尔德从实验室内大力摔了出去。

当脊背重重撞击到墙面的时候，希尔德都怔住了，没想到哈里竟然会突然间对他出手。

“滚！”哈里艰难地扶住门框如同野兽般的嘶吼从喉咙里卡出，如同泣血的吼声般，却又充斥着极致的愤怒，眼瞳中尽然是暗色的决绝咬牙切齿道，“我不需要你救，收起你的烂好心！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成为[哈里·奥斯本]，要么你就永远滚出这里！”

即便是死，哈里也绝对不可能接受希尔德的躯体，这样的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更何况，死亡本来就是哈里的选择。

“希尔德！”无措的小蜘蛛刚刚准备来扶起希尔德，就看着才刚放完狠的哈里又跪倒在地面上，像是全身都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般，难以承受的青年尖锐的指甲在地面上摩擦出极深的印记。

希尔德看着蜷缩在地面痛苦痉挛的已经完全不成人形的青年，也知道这样的痛苦让哈里多忍耐一分一秒都是致命的，在这种情况下死亡是最好的选择。即便是存活下来，身体上的痛苦得到缓解，内心所承受的煎熬也永远不可能减缓，甚至会愈演愈烈，摧毁这个小疯批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他甚至都可以想象得到，即便是现如今稳住哈里，日后哈里躲在不见天日的幽暗环境里，估计每天的日常也就是剥自己的鳞片玩，剥得自己全身血肉模糊也不停下来的血腥场面。即便希尔德的心理承受能力够强，这也实在受不住哈里这种作死法。

虽然说，让哈里用自己的躯壳也会让哈里疯狂，但是两者之下——

漂亮的小疯批总比丑陋的小疯批更好。

“你给我滚！”伏在地面仿佛喘息不过来的青年，面容上最后一块灰白色的肌肤都已经被青黑鳞片所覆盖，如同野兽般的竖瞳却仍然死死地盯着希尔德，像是在看仇敌般的戒备的眼神。

说实话，希尔德觉得有些可笑。

不，是很可笑。

一切都是巧合，他在这一天和彼得在杰西新的住所做客，逃狱的基里安在今天决定绑架哈里并加速促成了哈里成为濒死的怪物，而快银也同时执行自己的计划抢走了克隆体堵死了哈里的生路。

这些巧合在希尔德的眼中就像是命运故意引向了一个结局。

那就是——他是唯一可以救哈里的人。

希尔德知道这是一场考核，但如果，拯救的失足少年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呢？

身为哈里的克隆体的他曾经必然充满怨恨，他恐吓过哈里，埋伏过哈里，伤害过别人，最后却在挣扎中选择了放弃，为了摆脱奥斯本的命运而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他作为克隆体的新生，向哈里终于揭露了这个黑暗的秘密，他和哈里之间建立了亲密的羁绊，而如今能拯救哈里的也只有他。

希尔德在想，这是原本的克隆体所想要的吗？

不再是孤独一个人，不再仅仅是一个克隆体的存在，不再是被随意操控的傀儡命运。

欧曼博士也曾经说过，他一直以来想要一个[兄弟]，帮兄弟活下去好像也没有问题。

克隆体的想法希尔德不得而知，但是考核要求他们做个好人，什么才是好？

忘记所有的痛苦，放下一切的仇恨，与整个世界和解，成为一个人畜无害的克隆体。甚至是直到最后，也要用自己的生命献祭来帮助别人活下去吗？这样才算是完美的自我救赎吗？

——可真是像是个圣人一样。

只有成为完美的圣人，才能通过考核吗？

希尔德觉得摆在自己眼前的这条路讽刺至极，但是他却又被拿捏住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是个考核，而且——

“我承诺过你，我说过你一定会被治愈的，哈里。”希尔德曾经这么承诺过了，既然他许下这样的诺言，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哈里走向灭亡。更何况，哈里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他也有责任。

如果他能更多地看着哈里，如果他能早一步赶到，如果他能先一步察觉快银的动向……

可惜这个世界上永远没有如果。

希尔德从地上站了起来，坚定地走向哈里。

然而哈里却如同感受到巨大危险般挣扎地挪开自己的怪物躯体，试图要拼命远离希尔德。

“我已经想好了，欧曼。”希尔德看着被自己逼至角落的哈里，他想，他果然还是看不下去自傲自负的小疯批变成现在这个卑微的鬼样子，转头对欧曼博士说道。在看到欧曼犹豫的凝重神情后，希尔德笑了笑讽刺地看着像是骤然老了好几岁的男人说道，“你说过，不会混淆你和诺曼创造我的初衷是什么，你们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救哈里吗？事到如今，你却开始犹豫了？”

猛然察觉到了什么，希尔德眼神一变连忙抓住了哈里的手。

已经被逼至死角的哈里尖锐锋利的五指已经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像是想要将自己人类的心脏从这具怪物的躯壳里硬生生地挖出来一样。血肉模糊的胸口，粘稠的血液喷溅，甚至还溅在了阻止的希尔德的面孔上。即便如今是怪物的面孔，希尔德都能从哈里的脸上看到崩溃的绝望。

希尔德知道哈里疯，却不知道哈里居然能疯到自己都要掏心了。

“为什么……”哈里紧紧盯着希尔德的双眸，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一直在恐惧希尔德会背叛他，但是直到此刻哈里才恍然意识到，希尔德的不背叛才是令他最恐惧的事情。

“我是你的克隆体。”希尔德将哈里自残的手拽住，也不知道这个小疯批之后还会做出什么疯事来，但幸好自己这具会发光会热的躯壳还有强大的自愈效果，希望够小疯批作了，“不是你说的吗？奥斯本知道选择最好的路，这就是最好的路。”

希尔德不客气地用之前哈里说的话回怼他。

“不值得，不值得！”哈里反手却抓上了希尔德的胸口，在希尔德的皮肤上瞬间留下了几道血粼粼的伤痕。明明受到了伤害，但是希尔德仍然不躲不避，甚至这次也没有阻拦哈里的举动。哈里终究是不忍像伤害自己那般伤害希尔德，他又觉得希尔德如今这般平静的嘴脸是如此可恨至极，咬牙切齿道，“替我活下去就这么难吗？”

哈里愿意把所有的一切都给希尔德，但是希尔德却不要。

这让哈里在此刻甚至是深深仇恨着希尔德的，他就像是被逼至了笼子里的困兽。笼子里充满了锋利的利刃刺得他千疮百孔，他身体上仿佛有无数个血窟窿喷溅着肮脏的鲜血。明明深陷地狱的他有解困的途径，可是眼前这个人却试图将他推入更深的深渊，残忍至极。

“让你活下去，就这么难吗？”希尔德叹了口气反问道，而后握住了哈里的手。

希尔德直视着哈里，再次给哈里下了安眠咒。

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是你给了我生命，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你。”希尔德缓声说道。

希尔德想，这就是结局了。

等到哈里睡一觉醒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哈里还想做什么，他握紧了希尔德的手，锋利的指甲刺伤希尔德的皮肤也浑然不知，暗红的血液在交握的双手之中不断地滴落。可是蓦然之间充斥大脑的晕眩让哈里觉得意识被迅速抽离，他的瞳孔深处刻骨地映着希尔德的面容，还有那双眼瞳深处扩散着的晶蓝色。

美丽而又残酷。

烙印在他疼痛的心口，成为永恒的伤痕。

希尔德低垂着眼缓缓靠上了哈里的额头，如同静谧的夜已经到来，这只是一天的结束。

“晚安。”

只是有些遗憾，没能度过哈里的生日。

“生日快乐，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