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第110章
夏油杰刚到家的时候,夏油父母都展现出了些许尴尬的神情。
如果儿子这轮离家出走没能得到说什么好结果，那倒是还能证明父母的选择一向正确。然而，夏油杰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厉害，不仅过得不错,还顺利地靠在咒术高专的工读生活实现了经济独立,他们看了又看,最终确认自己没什么可讲的。
夏油杰已经是个不需要他们也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大半个成年人了！
二人干巴巴地询问过儿子的近况，一家人久违地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了晚饭，一个安静祥和的平安夜就这样过去了。
夏油杰也觉得非常尴尬,回房间后才查看手机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五条悟倒是非常听话，没吵也没闹，好像完全相信了男朋友的话语,正在安静地等着他回话，又在意料不到的地方展现出了非常体贴的特质。
夏油杰心情微妙，看了看上次通话记录的时间。明明自己说出了晚点回电话的话,却已然将男朋友晾了一整个下午。
略感心虚的夏油杰默默地拨电话回去，却听了半天嘟嘟声,才得到机械女声回复的“拨打的用户在忙”的回答，再看时间，他试想大概是乖巧的大少爷已被作息健康得无聊的封建家族压着睡觉了，只好默默解释自己方才在和父母聊天,定好了明天早上的闹钟，准备早起背着爸爸妈妈偷偷煲一会儿异地恋电话粥。
然而，平安夜的梦境却并不那么平安。整段梦境里都是黏稠的血液,躺在血泊里的,除了被亡魂认作行进在无休止马拉松赛道上的些许他有印象的术师之外,甚至也出现了父母的身影。
即便已经将自己逼上了绝路，亡魂心中最强烈的情感却仍然是痛苦。
并非特意要对某个进化成了高专教师的挚友非常坏，只是已经自顾不暇，自己也无法停下来，只能够靠更加强烈的外力来停止他的苦旅，所以只能够拜托悟来完成了。
可恶的亡魂一鼓作气地输出了大半天，却苦了非常无辜的高中生。夏油杰晚间并没能睡得特别好，过分强大的共情能力让他忍不住代入了梦中的最恶诅咒师的心情，以至于自己也变得格外郁郁，被闹钟叫醒时忍不住痛殴了几番自己的枕头，随即自然而然地摸过手机。
结果他定睛一看，五条悟竟然没有回复他，显露出一副掉线了似的姿态。
夏油杰：“……”
喂，难道他已经不知不觉触犯了晾着对象太久的禁忌，现在轻易无法取得原谅了吗？
夏油杰心情忐忑地又播了一次电话。
这回更是恐怖，五条悟的手机竟然直接关机了，鬼知道为什么他待在家里也能手机没电，已经不是能够拿封建家族作息过于健康来做理由糊弄过去了……可恶，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看来短时间内是联系不上五条悟了，夏油杰苦中作乐，洗漱换衣下楼，抢在妈妈起床之前先做好了早餐。
夏油父母轻手轻脚地下楼来时，夏油杰已经顺顺利利地将早餐摆上桌了。他强撑着精神向父母问好：“早啊。”
肉眼可见，他的状态变得比昨天更加差劲了。
夏油妈妈拧着眉头，万分担忧地问：“杰，你昨晚没睡好吗？”
夏油杰笑道：“稍微有一点。不过刚回家不大习惯也很正常，不必担心。”
夏油爸爸看起来似乎比他还要心事重重，三人坐到餐桌边将简单地早饭吃得差不多了时，他才试探着开口问：“杰，我听说……你之前带同学回家来玩了？”
“嗯，是的。”夏油杰点头，脸上露出一瞬的笑意，随即想到自己又与对方失联之后，挑起来的嘴角立即又平了下去，尽管有所克制，但语调也显得非常棒读，好像在念稿似的，“他叫悟，五条悟。我们是同班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他人很好，上学的时候帮了我很多。之前正好有事在附近路过家这边，所以过来住了一晚。”
听到这样的问题，夏油杰却莫名有种“还是来了”的解脱感，昨晚父母并没有多问，说不定现在才真的要从悟的话题入手，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些咒术师的事情……虽然已经有可以随随便便离家出走的底气了，但夏油杰还是不希望和父母又吵起来的。
昨晚那场梦的冲击力有点太大，就算亡魂君现在非常安静，哪怕看到了父母也没有要作妖的意思，夏油杰也完全缓不过来。
夏油爸爸：“……”
讲得倒是非常官方，但这种挥之不去的忧郁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来他还有点不太相信妻子的的说法，现在也不禁有些怀疑起来——这种失魂落魄的状态可不是只用“朋友”就能说得通的。
夏油妈妈默默地补充问道：“杰，去东京上学这段日子，有交到其他的好朋友吗？”
夏油杰没什么犹豫地便回答道：“咒术师的人数没有那么多哦，班上总共也就只有三个学生，另一位是女孩子啊，不好总是站在人家身边。其他倒是认识了一些可靠的前辈，但是也没有关系像悟这样好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其实也不会有啦，悟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家伙。但他还是不想这么早就吓到爸爸妈妈，只好默默止住话头停在此处。
夏油杰的常识告诉他，自己关于工作内容的部分，讲得完全无法让父母放心下来。
不过夏油杰不愿意骗他们，咒术师的确是这样孤独且危险的工作，既然他有远超常人的能力，为了让别人的危险减少一些，他也不会放弃继续做咒术师的。
完全与儿子没有在聊同一件事的父母：“……”
夏油爸爸发出一连串咳嗽声，仿佛被呛到了似的，妈妈连忙伸手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两人悄悄地交换了一下视线——
你儿子是gay啊！
“爸，没事吧？”夏油杰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递水过去，他并未意识到父母之间突然变得有点微妙的气氛。
只是，没等夏油父母继续震惊地交换眼色，大门处突然传来了非常客气礼貌的敲门声。夏油杰既然已经起身，便自然而然地走去开门，嘴上还问道：“谁啊……？”
他与露出一副乖巧开朗笑容的五条悟对视了。
“杰，MerryChristmas~”五条悟轻飘飘地眨了眨眼，很可爱很甜蜜地答道，“是老子呀！这才多久没见呀，难道杰就不认识人家了？欸，好让人伤心哦！”
五条悟行动力很强，说来就来，却还考虑到给夏油一家留出交流时间，一整晚都用了非常普通人的赶路方式，颇为曲折地到了夏油杰的家，甚至还绕路去买了礼物。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消耗太多时间。五条悟竟然还是在圣诞节早晨敲开了夏油杰的家门。虽然他一整晚都在赶路，但超级大帅哥的底子摆在那里，即便面上略有疲色也只是增添了几分忧郁的帅气。
夏油杰都呆住了，愣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发声系统，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当然知道啊！悟怎么……怎么突然就来了呢！你家里那边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吗？”
“嗯？哪有那么重要——”五条悟拖长声音，将自己手中提着的伴手礼向夏油杰手里一塞，非常一本正经地说，“只是一些很无聊的仪式而已，肯定没有来见杰重要。杰也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现在的身份吧？给老子嚣张一点啊！”
夏油杰：“……”
他本来就不太能抗住五条悟的颜值冲击，然而，这小子现在还一副孔雀开屏的样子，更是闪亮到叫人移不开眼睛了。夏油杰颇为木讷无礼地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尖，在身后妈妈“是谁来了呀”的疑问声中搓了搓脸带着五条悟进屋。
夏油杰尽可能地稳定住自己情不自禁有点颤抖的声音，努力平稳地向父母介绍道：“啊，那个……是悟来了。之前妈妈见过的。”
见过他们抱在了一起的夏油妈妈：“……”
夏油爸爸注意到妻子诡异的沉默，只好站起来迎接道：“哦哦，是悟君啊！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呢……”
他并未对五条悟那副长相表达什么惊讶的意味，虽然自家儿子是优等生，但就穿着打扮来说实在很有标新立异的叛逆风味。事已至此，就不必奢求儿子的男……男同学形象乖巧了。
五条悟很有礼貌地同他们问好，只是不同于没有接受过直观冲击的夏油爸爸，夏油妈妈脸上的笑容看来实在有点勉强，不止是曾经被吓过的那一眼，大概还有女人的第六感一直在告诉她，这小子并非什么好相处的对象。
夏油爸爸吃过早饭就要去上班了，夏油妈妈也有一些自己的娱乐活动要出门去做。孩子毕竟太有主见了，真正决定了什么……哈，从之前的情况来看，他们显然改变不了嘛，所以暂且先退避一下，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心情吧。
很快，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了两名关系已然悄然改变的男子高中生。
“悟真是的，来得这么突然……”夏油杰小声地又把五条悟拉回了自己的卧室里去。
他实在让小猫咪的突然袭击搞得心脏怦怦乱跳，完全记不得自己先前还有些噩梦后遗症，哪怕家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还仍然在关上门后才继续讲下去，嘀嘀咕咕地嗔怪道：“真是吓了我一跳啊，悟也太狡猾了……就算是惊喜，也不能不理我吧？我还以为是悟生气了呢。”
五条悟挠了挠头，到这会儿才有点心虚地说：“唔……那个啊。老子这次看到了，不过在要回之前手机没电了！才不会对杰生气呢！”
算是意料之中的情况，夏油杰也不是真的生气，很快就强作镇定道：“好吧，我知道的。悟这次来是做什么？”
他暗自等着些自己也能想到的撩人答案，提前做出了些准备，防止自己等会让真情实感的小猫咪直球敲晕。
然而五条悟时常会有些get不到男友的少年心事的、不合时宜的正经。他自顾自地用夏油杰的充电池给自己手机充了电，随即一拍脑门说：“对，老子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和杰说！缠上杰的那家伙，老子知道是怎么回事！”
夏油杰：“？”
居然。居然是来说正事的吗。（失望）
五条悟完全没留意到夏油杰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非常激动的说：“老子完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们从头到尾经历的一切倒霉事件的根源，就在那个缠上杰的鬼魂！”
他自有一种正在推理的小学生大侦探的兴奋感，叽里咕噜地对平行世界和其他一众复杂理论大谈特谈，将自从进入高专就只需要简单粗暴地将咒灵普普通通团成一颗吞掉的夏油杰讲得一头雾水，很艰难地同他对坐着点头附和，但其实很难说究竟听懂了什么，纯粹地重在参与。
五条悟好不容易讲完，最后才简单的总结道：“总而言之，我们应该把这家伙送回自己原来的世界去，姑且先让各个受到影响的世界先正确归位。”
夏油杰撑着脑袋，确认他讲完了之后才很沉重地“嗯”了一声，像是提高参与感似的问：“那么，我们应该怎么把他送回去呢？这家伙现在可是完全无法沟通呢。”
五条悟很微妙地被他问住了，顿了顿之后很沮丧地承认道：“我不知道啦！”
夏油杰：“……”
承认得还真是果断。夏油杰缓缓目移，决定不继续揭男朋友的伤口了。先前叽里咕噜讲的那些过于复杂的内容，他只选择性地听到了自己最在意的那部分——
原来、悟之前一直捧着手机聊天的家伙，是异世界的搞笑艺人啊！
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原来不是网恋吗……”
这下真是太好了，他和悟既互相消耗了初吻，又确确实实是真正的初恋，从始至终都没有第三者，不用担心自己破坏了一段感情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顿了顿，发出无比困惑的一声“欸——？”，他立刻否认道：“什么啊，那个杰可是有男朋友的！”
夏油杰嘴比脑子快：“所以悟是去做小三了吗？”
五条悟立刻喵喵大叫：“哪有啊！非要说的话，明明先和那个杰谈这些重要的事情的也是老子嘛，非要说的话也是那家伙是小三才对！”
他完全被脑回路异于常人的男朋友绕进去了，很快又连忙摆手道：“不对不对，这段关系里哪里存在第三者，杰之前到底都在想什么啦！”
夏油杰把脑袋别到一边去，颇有些不爽地说：“这段关系里不存在第三者，但悟对那家伙也太在意了吧……害得我担心了好久，结果全是误会吗？！”
五条悟难以置信道：“到底哪里值得误会啊，老子不是一直都对杰这么关心的吗？”
他们两个自从度过最开始那段完全不熟的时间后，不是一直都黏黏糊糊又形影不离的？
夏油杰一下子就跟他来劲了，一拍地板直起身道：“完全就是啊！悟那段时间把很大一部分精力都放到了别人身上，我当然会觉得悟是在恋爱中，所以才不好意思靠近的啊！就算是悟，我当然也不那么愿意直接就做第三者的吧！”
至少，他也得先做一做心理准备，努力地再挣扎一段时间吧……
五条悟直勾勾地盯着他，将夏油杰看得头皮发麻后，才冷不丁地问：“这么说——难道杰从好早之前就已经喜欢老子了吗？”
竟然是在还没有名分的时候，已经提前喝过几公升的飞醋了吗？哇塞，高专憋气王！不过是误认为他有交往对象，就能硬生生地憋到后期他“疑似分手”了才敢大张旗鼓地有所动作，甚至时至今日也还是超在意并不存在的网恋对象！
五条悟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要是换了他，哪里管得了杰有没有网恋对象，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三二一撬墙角就是现在。
夏油杰：“……”
他很微妙地一顿，才理直气壮地说：“对，当然就是这样，所以我喜欢悟比悟喜欢我的时间久。是我赢了。”
五条悟：“……”
五条悟觉得自己很快就要成功证明“怪刘海狐狸=小猪”的悖论等式了。
他只好幽幽地提醒道：“杰，是你说不要在这种事上争胜负的，昨天说的。”
夏油杰一不小心就被自己的矛和盾攻击了，但面上好歹淡然自若，相当强词夺理地说：“那是因为悟先在这种事情上和我争过了，所以我也必须得找一个理由胜过悟一次才——”
五条悟默不作声地凑上来往他脸上啵了一下，顺利为优等生按下暂停键。
夏油杰嘴唇颤抖片刻，总疑心自己脑浆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已经害得他脑袋顶上止不住地冒烟了。
他瞳孔巨震，低下头去磨着牙艰难地回忆了好半天，才勉为其难地拼凑出回应的词句来：“悟怎么这样……不可以因为不想听我说话就亲上来！”
“嗯哼？杰在说什么呢，听不见啊~”五条悟作势又要向前倾身。
你说得对，但是小猫咪可管不了这么多。
五条悟自以为抓住了过分害羞的挚友的命脉，很得意地预备逗他玩。
但他总是难以把握夏油杰会触底反弹的那个度，总是搞不明白优等生到底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难。
比如这回，他只是才把脑袋凑上去，夏油杰就突然捧住他整颗脑袋向前狠狠一扯。五条悟被扯得往前一扑，一下子就贴到了挚友面前，夏油杰郑重其事地看了他半天，才用一副视死如归般的态度凑了上来。略显湿润的嘴唇静静地贴在了他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