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五条悟坐起来，很不满地撇了撇嘴道：“新年啦。这群家伙这种事情上还挺省事的，直接和五条家的新年庆典一起办了。”
他说完后，夏油杰稍稍露出了些为难的神色。
夏油杰这次回家是正儿八经地想要修复一下自己的家庭关系的，这两天父母的态度都还不错，看起来似乎已经不再准备计较他先前的不告而别了。如果在新年这样的关键节点再次逃走的话，恐怕真的就要彻底被逐出家门了。
五条悟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为难，很快就说：“没关系哦，杰和爸爸妈妈过完年再来也可以，到时候老子可就是五条家主了，可以直接带着杰把五条家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全都走一遍！”
夏油杰顿了顿，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微微挑了挑嘴角，答应道：“好呀，既然悟会做好准备好好招待我，那我就不客气了喔。”
【你还挺脆弱的。】一道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啊啊，错过了悟的继任仪式，听起来真是很可惜呢。】
夏油杰愣了一下，意识到亡魂又开始说话了，而且一开口就变得相当刻薄且让人火大。
他本想直接询问对方之前是怎么了，却突然发现五条悟一副无知无觉地样子打着哈欠下床去，踢上拖鞋便直接要往门外去。
悟又听不见了吗？还是说他出现了幻听……夏油杰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暂且隐瞒了这个情况，转而说：“悟，把外套穿上。家里虽然没有那么冷，但你穿得太少了，会感冒的。”
五条悟内搭就套了一件长袖T恤，看起来就薄薄一层，先前在外面时保暖恐怕都只靠外套，怎么能就这样下床出门呢？
过于自信的小朋友此生最讨厌被妈妈叫住添衣服，五条悟做了个鬼脸，抗拒道：“老子的身体可是很好的，在室内干嘛还穿那么多呀！”
夏油杰想跟他解释些才刚睡醒直接走出去身体大概难以接受这样的温差，五条悟却吐了吐舌头哒哒哒地跑走了，竟然是用更加直观地方法拒绝了夏油杰对他输出正论。
夏油杰：“……”
熊孩子的既视感突然变强了，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忽而很靠谱忽而很笨蛋的？
他很自然地忽略了自己也是这样的家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追上去。脑内亡魂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我说你啊，也别当我不存在吧。】
夏油杰小声道：“你之前怎么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见他非常自然地隐瞒了挚友情况，亡魂一时间想起先前的经历，也并不感到惊诧了，淡定地回复：【你就在脑子里想也可以回复我的，毕竟人和自己说话时并不一定需要出声。你我现在应当是被算作同一个人的。】
夏油杰顺从了他，在脑中问：【好吧，你现在为什么突然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悟又听不见了，难道是有阴谋吗？】
亡魂解释道：【这样子比较省力。而且……我现在很虚弱，强行离开身体的话也无法在外面待太久，在那种状况下，还要面对悟会让我压力很大呀。不觉得很神奇吗？你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应该还挺喜欢猴子创作的那种没用的垃圾文学吧，我现在不是很像你的随身老爷爷吗？】
夏油杰冷酷地回道：【不要总想着占我的便宜。】
他对那种类型的轻小说并没有兴趣，亡魂所讲全是污蔑。更大的可能应该是这家伙意图在口头上占便宜。
在五条悟无法听见的时候，亡魂的态度又变得格外嚣张起来，他哈哈笑了几声：【放心吧，我对自己和其他的悟都没有兴趣，现在也只是不得不借宿在你的身体里而已。如果能找到机会，我会离开。】
这家伙讲话真是很让人生气，话里话外总在暗讽夏油杰是个笨蛋恋爱脑。夏油杰咬了咬牙说：【可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更别提离开的方法了，总之还是得仰仗我们吧？】而且……夏油杰想起最重要的部分：【甚至你已经死掉了。这个世界可没有随随便便就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法术，离开之后，说不定你就会魂飞魄散。】
不必应付五条悟后，亡魂讲话都变得顺畅了许多，态度也异常坚决：【不重要。死人就应该去死人该在的地方，无论如何都比莫名其妙在其他人的身体里苟且偷生来得好。】
夏油杰有点无奈：【你这家伙，太极端了吧？难道真的不能找出两全的办法吗？】
夏油杰现今每每回想起从亡魂的记忆里看来的最后告别的场景，都还会为那张悲切得有些陌生的脸心如刀绞。这家伙，不仅对自己很残忍，也对他的悟够无情了。
亡魂明白他在想什么，回应的声音却仍然停顿了片刻才再次响起：【咒灵和猴子永远杀不完，这样的世界，就算重来一遍我也没有兴趣。小鬼，你不必为我考虑是否存在更好的那条路，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来怜悯。】
夏油杰只是浅浅一问就挨了一顿凶，不自觉缩了缩脖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别自作多情了，我才没可怜你，只是稍微对那个悟感到有点可惜，他明明一直都很信任你，结果一直都是同床异梦吗？】
亡魂相当地油盐不进，闻言甚至很冷静道：【嗯，的确如此。我当然承认这是我的问题。但如果换了你，明知道自己所作所为算得上疯癫了，难道你还会想要悟和自己站在一起吗？】
夏油杰：“……”
五条悟跑出去好半天，却迟迟没见有人追上来，返回来查看时，却看见夏油杰抱着他的外套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表情晦涩难明，好像被人戳中了最难堪的心事，却找不到话语来反驳似的。
“杰？”五条悟单脚踩在台阶上，一副即刻要冲到饲主身边查看情况的样子，“发生什么了？你看起来不太好。”
夏油杰忽的回过神来了，摇头道：“没事，突然想起自己有没有按电饭煲开关而已。”
【作者有话说】
[鸽子]闪现！！
第114章
五条悟是个非常敏锐的人。
夏油杰自知找了个拙劣至极的理由,本来也没指望能糊弄过去。然而，五条悟却在短暂的沉默后真的接受了他的答案。
五条悟没有多问，反而让夏油杰觉得有点不安，只好一边顶着脑内亡魂攻击性极强的挑衅语言,一边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欲言又止起来的五条悟极尽溺爱——包括但不限于、顶着父母微妙的眼神讲出了让五条悟和他睡一起就行的暴言。
他话出口的那一刻,没有人再发出声音。夏油一家互相对视片刻,不声不响地默认了这个提议，只剩亡魂在他脑内哈哈大笑：【小鬼，你这和把玻璃柜的柜门拍到了他们脸上什么区别？】
夏油杰面无表情,其实大脑也一片空白了,等了好一会儿才说：【闭嘴吧，你好烦。】、
虽说对挚友进行隐瞒后，最好的情况就是对方没有追问……但夏油杰到底有些别扭过头,五条悟不问了，他却心情欠佳，时常在脑内思考,五条悟到底是不在意他的隐瞒了，还是真的信任更上了一层楼,无论他有没有隐瞒都无条件地相信了他的一切说法……
亡魂冷不丁地说：【好了，干嘛把已经过去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你吵到我了，小朋友。】
亡魂早在他没有向五条悟坦诚情况时便非常嚣张了，完全没在意寄主的心情,这几天来更是时不时就开口攻击高中生，就是仗着他不会向五条悟开口，理直气壮地刺挠小狐。
每到这种时候,夏油杰就懒得搭理他。
如此这般过去了好几天,两个高中生结伴将家附近已经逛过许多圈,亡魂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压马路约会环节，对于自己成为“第三者”的现状接受良好，显然就喜欢看高中生气急败坏，简直是个超级大坏蛋。
【没办法呢~】对此，亡魂理所当然地说，【我现在可不能在外面游荡太久，善良的夏油君，你要看着我魂飞魄散吗？】
夏油杰虽然吐槽【你不本来就是个死人吗】，但还是没真的要置亡魂于死地，真是人善被人欺。
尽管中途时常有亡魂酱突发吐槽破坏气氛，但总体来说，两个高中生的约会还是挺开心的。直到12月29日，五条家的电话终于打到了夏油杰手机上。
五条悟还是很会对付家里的老橘子们的，他不过强行跑出来了几天，五条家的老顽固们便沉不住气了。百般纠结之后终于还是决定从夏油杰这边曲线救国。
打来电话的老人家语气听来甚至有点可怜，几乎是真的要哭给夏油杰听了。他话语恳切，并没再提五条悟的恋爱问题，只希望夏油杰能稍微劝一劝大少爷能够早日回家，不要真的为了搏男友一笑放了全家的鸽子，白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夏油杰：“……”
不知道为什么被悟的家人用一种奇怪的方式认可了，好像五条家那边也觉得他讲话特别有用。
夏油杰到底还是吃软不吃硬，对方言辞恳切，年纪又大，万一死他手机里了这话谁都说不清楚；再加上继任仪式听起来的确很重要，也该提前准备一下，所以，各方面原因叠加，他最终还是无奈地答应了下来。
于是，次日，五条悟就被男友押送到了车站。
五条悟“咕噜咕噜”发出了半天怪声音，直到走到车站门口才突然清晰地叫了一声“杰”。
夏油杰此时正在与可恶的亡魂对线，还好注意力分了一半在听五条悟说话上，很快就问：“怎么了悟？”
五条悟跺了跺脚，耍赖道：“老子不想现在就回去呀！杰为什么和那群烂橘子站在一起了！”
夏油杰有理有据地劝他：“继任仪式应该算是很重要的事情，悟就别在这种事情上任性了，之前也说过，只要完成仪式，悟不就又自由了吗？所以，悟就回去稍微配合家里一下吧。”
五条悟鼓鼓脸，撒娇说：“……可是老子不想和杰分开！”
亡魂在夏油杰脑子里阴阳怪气地学：【可~是~老~子~不~想~和~杰~分~开~】
夏油杰：“……”
真是屋破偏逢连夜雨，夏油杰不仅要应付问题儿童，还有一个问题大叔不遗余力地积极捣乱，满头官司麻烦得不行。
他微微一顿，先在脑内骂完问题大叔不要随便开口讲话，随后面上笑眯眯地回答道：“可是悟只是和我分开一小会儿，这点时间是可以忍耐的吧？过完年我就会去京都找悟了，悟就别再拖延了，票已经买好了哦，来，拿好，过几天见。”
五条悟：“……”
软的硬的都来过了，夏油杰要送他回家的心过于坚定，完全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五条悟幽幽地盯了他一会儿，最后一次努力道：“杰，你有话想和老子说吗？”
即便如此，他却仍然没有逼迫的意思，仿佛就是随口一问般，但夏油杰已经明白自己之前的隐瞒已然引起了五条悟的注意……啊，这小子这几天恐怕一直都在等待他主动坦白从宽呢，还真叫人不好意思。
【我就知道，悟又不是傻瓜。怎么会第一反应是将他糊弄过去呢？你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变一下？】亡魂叹息着说，【好啦，到这一步坦白从宽还来得及哦，就算把我说的那些话全盘托出也没关系，我也习惯被人当作神经病了。】
要不怎么说，亡魂虽然是个死的，但到底比高中生多了十来年的生活经验呢，这下一开口就将优等生置于了不仁不义的境地，害得夏油杰有些进退两难。
可是——那些话已经对其他的悟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了，就算让亡魂自己再来对着无辜小悟讲一遍，他自己都不愿意。这家伙居然还想让他转述，实在是不得了的坏家伙，无论有没有意识，都持续不断地在破坏别人的感情。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说：“嗯，一路顺风，路上注意安全。”
他并不想破坏自己的感情。当然，隐瞒也是破坏感情的因素之一，不过他比较了一下，还是觉得说出那些话更加残忍。
五条悟鼓了鼓脸，他似乎有所顾忌，最终还是没有在这一刻打破砂锅问到底，叹了口气说：“好吧，那老子就先回去咯。”
夏油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扭头回家，还不忘返回来攻击烦人的亡魂：【你不介意，但我介意。有本事你就自己出来对悟说，不要总让别人传话。】
虽然最近他总是对悟很坏，但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以后慢慢补偿就好了吧……
亡魂颇有些怅然地说：【时间也不一定有那么多呢，在重要的节点到来之前，每个人都觉得以后还有很多时间，什么事都可以慢慢来……】
让这家伙住在自己身体里的麻烦清晰地展现出来了，夏油杰完全没有任何隐私，稍微想点什么都会让句句有回应的烦人亡魂接住。夏油杰觉得自己最近脑细胞都活跃了很多，但这不是在感谢亡魂的意思。
夏油杰无奈道：【我不明白你想干什么。悟在的时候你总是在撺掇我讲些会让人生气的话，他现在回去了，你反而又讲起了大道理……】
这只亡魂简直比他还要拧巴，随着年龄增长，连性格上的拧巴程度也增长了吗？夏油杰的常识告诉他，这样子不太好。
亡魂欲盖弥彰地笑了几声：【当然是因为我的良心会时不时刺痛一下呀？虽说我脑子不正常，但果然还没到变态的地步，没有看人重蹈覆辙的恶趣味。】
夏油杰抿了抿唇，白眼道：【你不是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吗？】
【对，可那和我现在的做法并不冲突。难道我看起来很喜欢把旁人也引上绝路吗？小鬼，不要把‘自己’想得这么坏。】亡魂的语调突然变得非常认真，【只是将坏的后果全部告诉你，再在必要时刻纠正一下心智发育不完全的未成年的错误行为。应该的，不用谢我。】
夏油杰忍耐了许多天，终于在对方自然而然地开始装傻时忍无可忍：【……那你自己为什么不那样做？道理你不是全都明白吗？】
亡魂的回答非常淡定：【明白道理是一回事，是否要做是另一回事。我们两个的世界不一样，情况当然也不同，所以做法不同也很正常，没什么好说的。】
他讲起来头头是道，可偏偏越讲越让夏油杰心头冒起鬼火来，作为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人，他的确能够理解对方的心情，但对方的行为几乎可以用莫名其妙来形容。
这家伙要是真的觉得前尘旧事已经过去，又何必总是时不时用一种看似随意实则非常刻意的态度提起呢？亡魂其实在意得要再死一遍，所以总想给路途太过顺利的高中生们添点堵，却又在真的差点搞砸的时候又让自己的良知拖着默默提醒他收拾残局。生前死后都这样一直被拉扯着，说到底就是他自己不愿意放过自己。
夏油杰气得直接骂出了声：“你这家伙，一点教训都不长，钻牛角尖钻到死都转不过弯来的蠢货！”
亡魂微微愣住，随即轻飘飘地【嗯】了一声，他倒是真心实意祝福道：【不重要了，你能转过弯来就好。】
夏油杰方才有些口不择言了，忽的大声还将无辜的过路人吓了一跳，他向对方说了抱歉，才继续教训起“为老不尊”的亡魂来，但这回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没再回答了，好似打定主意要装死了一般。
偏偏夏油杰就缺少将这家伙强行叫起来的能力，又从同位体的亡魂这里体会到了小猫咪面对哑巴狐狸时的无助感，沉默片刻后决定和对方互不搭理，安安静静地到了家。
父母现在都还不在家，夏油杰四下看了看，默默回了自己房间。刚进门，装死好一会儿的亡魂便冷不丁道：【你看，催得太急了。悟连手机都没拿走，粗心大意啊。】
夏油杰：“……”
四下无人，夏油杰直接说出口，冷酷道：“在你回答我为什么之前，我不会理你的。”
亡魂嘀嘀咕咕道：【……脾气真烂，这样的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喜欢的。】
夏油杰没好气地说：“那你自己去问悟啊。”
亡魂非常玩不起地拒绝了。
夏油杰看着被遗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五条悟现在恐怕已经上车了，现在追过去还给他显然有点不切实际。而俗话说得好，觉得自己被爱了的时候一定是没有查手机的缘故。虽然五条悟肯定不是那样的坏家伙，但要忍住不看男友的手机果然还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优等生试探地伸手将五条悟的手机拿起来，攥在手里稍稍经受了一番道德的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