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第122章
翅膀很硬的高中生轻轻松松就安排好了自己晚上的住处,将手机一关理所当然地闹起了失踪。
夏油杰本来睡得好好的,却突然感到一股非常阴寒的凉意袭来,还持续不断地蛄蛹了半天,而睡在他身边的那家伙一直都暖烘烘的,就显得这股凉意更加明显起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然看见原本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诡异地浮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
亡魂的声音从被子下幽幽传来:“该起床了。”
夏油杰大脑宕机了片刻,无语道:“……你在干什么。”
这一幕属实有点诡异,他略略思考了片刻,震撼地意识到向来无法对现实进行影响的亡魂现在居然能够碰到实物。
这只死鬼已经愈发强壮了!
五条悟也被这动静吵醒,掀了掀眼皮,盯着浮在半空中的被子打量了半晌,毫无诚意地感叹道:“哇,猛鬼兽。”
不过和猛鬼兽的床单比起来,亡魂顶起的被子厚了许多,给人一种行动不太灵敏的笨重感。
五条悟的刺挠猫基因此刻又被激活了,托着下巴很感兴趣一般地问:“喂,你怎么把被子顶到头上去的?你现在已经能碰到东西了吗?”
这样说来,他以后岂不是再也不会苦恼于让亡魂气得火冒三丈却拿对方毫无办法了?
亡魂:“……”
待在高中生们身边这段时间,他的灵魂倒是愈发强健起来。方才情急之下,便用了些不太体面的方法强行将被子顶了起来,现今也没有那样的力气再把被子丢下去,只能无比尴尬地顶着。
但他实在太要脸了,尤其是在五条悟面前。亡魂好像没听到五条悟的问题似的,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们。”
“什么啊?”夏油杰打着哈欠问。
他们两个昨晚的经历还挺丰富的,看外面的天色,现在时候恐怕挺早,没什么安排的话,当然是继续睡过去会对他们的精神状态比较好啦。
亡魂“嘁”了一声,颇有些别扭地说:“昨晚的那两个小鬼又遇到了麻烦。大概是你们的缘故,某个日后还有心力以零咒力天与咒缚身份竞争禅院家主的小鬼要提前死掉了喔。”
五条悟轻轻吸了一口气,露出了非常意外的表情。他还以为禅院家也不想让新年变得“热闹”过头,就算走丢的小孩是他送回去的,但五条家又没跳出来拱火,禅院家应该也会聪明点不搞事……
哈,老橘子里面有蠢货!
夏油杰的困意一下就消退了不少,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明明被好好地送回了家长手上,却反而有生命危险?”
“是啊,这的确叫人意外。也许脑子不清楚是这群老家伙们的通病吧。”亡魂故作淡然地催促说,“快点,我带你们去现场。”
五条悟翻身下床,路过那团漂浮被子身边时猛地动手一掀,与稍显慌乱的亡魂对视了一眼。
“反正在老子面前丢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别为了面子勉强自己嘛。”五条悟并没觉得自己讲出了多让人心绪摇荡的话,顺手将被子丢回床上便洗漱去了。
“……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同样也被如此的地图炮溅射到了的夏油杰一边嘴硬地回击,一边接过被子拍了拍,叠好放在旁边,相当傲娇地冲亡魂说,“都已经这样了,就不要再逞强了,别让其他家伙觉得我们在虐待你。”
优等生也若无其事地洗漱去了,徒留相对来说更加年长一些的亡魂飘在原地略显震撼。
怎么又被讨厌的小鬼们包容了!真是叫鬼不爽!
……
高中生们动作很快,没花多少功夫就在亡魂的带领下来到了禅院家的结界外。
真依正等待那里。她很谨慎地将自己缩起来藏在了角落里,非常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袖口,一双眼睛片刻也不敢停歇地警惕看着四周。注意到赶来的高中生们后,她立刻就站了起来,甚至还小跑了两步赶到他们面前。
“太、太好了……”真依听起来快要哭了,她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生生把自己的恐惧与怯懦憋住,尽可能平静地说,“你们真的来了……拜托了,请再救救真希吧!”
夏油杰蹲下来问:“真依,发生什么了?”
真依向倒豆子一般飞快将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昨晚她们被交到母亲手里后,本想跟着母亲重新混回大部队里。然而,她们母女三人一齐消失的情况早就被父亲发现了。
父亲非常生气,只是在众多族人面前没有发作,等到第二天早上,还是无法接受这般“蔑视”的父亲不顾妻女的哀求,将向来最让他看不过眼的废物女儿关进了那个房间里去。
那可是禅院家的咒灵库,真希被关进去,很有可能死掉,真依想要救她。
真依知道,这个家里能说得上话的存在肯定不会置喙他们的家务事,她只能向外求援,于是便想到了昨晚帮助了她们的、似乎很有来头的“五条大人”。
她自己急匆匆地想要逃出禅院家去找人,却在离开结界这一步就被困住,要不是忽然出现的“鬼魂叔叔”,她都没办法站在这里。鬼魂叔叔将她带出禅院家后,叮嘱她在这里等着,随后便自己离开替她去找人了。
说到这里,真依转了转眼珠,探头瞧了瞧附近,疑惑道:“呃、那个……鬼魂叔叔呢?”
亡魂明明就飘在她面前,真依却无法再看到他了。亡魂拢着袖子,做出一副他早就知道的样子,故作淡定道:“这个小鬼果然没什么天赋,想来之前看到我也只是意外罢了。”
面对两个高中生探究的视线,他“嘁”了一声道:“做什么?你们两个睡觉,要强迫我清醒地飘在旁边陪你们吗?既然能够走远一些,我当然得自己出去看看。”
当然不是那种原因了,他们才没有暴露癖,如果可以的话,亡魂不在身边做电灯泡才是更好的情况……
夏油杰移开目光,结合着真依的叙述,他愈发觉得亡魂突然强壮过头了,并且身上还有许多亡魂本魂都说不清楚的秘密。
知晓五条家的结界布设,就当他是五条家编外家主夫人,时常与那边的家主悟偷情偷得熟门熟路好了,但连禅院家的也明白,便显得有点微妙了。夏油杰甚至怀疑他连加茂家的也清楚,这个恐怖的最恶诅咒师,难不成是在以如此全面的调查来掩盖自己只与某最强咒术师有染的事实吗?
亡魂只需稍稍看过他表情,就知道这小子肯定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于是立刻说:“别胡思乱想了,只不过是身为诅咒师,必须对御三家有所了解罢了,狭隘!庸俗!恶心!”
高中生们微妙地对视了一眼。
还在嘴硬!
亡魂见他们不信,哼了一声缩回夏油杰身体里装死去了,仍凭高中生如何呼唤,他也不再答应了。
讲不通就闭麦的家伙真是好幼稚好烦人!
夏油杰愈发和五条悟同感起来,清了清嗓子,转向真依,迟疑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隐瞒:“他有些其他事要处理,没有和我们一起过来。”
“……啊,好吧。”真依不确定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随即避开了目光,有些可怜地问,“大人们,你们有办法救救真希吗?只要能救她,我可以做任何事来报答的。”
“报答什么的就先搁置不谈吧。”夏油杰轻轻摇了摇头,将真依拉到了自己身后去。
他早在听见那个父亲身份的家伙将自己的女儿丢进那种险境,便已经火冒三丈了,禅院家难道就不能出现一些正常点的父亲吗?
如果将这两个孩子继续留在这里的话,就算今天顺利度过了这一遭,以后恐怕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夏油杰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悟,动手吧。”
他的确无法背负所有可怜人的人生不错,但事情既然撞到了面前,就没办法不管,姑且尽力而为。
“包在老子身上。”五条悟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抬起一只手瞄准了禅院家的结界,六眼稍微估算了一下距离。
“轰——!!!”
紫光一闪,在震天响的轰鸣当中,禅院家的护卫结界只来得及发出尖锐的警报声,毫不像样的反击全让这发“茈”给吞没了,并没能起到任何阻拦的效果,一路让计算好距离和威力的“茈”正正好轰塌了禅院家的外墙。
真依:“……”
小小年纪的真依茫然且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她眼中防守严密牢不可破的结界,竟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化为了齑粉……她视线控制不住地在两个少年身上来回梭巡,即便已经看到了现状,也难以想象自己究竟向怎样的存在寻求了帮助。在家族中生存几年的经验告诉她,做到这种地步的话,绝对不可能被原谅的,事情难不成会变得更遭吗?
“没关系,别担心。”夏油杰柔声安抚道,“交给我们就好。”
事已至此,真依只得僵硬点头。
很快,禅院家的护卫队就来到了缺口前,领头的正是他们先前在总监部就见过的禅院扇。
他走来看见五条悟和夏油杰时便已经紧紧皱起了眉头,再看向他们身边那不成器的女儿时,更是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思量片刻后,禅院扇还是没有先质问为何在那里的女儿,而是语气不善道:“五条悟,你这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并没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悠悠地说:“是你啊老头,新年快乐。我们有事想让你配合一下,识相点。”
禅院扇:“……”
五条悟这讲话语气实在让人气恼,禅院扇厉声道:“欺人太甚!五条家难道是要向我们宣战吗?!”
“不,这次和家族旧怨完全没关系。”夏油杰淡淡解释道,“这一切仅仅只是出于我们个人的正义感而已。禅院先生,请不要阻拦我们救援被虐儿童。”
禅院扇压根没想起来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早将那个没咒力的废物女儿抛之脑后了,闻言否认道:“简直一派胡言!我禅院家哪里来的被虐儿童,你们二人今天就是存心挑事!”
“有的!”真依上前一步,用一种完全豁出去了般的态度大声道,“如果不把真希放出来的话,她会死在里面的!”
禅院扇这才将目光真正落在自己这个存在感稀薄的女儿身上,他勃然大怒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勾结外人破坏家族结界,你——”
他后面斥责的话语没能出口。
“啰嗦死了,老头。”五条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禅院扇话音未落前的瞬间,便出现在了他身前,“你挡路了。”
“你…!”禅院扇作为禅院家高层,实力自然不俗,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发动术式反击,双手下意识结印,咒力鼓荡——这是“落花之情”的起手式,能操控咒力进行精密的防御和反击。
然而,他的动作刚起,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就猛地轰击在他的腹部!
“噗——!”
禅院扇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眼前一黑,庞大的咒力还没来得及凝聚就被硬生生打散。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弓着腰,炮弹般向后激射而出,狠狠撞在身后赶来支援、还没来得及摆开阵型的护卫队人群里。
顿时,惊呼声、闷哼声、人体碰撞声乱成一团,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被砸得人仰马翻,瞬间溃散。
整个过程快到电光石火。禅院扇引以为傲的术式、丰富的战斗经验,在五条悟面前仿若纸糊的一般。
“真不经打~”五条悟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掸掉了一点灰尘,语气里满是嫌弃。他甚至没用什么复杂的术式,仅仅是凭借体术和咒力强化的一记瞬身直拳。
“悟,别玩了。”夏油杰的声音依旧平静,他一手轻轻按在真依颤抖的肩上给予安抚,另一只手随意地向前一挥,本来就被五条悟这下打成了一团散沙的护卫队更是被体型庞大的咒灵随便一甩,像垃圾般被清理到了一边。
五条悟撅起嘴,相当目中无人地开着无下限撒娇道:“什么嘛,老子才没有——”
禅院家的护卫队想要趁此机会拿下他,攻击却全都让无下限给防住了。他们拿这个无法被攻击的无下限术师没办法,转眼去看夏油杰时,又有数只咒灵从裂隙中爬出来,细细一看,都是二级以上的咒灵——此二人竟是不相上下的扎手。
“拦住他们。”夏油杰命令道。
咒灵们如同得到了指令的恶犬,猛地扑向乱作一团的护卫队。它们没有直接下杀手,但巨大的身躯、恐怖的力量,足以将任何试图组织有效抵抗的意图彻底粉碎。
护卫们只能狼狈不堪地闪避、格挡,被咒灵们分割、驱赶,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拦截阵线。
“来吧,真依。”夏油杰对完全无法理解现在境况的女孩伸出了手,“我们先找到真希再说。”
真依胡乱地点了点头,接住他的手慌忙地向禅院家里走,路过自己父亲还在抽搐的身体时,甚至避开视线加快了脚步。
她心中仍然是茫然更多,今天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好像都如梦境一般,原本在真依眼中看来无可匹敌的父亲、家族,现在都顺利地散成了一盘沙。真依都快疑心她是否其实早已在昨晚迷路时就已经死掉,现在的境况是她如卖火柴的小女孩般在死前做的一场美梦。
等到他们在真依的带领下来到关押真希的房间前时,那扇门堪堪被人重新关上。
为了将女儿抢出来也受了不少伤的女人形容狼狈地抱着女儿摊在廊上喘气,哪怕是愈发迫近的警报声也没能让她挪动视线,直到三人走到了她面前。
女人抬头看去,先看见了自己从早上起便不知所踪的小女儿,再继续仰起头来,才看到昨晚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个少年。她眼神闪烁片刻,一把将真依扯了过去,厉声道:“你又去了哪里?!不知道你父亲会生气吗?!”
真依缩了缩脖子,嗫嚅道:“对不起……”
嘴上这样说着,真依心中非常沉静地想,父亲,大概是要气死了吧。
她已经勾结外人将家族搅得一团糟了,今天之后,不,甚至只需等到这两个外人离开,她与她同胞的姐姐恐怕就要一起被处死了。
但不知怎的,真依心里并没有产生后悔的情绪,甚至说,在新年首日,就给家族找了个大麻烦,让她小小的心中感到无比畅快。
女人看着两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少年,又依次看过怀中的女儿们,也明白了事情的经过,紧紧抱住两个女儿小声呜咽起来。
五条悟总是不太爱听旁人哭哭啼啼的,他掏了掏耳朵,不耐道:“好啦,别哭了。反正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起待在这里伺候自己没用反而向老婆撒气的老头子,带着女儿们去过自由一点的生活不是更好吗?起来带着小鬼们走吧,跟我们去东京咯。”
他真心实意地这样建议,急急赶来的禅院扇闻言气得喷出一口老血来,指着五条悟嘴里嘟囔着什么,却因为口中的血显得模模糊糊难以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