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五条听见那个久违的称呼,微微垂了垂眼，才淡定地说：“没关系，我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与其说是迷路……”夏油杰颇为心虚地挠了挠脸,“其实是意外走到这里来的。”
他顺着亡魂酱消失的方向找过来，就突然到这里了。
五条总结道：“那还是迷路了啊。”
夏油杰：“……”
对方丝毫没在意男子高中生的窘迫,拿出手机摆弄了片刻，一边走一边说：“换个地方说话吧，想来你这个年纪，还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人谈重要的事情。”
夏油杰对他这种披着DK皮,言行举止却都格外成熟的状态非常不习惯，现在对方沉默下来，他却更不习惯了,跟在旁边不好擅自开口,眼神却时不时瞟过去。
五条现在的处事风格,倒是确实有了普世意义下成熟大人的意思，但偏偏他穿着高专的学生制服，容貌也变化不大……夏油杰便忍不住想起叫他骗了的男朋友。
他现在是灵魂掉了出来，身体应当还好好地留在原地。五条悟跳下来找他算账，这下面对完全没回应的身体，恐怕真要气晕过去了。
事已至此，夏油杰才算真的老实了，已经暗自发誓以后真的不独自行动了，只不过在回去之前，说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他们正走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他们身边。车窗摇下来，命很苦的辅助监督颤颤道：“五条大人，我来了。您是要回高专……？”
辅助监督讲话的语气有些奇怪，好像五条要回高专是件很离奇的事一般。夏油杰略感疑惑，不过很礼貌地将疑问暂且埋在了心底。
“啊。”五条稍稍思考片刻，转头问，“杰呢，你要去哪里？”
夏油杰完全没想到还能如此光明正大的问他，好像突然被踩了尾巴似的站直了身体：“……就回高专吧。”
五条转达道：“对，去高专。”
辅助监督对他和空气讲话这事见怪不怪，甚至一点疑惑都没发出来，等他们上车后便闷头开车向高专去。直到车辆驶入高专结界，他才试探着开口问：“五条大人，今天不用回去了吗？”
五条用非常甜美的声音三连问：“欸？每天都要我亲自去坐镇吗？其他人干什么吃的呀？”
辅助监督：“非、非常抱歉！”
随后，他不再发问，静默地把一人一魂送到高专门口，随后便向后面有鬼在追似的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夏油杰震撼于他逃跑的速度，询问道：“听起来，你平常不住在高专？”
五条知道他要问什么，一边带着他往宿舍走，一边解释道：“嗯，不过我的确是这里的学生没错。一年级哦，你应该也是吧？”
怎么连具体年级都能看出来啊？这就是DK皮成年芯的恐怖之处吗？夏油杰嘴硬道：“……马上就二年级了。”
“好吧好吧，这位二年级生。”五条很配合他，但随机话锋一转道，“你一副对我很了解的样子啊，明明只是笨蛋小鬼而已。说说看，你的了解从何而来？”
夏油杰只好简短地说了说自己了解到的，某个陷入回溯正在向全宇宙释放负能量的大魔王的事迹。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宿舍。这里的装潢倒是和夏油杰的没有什么太大差别，但非要说差异的话，这边看起来很少有人来住，家具上都覆盖了一层塑料膜，正因如此，只要有人来住，就只需要将塑料膜撤掉再扫扫地就好了。
五条将床上的塑料膜扯下来示意夏油杰先坐，自己倒是很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他消化了半天夏油杰所说内容，不情不愿地艰难将自己和“大魔王”划上了等号。
虽然不小心让无辜高中生收到了他的记忆被创得飞来飞去，但五条并没在这方面产生愧疚感——被剧透的小鬼少走了十年弯路，当然是感谢他都来不及吧？
就算在穿越世界的时候额外携带了许多能让小鬼头疼欲裂的信息，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五条更关注的是另一个方面。他看起来有点无语，张了张嘴却又没说出什么话来，最后才说：“……咒力本身就是负面能量啊。要大幅度地使用力量，绕几个弯变成反转术式的正面能量才奇怪吧？”
他抓了抓头发，成熟可靠了好半天的五条大人，终于还是破功了：“我才没那么阴暗，做出这种判断的人脑子有泡吗？”
夏油杰不明觉厉，满脸无辜地询问道：“那是在做什么呢？”
“那是在为了这个世界的继续存续，在平行世界打锚点。”五条无奈地解释道，“这是最后一次回溯了，这个世界的时空在之前的回溯中被拧成了毛线团，已经无法自主延续了，如果不借助其他更加稳定的世界的锚定，在我死后就会直接湮灭。”
只可惜他没办法和只要将咒灵玉吞下去就行的夏油杰讲清楚那些复杂艰深的理论，看对方快变成线圈眼，只好简短地说：“总而言之，如果不那样做，世界就会毁灭。而且，我才没有要毁灭全宇宙的意思。”
夏油杰已经把自己全部的记忆力调动上了，默默给积极努力地弥补的猫猫神找补：“不过，那两个家伙说，只要能找到开头或者最后一次，他们就有办法……”
“哈，那还真是谢谢他们了。”五条看起来并没有多高兴，“但已经到了这一步，有什么办法都没意义了。”
意义这个词从五条嘴里说出来，把夏油杰吓了一跳，他错愕道：“……为什么？”
“因为杰的灵魂就是支撑回溯的能源啊。”五条耸了耸肩，“而灵魂的强度无法再支撑身体时，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笑眯眯道：“就像驾驶机甲一样，不够强大的驾驶员当然没办法发挥出机甲真正的实力，遇到同样的冲击，更弱的那一个可能直接就坠毁掉了，所以小鬼才会梦到杰的N种死法啦。”
五条噘着嘴说：“居然让小鬼看到了我的失败记录吗？可恶，真是丢脸啊。”
夏油杰并没get到他讲的地狱笑话，囫囵听了个大概，迟疑道：“……那、你说这次是最后一次？”
五条点了点头道：“嗯，杰的灵魂已经消耗殆尽了。这一次，这个世界的夏油杰从一开始就没有诞生，没有启动下一次回溯的能源了。”
夏油杰：“……”
他好像稍微懂了一点。
难怪亡魂酱一开始是那副完全没有自我意识的样子，原来是灵魂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吗？
五条却将他的沉默误会成了其他意思，很快就说：
“我没有继续回溯下去的心情了，杰君不用担心我是会棒打鸳鸯的坏家伙。等我想想怎么把你送回去吧，可能稍微要花一点时间，但我会尽快的，你是想待在高专里还是……”
“悟是放弃了吗？”夏油杰冷不丁地问。
五条趴在椅背上，闻言挑了挑眉反问道：“放弃什么？”
“既然悟是在用自己的咒力往其他世界安插稳定的锚点，等你死后，你要怎么保证这种链接不会断掉？”
夏油杰质问道：“你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五条只说不那样做的话，世界会在他死后毁灭，可就算如此，他的生命不也是有限的吗？
这家伙，真话里时不时插入一些假话，本来是非常完美的话术，可偏偏为了在异世界的小杰同学那里也维持住可靠的形象，所以才造出了这个最大的破绽。
他到底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办法”，才能这样笃定地进行链接？
五条愣了一下，才笑起来：“什么啊，这就发现了吗？怎么会连杰君都瞒不住，好失败。”
“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油杰真是急得团团转了，只可惜他现在只是一缕灵魂，就算在五条身边绕来绕去也不能碰到对方，哪怕想安抚一下可怜的大猫咪都无从下手。
五条也没有让无辜的男子高中生感到愧疚的意思，非常主动地歪头去蹭了蹭他的手，只可惜除了一团凉意之外没能感受到其他的触感。他叹了口气，问：“杰君知道狱门疆吗？”
没等夏油杰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是一件特级咒物，里面的时间不会流动。
“只要完成了链接，我就会主动踏入狱门疆接受封印，某种意义上就能得到近乎‘无限’的时间，而用于链接锚点的咒力，是我在这数次轮回中安排好了一切后利用束缚献祭了寿命才打出去的，最后一次，我需要的只是维持。
“那些锚点消耗我的寿命，而我又‘恰好’拥有了无限的寿命，只要我一直被封印在狱门疆中，它们就不会溃散了。怎么样，应该是个还不错的补救方案吧？”
夏油杰难以言语，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三个字：“……那你呢？”
“我吗？寂寞这种事我已经习惯了哦，毕竟杰每次都会死于各种意想不到的原因嘛。”五条趴在椅背上，弯着眼睛笑。
明明他内里已经是个成年到不能再成年的大人了，偏偏这时又流露出几分格外记仇的少年脾性来：“就算靠这种方法来报复杰显得很蠢，反正我过不好了，就算杰消失掉了也不会让杰如愿的。”
显然，亡魂不是个正常魂，他的悟也没能正常到哪里去。
真正的高中生来自相对比较正常的世界，此刻也只能目瞪口呆，实在难以置信。
“那家伙没有完全死掉，他只是……他只是像我现在这样，掉到其他世界去了。”夏油杰艰难地现编起来，他急迫得甚至有点可怜，稍微调换了一下顺序转达道，
“我不都说过了吗？他和我一起掉进了时空乱流里，但他说过，只要悟需要，他会回来帮你的！虽然现在不知道掉到了什么地方去就是了……但，悟可以再等等他吗？
“既然那家伙是起因，他自己一定有办法更加平稳地结束这一切，怎么可能只让悟一个人受那么久的折磨啊？”
五条稍稍顿了顿，无奈地笑道：“居然会说这种话，果然还是幼稚的小鬼。”
爱的确是非常伟大的力量，但世界上总也有爱无法解决的问题。
“才不是年龄的原因。”夏油杰拧着眉头恶声恶气地反驳他，“你这家伙也是，嘴上说得那么绝情，放出去的咒力不也还在追着他跑吗？就这样结束，难道悟真的能甘心吗？”
五条面不改色道：“我甘心了哦。”
这位“恶名”在外的大魔王一摊手，破罐子破摔似的说：“杰君多少也猜到了吧？我现在成功建立了新的秩序，姑且有了一批可以好好干活的同伴，术师们无意义的死亡减少了很多。
“虽然暂且是屈服于我的力量，但时间长了，数据总会告诉他们答案。这实在前所未有地好了，我究竟有什么可不甘的呢？”
夏油杰：“……”
五条似乎很享受这种把夏油杰堵得哑口无言的感觉，那好像面具一般焊在脸上的笑脸在此刻终于变得比先前每一次都真心实意了几分。
他站起身来，环视了一遍这个几乎同夏油杰的寝室一模一样的房间，视线最终落到气到失语的灵魂夏油杰身上。
“好啦，杰君。”五条的语气又温和下来，意思意思给高中生顺了顺毛，“闹到现在这样，不过也就是我们的选择罢了。人当然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所以我并不觉得后悔。你这样的好孩子，就别再为无关的人烦心了吧？”
夏油杰瞪他：“……不是无关的人。”
亡魂酱虽然一直在做电灯泡，时不时说点扫兴的话，但那家伙就算自己不想活，也努力地保护了几次高中生的性命；
而面前这个大魔王，嘴上已经将一切都想开了，实际上还是字字句句都在记仇，实际上根本没能走出来，但却还是给了高中生许多好脸色看。
这两个人很坏吗？说不上吧，但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呢？
如果故事就这样结束的话，那之前所做的努力究竟都是为了什么？
“悟已经尝试过太多次了，所以我突然说这种话，你当然没办法相信我。但是——”夏油杰提高了音量，
“悟之前遇到的那家伙，都已经是灵魂有缺损的状态了，但这次他把灵魂全部修好回来找你了，这次绝对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就再尝试最后一次，可以吗？”
五条走到门边，并没有回头，甚至也没回复夏油杰的话，只说：“我会想办法将你送回去的。这段时间，杰君就先住在这里吧，无聊了可以找高专的学生闹鬼玩，反正他们都菜菜的。”
五条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下一本的两人状态现在已经提前放出了，进行一个提前预警（）
第129章
世上竟然还有这样自说自话的人！
夏油杰就这般叫五条丢在了高专寝室里,原本想要跟上去与其辩论，但想到对方只有一个人，还要维持目前咒术界的秩序，本来就很忙,他再过去实在很有添乱的嫌疑……
一只绝望的灵魂无言地飘了回来。
夏油杰现在总算能理解亡魂的心情。
对方先前大概也是这样,除了无所事事地飘着之外,完全无事可做，找仅能交流的两人讲话，还会被可恶的情侣当作电灯泡……能够憋着只是时不时出来透口气,已经算他超能忍了。
当初时不时就叫亡魂闭嘴,现在终于也得到了自己的报应。夏油杰现今独在异乡，让唯一一个能够交流的人类放置了，对于本来就精力充沛的高中生来说实在是非常可怕的折磨。
他只在房间内待了一小会儿都不到,就自己飘出去透气了。
夏油杰对飞行并不陌生，但原来都是要借助咒灵，自己一个人飘起来的情况还是前所未有——他只见五条悟这么玩过。
灵魂飘飘悠悠地升上天空,近乎融入云层中才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