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猜都能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五条非常冷静地想。
不过是这种仿佛一期一会的短暂相遇,这孩子拥有着更加幸运的人生,本不需要在意自己离开后，短暂重温了片刻挚友音容笑貌的五条的心情。但因为这家伙是夏油杰，所以那种温柔甚至都有些残忍了——
只要没有应下“明天见”的约定的话,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任何承诺，哪怕自己突然消失了，也不会让对方的期待落空。
真是天真得有点可笑了。
夏油杰怀疑自己被阴暗地盯了一晚上。
他十分积极地先声夺人道：“悟到底睡了吗？为什么我每次睁眼看见你,你都是醒着的？”
五条随口道：“有反转术式，我不用睡那么多。”
他轮回的次数太多,遗憾也愈发累积下来，睡觉时总是多梦，睁眼后却又有点恍惚。
那恍惚的时间甚至会持续好久，和幻影对话已经是最普通的症状了,顶多就是让毫不知情的熟人们觉得他有个叫“夏油杰”的幻想朋友……
五条偶尔会觉得这样的状况非常碍事，所以有重要的事时，就把那天的睡眠时间给剔除掉,转而去做其他的事情,但睡眠不足又会给精神造成不小的压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睡眠问题上五条同样进退两难。
不过这事没有跟无辜的高中生讲的必要。
看夏油杰也醒了，他立即起床换衣服。
经历了一晚上的缓冲，他倒是真能把夏油杰当作空气了，坦诚得甚至有点恐怖，呼噜一下就将上衣脱了下来，本来身材就绝佳，还白得发光，简直晃眼睛。
夏油杰小小地瞥了一眼，虽然的确没什么不同，但忽觉全身上下都有点刺挠了的优等生默不作声地飞快飘出了房间，瞥了一眼时间，才刚刚早上六点。
他们昨晚回来的时候可都一点多钟了，五条洗漱还花了一些时间，真正睡下恐怕得两点了，这家伙统共就睡了四个小时不到就爬了起来……真的休息够了吗？
异世界的大猫咪实在独立得让人心痛，夏油杰不自觉地又忧心起流浪猫的睡眠质量来。
要知道，换了真正的小悟同学，这个点当然还在床上哼哼唧唧地和饲主撒娇，哪能爬起来如此干脆？
夏油杰在客厅里飘过来飘过去，想到有猫咪在自虐就急得团团转。
五条开门就看见神秘旋转漂浮灵，微微挑了挑眉，才问：“杰又怎么了？”
果然还是一个魂待着没人讲话太无聊了吗？不然怎么会一大早就有节目？
夏油杰方才一直在遣词造句，现今五条开口一问，他便连珠炮似的一股脑道：“悟怎么能只睡这么一会儿呢？硝子说过，反转术式只能缓解□□上的疲惫，如果没睡够的话，精神上肯定会出问题的，为了身体着想，肯定不能只睡四个小时呀……”
五条：“……”
这小子管得还挺宽，只路过看了一眼，就要处理上他早已习惯的作息时间了。
太久没被人管过的五条大人总有种微妙的错乱感。
就仿佛他在茫茫暴雨中捡到了一把伞，虽说已经淋了许久了，打不打伞也没什么意义，但仍然短暂地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荫蔽。
不过，他清晰地记得这是别人的伞，时间到了总得还回去，心头便渐渐地生出几分不满来，时不时想起自己那把已经坏掉的伞，特别想给平白无故丢了伞的倒霉蛋一个教训，让他也和自己一样被浇成落汤鸡。
夏油杰和男同学待在一起培养出了“哪怕是讲废话，也会互相搭茬”的习惯，倒了这边后，五条却比他生气时还要闷很多，总是讲着讲着就不理人了。
“悟，你听到了吗？”夏油杰只好提高音量提醒他。
“哦，知道了，我在听。”五条随口应了一句，没说自己以后会不会改，很有叛逆期青少年面对喋喋不休的妈妈的敷衍态度。
算了，冤冤相报何时了？更何况，他这边的问题又和另一个丢了男朋友的倒霉小鬼没关系，就不把他也踹河里了。五条微微目移。
夏油杰当然能感知到被敷衍了，眉毛一拧，张口就想发射正论。
五条抢在他再次开口前，转移话题道：“我今天要出去工作，杰想跟着我吗？”
夏油杰是一名好奇心非常旺盛的男子高中生，闻言立刻忘了还要同敷衍了事的大人理论，深深地记起对方是战绩非常完善的新秩序建立专家，兴高采烈地答道：“好啊，那我们走吧。”
五条：“……”
夏油杰不过到这边短短一天时间，五条无言以对的时间已经比这一世过去的十五年都还要多了。
他不禁从过分繁杂的记忆里努力扒拉，思索难道杰其实是这样一个笨蛋来的吗？
但五条仔细一想，这小子大概是想从他这里抄作业……
虽说这孩子并没有走到憎恨所有会产生咒灵的普通人的地步，但肯定也苦烂橘子久矣，想干脆利落地让烂橘子们统统归西的心情必然非常强烈。
现在意识到他这边是靠暴力镇压一举革新，马上就有了学习借鉴的念头，某种意义上也是让大义脑控制了，夏油杰还真是不管哪个世界，事业心都强得可怕的家伙。
五条呵呵一笑：“来吧，别跟丢了喔。”
……
半小时后，五条嚼着吐司面包单手拿下了一名诅咒师。
夏油杰：“……”
深觉被骗了个高中生蹲在一边，非常怀疑地问：“这个和我们本来做的有什么差别吗？”
也就是祓除咒灵、捕捉诅咒师而已嘛……
五条悠悠地回答道：“没有哦。因为现在人手不足，所以就算是这样的杂鱼也得我亲自出手呢，不管怎么说一年级就踹翻总监部还是太早了，至少也得稍微等等……三年级就很合适，七海和灰原也算有了点经验，京都那边能抓来干活的人也多了。”
夏油杰吐槽道：“那悟怎么现在就动手了？这样不是又把压力留给自己了吗？”
“太无聊了，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五条说着，积极和瘫在地上只能大口喘气动弹不得的诅咒师互动，“明明我就无聊得要死了，那群烂橘子们还总惹我，真是上赶着找死啊。我提前送他们去往生，不是行善积德吗？”
诅咒师看他和空气对话了半天，便不由得回想起了流传于诅咒师之间的一则传闻。
尽管出处不可考，但……据说，就算被那个传说中的六眼抓住了，也并非一定必死无疑。此人已经因为绝对的强大感到了非常强烈的无趣，只要能抓住机会给这位大爷哄爽了，未尝没有一线生机啊。
诅咒师原本让五条抓住已然心如死灰，现在他发现对方精神不太正常，还和他搭上了话，又不禁升起了几分希望，艰难地回答道：“那是当然了……原本的高层真是太坏了啊，害得大家谁都过不好，还得是五条大人行侠仗义将他们一举拿下……”
五条微微侧目，相当意外地笑道：“欸，你很会说话嘛。”
诅咒师讨好地笑了笑：“那、那大家都不容易……这次能不能放我走呢五条大人……？”
五条果断道：“那个当然不行了，要知道，你也给我添了很多麻烦啊。接受现在的局面难道对诅咒师很困难吗？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添乱，和那群明知道我很无聊却还要跳上来的烂橘子也没有什么差别啊。”
诅咒师一下就变了脸色，一副事已至此豁出去了的样子，一顿污言秽语立刻就吐了出来。
赛后互动环节总是遇到这样的低素质人群，五条直接抬脚将他踹晕，拿出手机通知自己没用的下属们速度过来领人。
电话那头搞砸了工作的家伙听他三两下就解决了问题，也是一顿毕恭毕敬的夸赞。五条冷淡道：“好了，有这个时间就提升一下效率吧。明明按理来说是能够顺利解决的问题，总是推给我的话，会让人怀疑你的立场哦。”
“我明白了非常抱歉马上就来！”忽然压力拉爆了的咒术师用上了此生最快的语速，一键三连后挂断了电话。
不一会儿，一个咒术师慌慌张张地拿着拘束咒具冲来，将已经人事不省地诅咒师完好地控制起来后，连招呼都没敢和五条打，埋着头好像生怕被记住脸似的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五条故作可惜地摇了摇头，“嘛，一开始就能做好的事，非要让人恐吓一下才愿意认真去做。这群家伙也真是有够怠惰的。”
夏油杰看明白了，目前的咒术界只是在五条的威慑下勉强运行的草台班子，所谓的术师伤亡率降低，当然是因为五条嘴上无差别恐吓所有人，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全会第一时间接手。
“这样是不行的吧。”夏油杰说，“悟毕竟只是一个人……”
一个人再强大也有无法完成的事情，况且要将整个咒术界的压力负担在一个人身上的话，迟早有一天会被压垮吧。
夏油杰说着却顿住了，他只是意外到访的游魂而已，就算看到了这些，也无法给出解决方案。
五条自己一定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回转过太多次，再陌生的东西都变得熟悉起来，熟悉得甚至有些腻味了，事到如今，连执念所系的那个存在都消失不见了，如果不迫切地找些事来做的话，恐怕会被沉重的虚无感给吞没吧？可就是这样的悟，却做好了要独自踏入狱门疆枯坐永恒的准备……
那家伙，还说自己完全不后悔之类的话……要是知道自己的悟过着怎样的生活，还能理直气壮地那样说吗？
啊，死鬼酱确实不能。夏油杰猛然想起对方和他分别前那一串被他打断掉的负能量胡言乱语。
要是早知道五条的处境，他说不定真会支持亡魂的观点。毕竟，听起来好像五条尽早放弃的话，就不用经受时间的折磨了。
再加上死鬼酱现在还不知身在何方，夏油杰开始觉得，先前的自己为了让湿淋淋的猫咪先回到屋檐下烘干毛照顾好自己，夸下了“那家伙一定会回来帮你”的海口实在太过傲慢了。
在那家伙真正回到这里之前，这行为都仿佛为了让牛马拉磨在对方眼前吊了根看得见吃不到的胡萝卜一般。悟已经等待太久了，这一次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夏油杰抿了抿唇，心里想着要偷偷飘回去处理掉自己好不容易留下的痕迹，嘴上很委婉地换了另外一个问题：“悟有没有想过，要是‘夏油杰’真的不存在的话……？”
五条几乎有点强硬地打断了他，“没有想过，杰会一直存在的。”
又来了，很有夏油杰风格的提问，这小子现在大抵想着些很不得了的坏事，要是漏给了现在本来就着急上火的白毛高中生，对方恐怕会尖叫着和夏油杰扭打在一起，年轻人就是这样沉不住气，在思考答案之前，总是先决定把笨蛋打断腿拖回去再说。
不过，问他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不会变的。
狱门疆里有静止的时间，他就有了更多的时光去思念一个在旁人看来“不存在”的家伙，他不会遗忘，所以杰当然会永远存在。就让他来做杰永恒的墓碑吧。
情感过分丰富的高中生似乎有点不忍地移开了目光，瓮声瓮气道：“……就算有可能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没关系？”
“杰君。”五条突然又换上了如同长辈一般的语气，“我早就说过，这只是我做出的选择而已，而且是在很久之前就决定好了的，那样的决心已经无法更改了哦。不要为无法更改的事情伤心了。”
夏油杰：“……”
他别开了脑袋。
五条再次变得仿佛真的是烦人的高中生那样了，明明六眼已经看得一清二楚，却还要凑上来近距离刺挠狐，跟着他左绕右绕，笑嘻嘻地问：“杰，你哭了吗？真的假的？”
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更关心他是不是要哭了啊！
夏油杰不想理他，正在研究缩进地里装死的方法，正闭麦装死时，刺挠小狐半天的五条却又开口了。
“不过，我倒是还有另一个问题。”五条又凑到了他面前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仿佛无机质的有色玻璃球一般，冷淡地盯着他，比先前的每一次注视都更让人神经紧绷，“我当然理解杰的心情，因为不忍心看到挚爱亲朋的同位体受苦，所以一直都尽心尽力地想要帮我缓和一下情绪。不过问这种问题就稍微有点过界了吧？”
“难道，杰想留在我身边吗？”他问。
【作者有话说】
DK悟：（鸟语花香）
[好的]首发在0点前发出去了真是太好了，这里是小苗的事后作话，番外点梗截止到正文完结哦！已经决定写短篇的就以后全福利番外发了（目移）
目前打算写的中长篇番外有：①祓本悟视角的故事②接起宣战的前男友的电话后（百鬼夜行前教祖记忆退回高专时期）③童养媳绝对是陋习（大五小夏ABO）
第131章
“抱歉,但不行。”夏油杰拒绝的速度很快，几乎没经历过思考似的。
话出口他才突然觉察自己似乎有点太果决了，原本还想找补一二，五条却表情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出来,站直身子无奈地说：“虽然我也没有多认真啦,但拒绝得这么快还挺让人伤心的。”
勉为其难又做起了成熟大人的五条很快就将视线移到了一边去，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地说：“行了，稍微带你看点不一样的东西吧,也算没有白来。”
夏油杰：“……”
他方才用上了此生最快的思考速度准备论证“挚友还是原配更好”的正确性,对方却飞快地跳入了下一个话题，甚至已经迈步走出去好几米，说是要带他看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却完全没有要等他的意思。
就是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才叫人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好啊！再次强行被打断施法的优等小狐只好毛茸茸地跟了上去。
这次来接他们的还是上次的辅助监督。对方这次看见五条表情不虞，问过好之后就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车辆平稳且快速地驶向了目的地——
又是半小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