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夏油杰迅速对她一拜，飞快地溜出去了。
总监部的监狱和会议室一样好找。被收监的不乏一些穷凶极恶的诅咒师，所以结界自然也布置得非常严密，夜色渐深，夏油杰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守卫换班的时机。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还有些紧张。下了一道又一道阶梯，才总算在幽深的地下监牢中看到了一丝光亮。夏油杰并不能确认藤原被关在哪一间牢房，好在这些囚犯都被各种各样的符咒束缚得很好，不能移动也不能发出多大动静，他找起来也不算困难。
见到藤原时，他的状态比夏油杰想象中还要惨得多。本就精神状态堪忧的二级术师现在被符咒束缚在椅子上，手腕和脚腕上都戴上了禁锢用的咒具，虽然看不到什么皮外伤，但这人的精神肯定更加糟糕了。
想来也是，藤原毕竟是刺杀京都“窗”总部部长的杀人凶手，被关得严实一点是合情合理的。夏油杰不禁皱眉，这样的话，他不就只能靠暴力破解了吗？
就在夏油杰预备动手伪装出诅咒师劫狱情况时，忽的听见了一串气定神闲的脚步声。
他转身就想先躲起来，但来人却在还未转过拐角前就先叫出了他的名字，“夏油同学——”
事已至此……夏油杰防备地转过身，发现走来的人是白天见过的加茂。
加茂脸上的表情很无奈：“夏油同学，能请你不要立刻想着‘先把这个人打失忆’吗？”
夏油杰并没放下防备，只微微颔首先发制人道：“加茂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总监部的监狱是这样好闯的地方吗？”
“御三家自有些权力，即便是总监部也不能拦我进来。”加茂伸出手，指尖挂了一串钥匙，直截了当地说，“我是来帮你的，夏油同学。”
夏油杰没答话，他便自己解释道：“呵呵，有防备心是好事。你可能只以为这次是总监部的问题，实际上背后尚有更多的利益纠葛，我作为加茂家的代表，自然是既不愿意看到总监部获益，也不愿意让禅院过于得意的。”
“那五条呢？”夏油杰敏锐地发现他少提了一家。
加茂勾起嘴角，“有五条悟的存在，五条若是认真起来，没什么不可能得到的。现在的加茂自然不会傻乎乎地与他们作对，只争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东西才是好的生存之道。”
……这群人到底都把悟当什么啊？夏油杰不喜欢他这样说，却也没有当场表现出来，只皱着眉头。
加茂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让他不高兴的话，顿了顿才继续说：“夏油同学这回本就是无妄之灾，但我明白，你自然不愿见他人蒙冤。呵呵，既然如此，我来帮你打开藤原身上的咒具，也替你隐瞒你私闯监狱的事，只要你明日在商讨上尽可能地让总监部和禅院都讨不着好，如何？”
“这并不困难。”他笑说，“只要顺着五条悟的任务报告，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调伏咒灵便好，对你来说很容易。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这就定下束缚吧。”
夏油杰思索片刻，点头道：“可以。”
【作者有话说】
未来的硝子&DK悟：什么人啊怎么传八卦都传不明白！！！！
第41章
束缚条约公开公正没有半点问题,加茂如约打开了牢房门，钥匙也一并交给了夏油杰。
他拢着袖子站在门外，放风放得很有态度，至少看起来是个很靠谱的同伙。夏油杰略感灵异地瞥过这个特意跑来跟他合作的御三家人士,默默接过钥匙进了牢房里。
藤原刚刚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很警觉地抬了抬头。
夏油杰把他的眼罩摘下来,又解了他手腕和脚腕上的束缚咒具。藤原看了他一会儿，声音沙哑道：“你怎么还是来了？”
“‘还是’？什么意思？”夏油杰歪了歪头。
藤原不禁爆了个粗口，才低声说：“……那次任务、那次任务本来就是个阴谋！那只咒灵早就有出现的记录与基础情报了,但石山那家伙什么都没告诉我们,我们去之前，他只说那是个普通的咒物回收任务，只是人手不足需要我们帮忙！可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却告诉我，无论如何，竹村一定会死,也一定会把救援任务转接给你们……”
他似乎有些疲惫了，没再继续说下去,反而是放风的加茂很体贴地补充说：“哦，我也记得呢，石山和你是同期生。”他语气颇有些怜悯，好像真的不可置信般感叹道,“怎么会这样呢？你们那一届也是京都校优秀毕业生啊。”
藤原不认识他，只从刚才的对话里明白他是加茂家的人，便骂道：“狗屁的优秀毕业生！高层的畜生们根本没把其他人当人看,石山也还是和他们同流合污……难怪他越爬越高！”
夏油杰：“……”
情况很明显,那场任务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咒灵的情况并未同一开始前往的两位术师说明,甚至还早就安排好了伤亡情况。不管他调不调伏咒灵，都免不了这一遭，只是这次找到了更加确切的理由……藤原、竹村和石山，这三个倒霉蛋的死活都在高层的计算范围内。
对于那群家伙来说，底下术师的死活都可以是“合理的牺牲”，只要能从中夺取到权力或者利益……
夏油杰垂下眼帘，询问道：“藤原前辈，你还能站起来吗？我会送你出去。”
藤原对他怒目而视，佯怒道：“多管闲事！我先前讲了你好朋友那么多坏话，你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石山确实是我杀的，不管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是我的个人行为就好了！反正我在家入小姐那里也有精神异常的记录，从神经病的脑子里搜出来的东西有什么可信度！”
夏油杰猛地被骂出了方才的异常状态，像被班主任揪住骂了一顿般缩了缩脖子。
藤原虽然对五条悟的评价很差，但也无法否认这人并不是个坏人，没被诱发PTSD的时候，他甚至还很正常地准备把倒霉高中生给摘出去……接受了同期算计他们的藤原似乎也不是很想活了。
夏油杰叹了口气，“……可是，这件事也不只是石山一个人的问题。”
“窗”的部长是直接推动竹村死亡的凶手，但没有竹村也会有其他人被骗去送死，归根结底是高层想要限制咒灵操使的阴谋。最根本的问题甚至也不是高层……咒术界的运行机制太过畸形，平民出身的术师很难获得话语权，历尽艰险爬上高层后也未必还有当初的心气。
这一切必然要改变，但应该从哪里开始改变呢？
藤原冷哼：“我也不是傻子。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高层的谋划，但那群玩意都不是好东西，谁死了都是好事，可我失败了，也没死成。”
夏油杰想，其实要清理的也不止是高层。
藤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只催促道：“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也变成那种东西，我只明白你现在还是个不错的小鬼。走吧，多活一会儿算一会儿，在要死的人身上花什么功夫。”
他心意已决，夏油杰默默把自己的思考咽了回去，略有些沉闷道：“好吧，那我走了。”
不用他动手，藤原自己把咒具捡回来重新戴上了，夏油杰只默默把他的眼罩重新戴回去，离开牢房关上门，简直就像没有其他人来过这里一般。
加茂貌似非常遗憾地摇了摇头，“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先走吧，夏油同学。”
加茂走在前面，履行束缚先替他支走外面的守卫才叫他出来。
夏油杰走出监狱，夏季夜晚的空气有些沉闷的热，并没能让他松快一些，反而心情更加沉重了，过于多的思绪混淆在他脑中，一时间想不出具体的结论来。
加茂看出他心情复杂，却只意味不明地说：“还是阶层不同了呀，可惜可惜……”他告别道，“明早再见吧，夏油同学。我也得先回去了。”
他飞快地走掉了。
夏油杰：“……”
他总觉得这家伙在暗示什么，加茂家果然还是五条家的竞争对手啊……那家伙一边说着五条家无法抗衡，一边也不留余力想给五条悟穿小鞋。
不过夏油杰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与悟之间的信任怎会被这种风言风语冲击到？他避开守卫们的视线原路返回，却在重新打开停尸房的门时顿了顿。
似乎有点安静过头了？家入硝子已经处理完尸体了吗？
夏油杰很警惕地先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来开门，才猛地自己开门闯了进去，他本以为是总监部今晚还是有活要整，已经做好大不了直接开闹的准备，结果开门之后却没能在里面发现任何人。
“硝子？”夏油杰探头。
家入硝子不在，夏油杰谨慎地走了进去，左看右看还是觉得手术台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有点奇怪……就他离开前匆匆瞥过的那一眼来说，硝子今天要处理的尸体，体型似乎并没有这样……高大？
夏油杰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
果不其然，他离手术台只有半米时，那具“尸体”发出了“呜呼”的声音一下跳起扬着白布向他扑了过来！
夏油杰没躲，他在听见“尸体”的声音时便已经辨认出了这家伙的身份，无语地被白布兜住。两人双双倒地，又没能切切实实地摔倒，无下限将夏油杰也一同包裹了进去，悠悠缓缓地轻轻落地了。
两人一同被包进了白布里，五条悟撑在他身上，笑眯眯地说：“Surprise!老子回来咯，杰感动吗？”
夏油杰：“……”
幽深的黑暗里，只有五条悟的眼睛发着幽幽的光。说来也奇怪，见到五条悟的那一刻，方才还有些沉闷的心情忽的便轻松了许多，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一般。
五条悟将他压在地上，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夏油杰说话，才又凑近了许多，几乎都要贴到夏油杰的鼻尖了。
他警惕地问：“怎么了？杰，你去做什么了？你不高兴吗？”
一只听话的小猫或许能让饲主放心，但偶尔展现出一些叛逆的特质，才能给饲主别样的惊喜。五条悟最初倒是听话乖乖和长老回家了，但回去听了满耳朵“事情有所转圜”、“只待将事件全数推到那个二级术师头上”的话就不太能安稳地在家待着了。
以他对夏油杰的了解，这样的解决方案绝对不会是夏油杰想要的，杰这家伙，大概率是宁愿自己顶着也不愿意让被迫卷入阴谋的倒霉蛋替他牺牲的。
不过五条悟提出的反对意见被老头们以“顾全大局”驳了回来，他们又给五条悟分析了半天，最终得出了“一个二级术师根本无足轻重”的结论，每个人都有种松了口气的解脱，但五条悟觉得这不太像人干的事，至少不是某个道德感极高的优等生能够接受的处理方案。
会议结束后，五条悟立刻就做好了决定，去给班主任通知了一声五条家的方案，没再过多解释什么便走了，等到晚上才自己偷偷摸摸地溜出了五条家，重新来到总监部。
总监部的结界当然不可能把御三家人士当作防备对象，只要他避开巡逻的守卫就万事大吉。然而，他靠着六眼的帮助顺利来到停尸房时，家入硝子才刚刚完成工作，听见有人敲窗户也只是冷酷地先收拾好了房间才慢悠悠地过去开窗把不走正道的坏猫放了进来。
五条悟其实已经知道夏油杰不在了，但他非得进来问问。
家入硝子先前答应了夏油杰，哪怕是五条悟来了也只冷酷地敷衍他，“夏油当然在这里啊，你看不见吗？”之后就出去抽烟去了。
五条悟只能默默留下来等待，在“看到”熟悉的咒力成像回来时盖着白布躺上了手术台，准备给又背着自己偷偷去干坏事的挚友一个“惊喜”。
——随后就看到了一个表情格外沮丧的挚友。
虽然夏油杰已经尽力掩饰了，但五条悟就是能看出来。真是的，怎么只是放杰自己待了一小会儿就变成这样了？总监部是不是风水有问题啊！
“怎么了啊？又不说话，装哑巴可没有用。”五条悟皱了皱鼻子，“老子都回来找你了耶。”
真是非常可怕，一点点微妙的情绪都能被翻出来好好关心，如果谁真的能得到这家伙全心全意的对待的话，还真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啊……要爱上五条悟不是轻轻松松的吗？
面对着挚友的逼问，夏油杰又无奈又心动，略略偏开头叹气道：“……我就知道。真是的，悟怎么又回来了？硝子去哪里了？”
五条悟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回来，没给夏油杰躲避视线的机会，强硬道：“先别管硝子了。杰刚刚去做什么了？”
夏油杰虽然有将他就此掀开的力气和手段，却也不想在这时候使用，一次逃避不成便很老实地答：“我去了趟监狱……”
“哦，这样。”五条悟便理清这个超级大坏蛋白日非得将他支走的想法了，不过是要光明正大的留在总监部，再找个机会溜进监狱问询罢了。
倒也算是合情合理……看在他坦白的速度快的份上，五条悟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这次。
不用问也知道在监狱中夏油杰没能得到多好的消息，很可惜，五条悟也要带给他另一个坏消息：“五条家的老头们已经商议好了，明天会全力将这事推到藤原一个人头上去，只当是他的个人行为，和杰完全无关。”
夏油杰：“……”
意料之中，可哪怕已经做好了准备，夏油杰也不能不为此感到……失落。
事情因他而起，总监部想要针对咒灵操使，必然要无理地往他头上推一口锅，总有人会死，总有人会因他而死，这对尚且还在自认为无所不能的中二少年时期的他来说，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在他真正能做到改变这一切之前，还要看到多少人无意义的牺牲呢？而他真又有能坚持到底的决心吗？被杀死的石山曾经未必不是心怀理想的家伙，但他最终仍然为了一些外物选择了对自己昔日的同窗下手。
夏油杰想要叹气，却听五条悟话锋一转道：“但老子知道这不是杰想要的，我们大概和这群家伙真的聊不来吧。”
五条悟很难说自己有多嫉恶如仇，但只要想到“杰不会认可这样做”，他就有了反驳的心情。这回跑来除了告诉夏油杰这事之外，还有另一件事想说。
“明天的会议老子不会入场，但老子会在外面等着。”五条悟认真道，“要是杰不赞同烂橘子们的最终决定的话，就只管动手吧。和这群家伙待在一起，迟早有天会把杰气死的。”
他说：“只要杰不愿意，我们就把这破地方砸掉跑路得了。反正只要我们活着，这群烂橘子也不敢真的对旁人做什么。我们一起去做最强的诅咒师也不错嘛，别担心啦。”
夏油杰哽住了。这个方案居然还没被五条悟放弃，这小子今晚就是奔着来和他做亡命鸳鸯的。
怎么、怎么就老想着要和他私奔呢？好像有什么沉重的情感压过来了——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比如这个笨蛋的网恋男友、又比如五条家泼天的富贵……这些、这一切，悟全都不要了吗？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了闭眼，抬起一只手轻轻捧住五条悟的脸，轻声道：“悟……”
夏油杰还没说有没有答应他的提案，但气氛忽的变得有些旖旎起来。
五条悟微微偏了偏脑袋，确保自己的脸完全贴住了挚友的手，眼睛却没有片刻移动的直勾勾盯着对方，隐约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快发生了，一时间不太确定还要说什么，只是小声地应道：“嗯？怎么了？”
夏油杰用另一只手微微撑起身体，好像有些鬼迷心窍了一般，拇指轻轻地摩挲过挚友略有些干燥的嘴唇，深吸了一口气说：“我……”
五条悟微微睁大了眼睛，现在的场景可比之前的过量信息冲击带给他六眼的负担严重多了。这双似乎出了点问题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就开始收集一些过于细碎的情报，像是夏油杰忽然升高的体温、晕染着绯红的耳尖、微微颤动着的睫毛、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还有看起来似乎过于柔软的嘴唇……甚至还能再回忆到白天那个算得上是一触即分的拥抱。
关于夏油杰的、所有细碎的一切，在这个瞬间占满了六眼的处理系统，以至于他不太能做到继续留意外界的更多信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