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没苗
夏油杰：“……”
“咳咳。”已然后知后觉有点害羞的优等生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这时他竟然有点庆幸自己现在被迫形容狼狈的样子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盖着耳朵，想必就算是无敌的六眼也没能看出来他面颊有点发烫。
五条悟以眼神示意鼓励他。
事已至此，话其实都已经说过了，现在不过只是再重复一遍……夏油杰破罐破摔了，深吸了一口气，重复之前却又微妙地带上了前提，谨慎得可怕，比起承诺更像是在催眠自己：
“……其实我昨晚也想过了，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毕竟我们都是互相承认过的挚友，从一开始就立下永远在一起的决心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之前又没有交过这样深的朋友，只在心里想想就好了，悟这样没头没尾的说出来当然是会吓到人的啊！怎么可能立刻就承认自己愿意啊！”
夏油同学一生要强，他可以很坦然地承认错误，但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不到——尤其是在在诸多方面恐怕都被他当做了无常识笨蛋的五条悟面前，现在的表现绝对是史无前例的巨大进步。
事实证明，没事对着狐狸尾巴突兀地抓两把是很有效的。虽说会让狐狸在惊恐之下嗷嗷大叫，但事后狐狸就会吸取教训，至少明白什么是不能做的。
夏油杰说着说着竟然又有点气恼，飞速地开始翻旧账：
“而且悟的态度也很过分吧？我昨晚可是想找你好好聊聊的，一上来就怼人算什么？我倒是也想很正式地说‘是啊我愿意和悟做一辈子的搭档’，但在那种气氛之下到底要怎么才能说出口来？所以，悟绝对、绝对也有错！”
五条悟指了指自己，惊诧道：“老子哪里有错？那个时候老子可是被杰挂了电话，还不能有脾气吗？”
夏油杰允许他有脾气，但自己的脾气也不小，正掰着手指头要细数五条悟的“罪名”，非常警觉的白发少年就迅速打断道：“说了这么多，杰还是没有正经地说出来吧！快点说啦——”
“我刚刚说过——唉，算了。不就是再说一遍吗。”夏油杰疲惫地认命了，继续拖延下去也只不过是和五条悟继续以这种黏糊糊的姿态互相对峙罢了。
仿佛抛弃掉了什么的优等生上前一步，神色肃穆地同五条悟对视，无比郑重地说：“我，夏油杰，愿意和五条悟做一辈子的挚友兼搭档，绝对不会反悔的。如有背约，就由悟随意处置了。”
五条悟：“……”
其实五条悟也不是完全没有常识，一些微妙的良知变成光屁股小天使扇着翅膀告诉他其实到这里就应该差不多得了，只是很快就被理所应当的坏蛋恶魔一叉子戳走。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想，对啊，老子和杰就该做一辈子搭档的，从根源上杜绝某天莫名其妙发来的散伙短信完全正确。
静默片刻后，达成目的的大白猫欢呼一声扑了上去，一大条直接缠在了饲主身上，叫声中的喜悦几乎都要溢出去了：“就知道杰也超——喜欢老子！”
夏油杰一边惊叫着“哎我手机”，一边被他扑得往后撤了好几步才在及时赶来垫背的裂口女帮助下站稳，首先将一大条人接住了，随后脑子才开始处理刚刚听到的内容，本来做出如此难为情的承诺就有够害羞了，乍又想到还加上了“超——”限定的“喜欢”，顿觉脸颊温度又高了不少。
五条悟挂在夏油杰身上，也对着手机大声宣布道：“老子也要和杰一辈子都在一起玩，反悔的人是小狗！”
随后他迅速终止录音并将文件发送进了自己的邮箱，等到发件成功的标识弹出来，他才从夏油杰身上下来，很有礼貌地将手机重新塞回了挚友的裤兜里。
夏油杰已经麻了。
虽然猫掏你裤兜，但他至少把东西还回来了呀，总而言之就是——猫好。
五条悟喟叹道：“太好了，以后杰不会随随便便给老子发什么解散短信了……”
夏油杰揉了揉脸，无奈道：“悟在说什么啊？”
他根本也没发过啊。难道五条悟竟然还是个悲观主义者吗？因为之前在他这里碰了壁就擅自预设了更加严重的坏情况……
五条悟本来想回答的，却突然听见“咔嚓”一声。
闪光灯一闪，甩掉辅助监督沿着被方才震动破坏得七零八落的山路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家入硝子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说：“好了，可以了，婚礼誓词说完了吧？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啊。”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竟在这时想到了先前一直若隐若现的既视感从何而来——他可在电视上看到过的，西式婚礼的夫妻是得一本正经地宣誓。
不过宣誓这种事很常见的啦，挚友之间宣个誓怎么了？很正常的呀！他们咒术师的挚友一定就是这样子的，夏油杰都没提出反对意见了！
此前已被挚友完全吸引了注意力的夏油杰此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蹦出了三尺远，“硝、硝子！你怎么自己上来了？很危险的！”
家入硝子耸了耸肩解释道：“啊，因为‘帐’突然破掉了，山上却还有很大的动静。熊井先生担心你们搞砸了，已经在祈祷天元大人保佑，所以我上来看看你们还有没有救……不过你们似乎也没受伤吧，收工收工~”
问题少女轻描淡写地将自己丢下辅助监督自主行动的事情盖了过去。
夏油杰被她一提醒，忽然捂住额头，身体晃了几晃，有气无力道：“……不对，我好像还是受伤了。脑袋好晕，该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五条悟瞟他一眼就知道此人在唱哪出——
虹龙引起的震动肯定能说成是突发地震之类的灾害糊弄过去，但夜蛾正道读他们的报告书，给帮他们复盘此次任务的过程时必然要教训一时大意差点让咒灵跑了的学生们，不受点伤很难逃得过去啊。
也不是什么好鸟的五条悟捂着肚子，突然虚弱道：“嗯嗯……刚刚好像被龙撞到了，好痛好痛，要死掉惹……”
家入硝子只在偶尔愿意配合男同学们无聊的把戏，可现在的当务之急显然是把他们带下去转移辅助监督的注意力让他忘记多余的报告。
于是此次在观看了男同学们的拙劣表演后，冷酷的女同学面无表情地说：“装得好假，特别是五条。”
五条悟撇撇嘴，“硝子好过分——”
家入硝子并不care笨蛋的指控，瞟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略有点嫌弃地缩了缩脖子，随后转身一挥手道：“走了，再拖下去让熊井先生反应过来可就不妙咯。对了五条，真有人给你发短讯哦，好像还发了挺多条的，我没看，你现在方便吗？”
五条悟很不讲究地把自己的外套也解了，随手就在衬衫里擦了擦，几步上去跟上家入硝子，伸出双手道：“没问题哦，拿来吧。”
大多数时候，别人要找他都是直接打电话的，尤其喜欢发短讯的家伙……哼，先前就只有仪式感很足总喜欢留下记录的夏油杰，现在又多出另一个疑似搞笑艺人的平行世界杰。哦，甚至还在和自己的搭档闹分手。
五条悟超在意，非得立刻就看看那个笨蛋自“从来不觉得高兴”后究竟又发表了什么高论。
夏油杰无奈地跟上，吐槽道：“太着急了吧，悟。这样会显得你尤其在意对方哦？”
明明已经被拒绝到气得对着周围所有人喵喵大叫了，听到人家的消息就又眼巴巴地凑上去，实在太不值钱了……
五条悟一边接手机一边扭头回他，“差不多就是那样吧，是最近比较在意——”
他话都还没说完，接过手机的瞬间便莫名地停顿住了，六眼顷刻间接收到了巨量的乱码信息，甚至已经到了超越六眼处理能力的范畴……
在旁人看来，五条悟才碰到手机，就身子忽的一僵，随即非常干脆地闭上了眼嘎嘣一下往后倒，给在场的同学们投以了极大震撼。
还好夏油杰眼疾手快，往前跨步就一手拎起五条悟，另一手还不忘接住他无比在意的手机。
随后，完全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夏油杰检查了一会儿人事不省的男同学，才带着三分迷茫七分惊恐的表情看向家入硝子，声音颤抖地说：“硝子，悟好像是真的晕了！他、他该不会是背着我受了什么不得了的伤吧？！硝子，救救！”
家入硝子：“……”
难道、难道是因为她说五条悟演得太假，所以这家伙就来真的了吗？！
第7章
五条悟醒来时脑袋还隐隐作痛。
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闷棍，又在没打麻药的情况下生生把头盖骨掀开，随后乱七八糟地向其中填充巨量的无意义信息，做完这些暴行后还若无其事地把盖重新盖好，任凭莫名其妙遭遇这一切的受害者被脑内四处乱窜的信息撞得头晕脑胀再起不能。
锟斤拷烫烫烫notfound404……
什么玩意坏掉了？这才堪堪梳理明白的五条悟眼神死。
想必从出生开始就跟着他的六眼也没有想到过自己居然有一天要处理这种垃圾信息，竟然直接在那个瞬间□□死机了，而短时间内消耗过大的身体甚至没来得及通知他一声，很干脆地选择立刻进入休眠及时止损……
五条悟咂了咂嘴，心道还好自己上山之前把手机给硝子保管了，不然要是在战斗中晕了麻烦可就大了。
也不知道那谁到底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竟然让他在还没看见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就晕倒了。
五条悟坐起身子来，看了一眼床边吊瓶里不剩多少的葡萄糖，很熟练地自己从床头柜里找了棉签出来，按着针口自己拔了吊针，随即开始满医务室地找自己的手机。
算着时间回来的夏油杰才打开门，就看见一个不久前低血糖晕倒了的患者小同学撅着屁股在床底下找东西。
不是很能理解的夏油杰看了一眼已经吊完了的葡萄糖，默了默才问：“悟在找什么？”
五条悟站起来揉了揉脑袋，问：“杰，老子的手机在你那里吗？”
夏油杰愣了一下，才摸摸自己的裤兜。他已经去换过衣服了，先前顺手就把五条悟的手机也放进自己兜里了……现在嘛，当然也没在自己身上。
“在寝室。悟还觉得不舒服吗？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回去拿吧。”夏油杰抬了抬下巴，“顺便，悟还是先洗个澡吧。”
五条悟是径直被他抗来医务室的，衣服当然也没来得及换，甚至说先前头发上的粘液现在已经被自然风干，给他定出了个非常滑稽的发型，看起来就很会打牌……
不过五条悟不太在乎，自己伸手乱又胡乱搓了一下，把本就不太妙的发型彻底搓成了鸟窝。
即便现在已经醒了，他还是觉得困困的，打了个哈欠随口抱怨道：“杰居然还自己先回去洗澡了，难道不该衣不解带地等在老子旁边吗？”
嘴上这么说，但他也知道夏油杰大概没走太久。
在这个天气下，对方的发尾居然还有几分潮湿，比起平常的状态，已经干掉的部分看起来也不那么柔顺，大概是在洗头的时候删掉了抹护发素的环节……这家伙还蛮着急的嘛！
“那有点太假了吧。”万不知道自己微妙的急切已然暴露的夏油杰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再说了，悟只是低血糖而已，才不是那种绝症的情况。”
五条悟突然一倒，把他和家入硝子都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把失去意识的五条悟背下山，结果又让发现反转术使也偷溜走了正在吐魂的辅助监督险些魂飞魄散，一路油门轰回了高专。
最后多番检查下来，家入硝子沉默地确诊了五条悟只是低血糖，大概率是早饭还没消化就来战斗，消耗过大导致的。
对医生来说，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家入硝子给他打了吊针，随后又被夏油杰拜托帮忙带点吃的。
女同学看他一时半会儿似乎不太想离开的样子，点点头叫上还没走的辅助监督去帮还要在后勤完全没重启的高专住两天的男同学带食物了。
“哦，低血糖啊……”五条悟愈发确认了自己先前的判断，但比起立刻跟夏油杰说明情况，他现在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五条悟理直气壮道：“都怪杰今天早上没叫老子起床。”
要是夏油杰今天不闹脾气记得叫他起床，今天他的锅可就没地方推咯，嘿嘿。如果说堂堂六眼是被垃圾信息打晕了的话，那也太丢脸啦！
夏油杰：“……”
夏油杰颇为恼怒，“我知道了，以后会记得的！但，就算我没有叫悟，悟也得自己起床吃东西吧？”
五条悟皱起鼻子，猛猛摇头，“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没有杰叫老子的话怎么可能起得来嘛！”
夏油杰很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觉得算了，五条悟现在看着太可怜了，让让他吧。
反正他们的时间还有很多，未成年的小鬼想那么多干什么，只要愉快地享受青春就好了呀。
“好了，别再甩脑袋。”夏油杰伸手也捻了捻他的头发，捻出来两个微妙的小尖之后停了手，打量了片刻才又rua回鸟窝状，转身道，“既然悟已经没事了，那我们走吧。”
离正式开学还有两天，拖延了快一个周的后勤终于在这时派出人手维修好了寝室的电路。
五条悟被赶去洗澡了，夏油杰往他书桌边一坐便抽了张报告纸出来，关于虹龙的任务报告早写早完事。
确实如“窗”初步估测的那样，虹龙的等级是可以评定为一级的。它的术式的确是特化防御，但劣势也很明显，只能覆盖至外部的鳞片，内部相当脆弱。
夏油杰调伏它之后更清楚这家伙的弱点了，难怪之前一直都只是用身体去撞击，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张嘴。如果不把目标杀死后才吞掉的话，说不定很轻易就能被敌人从内部击破了。
不过尽管有这样致命的弱点，虹龙也是他库存中非常强力的咒灵了，毕竟重量和体型都摆在那里，只要用力把敌人压成zip形态就OK。
夏油杰正如实记录着呢，忽的听见叮咚一声响——是五条悟的手机。
按理来说，他不想窥探挚友的隐私的。但五条悟的手机却不止响了这一下，震得夏油杰都没办法专心写报告了。
他拿着五条悟的手机去敲浴室门，“悟，有人找你。不过没打电话。”
“啊？”五条悟想了想，在哗啦啦的水声里说，“那杰看看他什么事吧！”
他？男的？夏油杰略感震撼，打开手机一看，备注A的号码短讯没展开，但已未读十几条，而最新的短讯只在预览栏看到一个冷酷的“？”。
夏油杰：“……”
如果只是好朋友的话，会因为只是几个小时没回消息就直接甩问号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吗？非常开放的cityboy夏油杰已经接受了一切，尽管对网恋怀有些不那么信任的态度，但他还是觉得这不是他能随随便便窥视的部分。
道德感意外很高的优等生立刻按下手机屏幕，大叫道：“我才不看！悟你洗完了自己出来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