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竟是我自己 第116章

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标签: 英美衍生 轻松 正剧 治愈 BL同人

她简直怀疑整个罗马的人都来这儿了。就算没有, 他们坐在家里也能透过窗子看到斗兽场这儿闪着的射光;红色的金属架上主唱正抓着麦克风飙高音, 抱着乐器的乐队成员挥洒着汗水, 蓝色的光束时而闪过他们的眼睛, 时而射出他们的投影,叫他们的影子高调又疯狂地在斗兽场的墙壁上舞动着。

“今晚到底来了多少人?”

薇洛模模糊糊地听到埃利奥这么问六道骸。德安东尼奥家族的人把他们请进了贵宾通道,没让他们和别人挤在一起。当他们走进去的时候,一阵千百年前的石头顶造就的黑暗忽然压了下来, 薇洛一时竟然有些看不见了。就在她下意识地抓住埃利奥的手,同时打开了鹰眼的时候,另外两块圆圆的黑暗轻巧地架在了她的鼻梁上。

薇洛眨了眨眼睛, 扶了一下埃利奥替她戴上的墨镜。她往上看了看,埃利奥没看她,还在和六道骸说话。

“三千人, ”六道骸云淡风轻地说,“这还不是它能承受的最大人流量。”

“三千人还不够多?”埃利奥咂舌。

“不包括站席的话, 斗兽场可以兜进起码五万人……”六道骸顿了顿,语气奇怪地问,“你们戴墨镜干什么?”

埃利奥也正摸出一支墨镜戴到自己脸上, “我的眼睛可是很贵的。”

六道骸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一言难尽。薇洛冲他甜甜地笑了一下。

“我的眼睛也是价值不菲。”六道骸幽幽地说。

埃利奥于是很公平地给他也塞了支备用墨镜。六道骸那只挂着“六”的红眼睛和那只原装的蓝眼睛齐齐翻了一下,露出个白眼来,但没推拒墨镜, 只是顺手挂到了风衣口袋上,一派风流倜傥的意大利人样。

他们一行人进入了斗兽场。人山人海,几乎像是黑暗中翻涌的浪涛。

“和你的朋友们去玩吧,小女孩,”六道骸对薇洛说,“我和你哥哥还有点工作。”

埃利奥也松开了薇洛的手,告诉看向他的金发女孩,“玩够了给我发消息,我送你们回去。”

薇洛就扮了个鬼脸,“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

但她就算抽条拔高了不少,发顶也只堪堪够到埃利奥的胸口。埃利奥低头瞧着她,微微地笑了一笑。六道骸也没忍住笑了一下,但蓝的红的灯光到处乱闪,已经捉着朋友的手跑开的薇洛自然没瞧见他们的神情,只是遥遥地冲他们挥了挥手。很快,她们就像几条自由的小鱼那样,活泼地游进了人群里。

“走吧,”六道骸招呼埃利奥,“我们去和吉安娜打个招呼,然后就可以撤了。”

埃利奥纳闷地跟上,“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派对。”

“我只喜欢死人的派对,”六道骸阴暗地回答,“这种吵得要死的……”他没把话说完,前面就有侍者端着银盘恭恭敬敬地走了过来。六道骸于是随便挑了杯甜滋滋的白葡萄酒,捏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里,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埃利奥,“你想喝点什么?”

“香槟。”埃利奥告诉他。

六道骸于是替他拿了杯香槟。埃利奥接到手里,不由得多看了那侍者两眼;他并没有别的什么特别之处,只是全程微微低着头,避开了和六道骸的任何眼神接触,脖子僵硬得像是卡在肩膀之间的水泥柱似的。

他不敢看六道骸的眼睛。埃利奥想。

“你看他干什么?”六道骸就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问。

“随便看看。”埃利奥就说。

六道骸笑吟吟地看了刺客两眼。埃利奥也看了看他,手腕轻轻一转,用香槟碰了碰六道骸手里的白葡萄酒。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了红毯边上站定了。一路畅通无阻,吉安娜领着她的保镖队伍正从石头拱门里走出来;那拱门里两千年多前也是这样走出角斗士,放出野兽的,只不过吉安娜的衣着比他们都要体面一些,雪一样白的毛领外套裹着银光闪闪的鱼尾裙。也像两千多年前那样,宾客们响起一阵欢呼的潮响,音乐一时震耳欲聋,差点让埃利奥没听清六道骸说的话。

但埃利奥还是看清了那句话,六道骸是这么问的,“干什么?”

“庆祝一下,”埃利奥说,“不行吗?”

“为了吉安娜?”六道骸挑眉。

“为了桑蒂诺的死。”

六道骸笑了。他从善如流地碰了碰埃利奥的酒杯,“为了你得偿所愿。”

“也为了彭格列。”埃利奥和他碰杯。

他们相视一笑。吉安娜正巧在这时走到他们面前,含笑问候,“看来派对还算让你们满意。”

六道骸适时摆出一张风度翩翩的完美假笑脸,“很满意。”

他们寒暄了一阵,六道骸再次恭贺吉安娜得偿所愿,显然懒得再想别的祝酒词;吉安娜莞尔,同样祝愿彭格列繁荣昌盛,又祝愿埃利奥,“愿好运常伴您的刀刃!”

埃利奥私底下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像一只正优雅地按着爪子的雪豹,又或者别的什么。吉安娜的耳环冰柱似的垂下来,闪着柔软银亮的光,晃了一下埃利奥没戴着墨镜的绿眼睛。她最后冲六道骸和埃利奥微微一笑,步态平稳地往前去了,继续和其他来宾寒暄。

“你喜欢她的耳环?”六道骸奇怪地问。

埃利奥刚把那杯香槟喝完,正重新戴上他的墨镜,“它让我想起一个朋友。”

六道骸不轻不重地“哦”了一声,没再问下去。他们像模像样地又在原地逗留了一会儿,六道骸为埃利奥介绍了几张熟面孔,接着就默契地溜之大吉,消失在人山人海之中。

“我先撤了,”六道骸告诉他,“赶着回去打刺客信条。”

埃利奥没忍住多问了一句,“真的?”

六道骸就冲他粲然一笑,“假的。”

埃利奥哑然失笑。他最后对已经撤出几人远的六道骸挥了挥手,后者也远远地对他点了一点头;那披着风衣的高个身影很快被舞动的人群遮挡得无影无踪,埃利奥也转过身,想方设法地拨过人群,往上走去了。在几千年前,刺客现在踩过的这些台阶是斗兽场的观众席,埃利奥一边拾阶而上,一边听到地面上欢呼沸腾的派对人声,不由得有点儿身临其境的恍惚感。

“这和古罗马的斗兽表演又有什么区别呢?”

墩柱后面,有个熟悉的冷淡声音轻飘飘地说出了埃利奥心里正想着的事情。埃利奥为这巧合短暂地愣了一下,正打算走上前去打个招呼,恰好又听到另一个相伴数年的嗓音。那说话声仍然和他们上次见面时别无二致,平和有如潺潺流水,“也许是野兽死在了斗兽之前?”

埃利奥的脚步彻底顿住了。他在原地默默地停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通过鹰眼看到那两位结伴而行的圣殿骑士正慢悠悠地前行,眼看着就要走出墩柱背后的阴影瞧见他了,刺客这才闪身躲进了黑暗里。

“你不认为是斗角士先死了吗?”加拉哈德用状似好奇的语气问。

“但我们从不和野兽合作,不是吗?”雷欧波德反问。

这回轮到加拉哈德失笑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地,自然地停了下来,往下望去。埃利奥也往下看了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三千多人正挤在那个据说足以容纳五万多人的竞技场里狂欢舞动,歌手照旧唱着歌,灯光照旧闪着灯。

他没有说话,雷欧波德也没有再开口。他们只是站在这里,俯瞰了一会儿,就像两个寻常的游客似的。然后,没出一声地,加拉哈德不紧不慢地对雷欧波德点了点头,甚至没看雷欧波德的回礼,就自顾自地拾阶而下,漫步离开了。

现在,这儿只剩埃利奥和雷欧波德了。

刺客蹲在更高一层的观众席上,谨慎地四处望了望,一边试图确保自己的影子不冒出来,一边纳闷他俩怎么连一个保镖都不带就这么出来闲逛——埃利奥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爱便宜刺客的圣殿骑士,双重意义上的——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底下站得笔挺的雷欧波德那儿忽然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那叹息实在很轻,差点淹没在竞技场的狂欢里。但埃利奥听到了。

他叹什么气?埃利奥就想。

刺客谨慎地把脑袋冒出来一点,想亲眼看看雷欧波德在干什么。但他刚把脑袋冒出来,就发现不太妙:雷欧波德恰好低着头,视野清清楚楚地覆盖了地上那块阴影冒出来的一个毛茸茸的弧度。

雷欧波德没有出声,就像他什么也没发现一样。但埃利奥当然没有错过他正在摸枪的小动作。刺客连忙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然后又往观众席的边缘处蹭出去一点,冲雷欧波德挥了挥手。

他一句话也没说,但雷欧波德大概是听出了埃利奥,不然这不能解释他为什么不摸枪了。雷欧波德诧异地扭过头,望了过去,就看到一轮清亮的月亮下,埃利奥正摘下自己的兜帽和墨镜。

“…我发誓我只是路过,”埃利奥讪讪地说,“我只听到你们说什么野兽和角斗士。”

雷欧波德凝望着他。有那么一会儿,埃利奥以为他们是陷入了尴尬的沉默。就在他准备跳下去的时候,雷欧波德忽然笑了。接着,雷欧波德就完完全全地转过身来,笑着用手指了一下埃利奥,“你的脸变圆了一点。”

圣殿骑士的动作很轻巧,很优雅。但在月光下,顺着他耳廓形状蜿蜒流淌的钻石流苏轻轻地晃动了一阵,像是夜间河流泛起的美丽涟漪。

第157章

埃利奥蹲在那儿, 很纳闷地掐了掐自己的脸,想捏一捏雷欧波德所说的是不是真的。他的脸变圆了吗?埃利奥很不确定地想,真的假的?

“你看起来过得比以前好多了。”雷欧波德于是这么补充, 大约是瞧出了埃利奥的疑惑。

这倒是真的。埃利奥松了手, 也问他, “你怎么样?”

在这么问的时候, 埃利奥也在打量雷欧波德。对他来说, 其实已经有三十年没见到这位朋友了。实在太久, 以至于雷欧波德的形象在他的回忆里几乎要幻化成布鲁德海文大学咖啡馆里的一道影子——焦糖的香味,书籍的翻页,还有金色的落日——但当雷欧波德站在这里,在埃利奥眼前的时候, 他忽然又重新变得生动了起来。

当然,雷欧波德已经不是他记忆中那个暖色调的大学舍友了。但他仍然是雷欧波德。他裹着一件像月亮一样白,像绵羊一样毛绒绒的短大衣, 仰头望着埃利奥。

“还过得去。”雷欧波德谦虚地说。埃利奥听了,松了口气,知道他这算是过得还不错;要是雷欧波德敢说他自己“一切都好”, 那一定是糟糕透顶。他就这样。于是埃利奥也露出笑容来,从他蹲着的那层古老的观众席滑了下去——由于高度落差太大, 他不得不打了个滚泄力——恰好落到雷欧波德面前。

雷欧波德于是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了他。

埃利奥其实用不着他拉起来,但还是承情地握了一下雷欧波德的手。大约是在这短暂的一握中, 刺客手指上的几枚戒指硌到了圣殿骑士的手,雷欧波德纳闷地低头看了看埃利奥没来得及缩回去的手,右手下意识地抓握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地缩回去, “我记得你以前不爱戴这些东西。”

埃利奥默默地把手也塞进了口袋里。他确实不爱戴戒指,也不爱戴任何首饰,只觉得累赘铬手还冷冰冰的,但武器就是另一回事了。但这回事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和雷欧波德说,只好冲他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指望雷欧波德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

“哦,”雷欧波德就明白了,“这也不能说?”

“不好说。”埃利奥说,“但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个。”

雷欧波德失笑,“只要你没悄悄结婚就好。”

埃利奥抓了抓头发,“那怎么可能……”

“你结婚一定要邀请我。”雷欧波德于是说。

这下轮到埃利奥失笑了。他们一个是刺客,一个是圣殿骑士,居然在这没人的地方商量结婚邀请彼此的事情,说出去大概会震惊整个世界的同僚。但这又是再真实不过的事情,毕竟当年他们整个宿舍都那么要好,甚至约好了要一起当伴郎。

“你结婚也要邀请我,”埃利奥诚实地说,“虽然我大概不会来。”

“那我只好不结婚了。”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们又说了些乱七八糟的话,沿着那圈观众席慢慢往前走。意大利的夜晚有点凉,竞技场的喧嚣逐渐远去,像红白蓝鸡尾酒里的那层粘稠红石榴糖浆一样沉了底;他们往上走去,说笑着,走进蓝色库拉索利口酒似的寂静夜晚里。

“有件事情你可能会想知道,”雷欧波德随后提到,“HAO最近有了新的动作。他们派出了一个团队前往巴基斯坦边境建立医疗营,现在大约正在克什米尔普及疫苗。我调查过他们的负责人,似乎是一对外聘来的医生夫妻,查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说这话时,两只手的手心盖到了嘴边,呼出了一口气。越往高处走,雷欧波德越觉得有点冷了。但穿的明显比他少的埃利奥显然不这么觉得,只是纳闷地瞧着他。

“怎么了?”雷欧波德就问他,“你不感兴趣吗?”

“我感兴趣,”埃利奥含糊地说,“我只是……我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好吧,我知道这件事了。我会去调查的。”

埃利奥是真的有点没反应过来。虽然他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想起来雷欧波德是个圣殿骑士,埃利奥之前刺杀的HAO负责人法哈德阿米尔也是个圣殿骑士;作为同事,雷欧波德关注或调查HAO的后续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但就像埃利奥刚才思考的那样,他有时候其实需要想一想才能想得起来雷欧波德还有个圣殿骑士的身份。

他很少会去想这一点,因为这一点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现在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埃利奥实在很纳闷雷欧波德为什么要告诉自己HAO的事情——当然,雷欧波德很直白地告诉他了,那是因为雷欧波德认为埃利奥会感兴趣——但圣殿骑士难道不知道这很可能让他们把其他事情摊开吗,在这原本美丽的月光下?

“但你看起来很纳闷。”雷欧波德说。在埃利奥看向他的时候,他对刺客眨了眨眼。

埃利奥强迫自己先别想那么多。“我以为那个组织已经解散了。”刺客嘀咕。

“你真的这么想吗?”圣殿骑士笑了,“领头的人突然死了,他手里庞大的组织就会自动解散?”

埃利奥无言以对。

往远了说,当年卡珊德拉需要刺杀一国领袖的时候,必须先想方设法地削弱他们整个国家的实力;往近了说,当年雅各布鲁莽地暗杀了几个圣殿骑士,他们恰好负责伦敦的医疗体系、金融体系和交通体系,可想而知伦敦当时陷入了怎样的混乱。

秩序!刺客们必须先摧毁圣殿骑士的秩序和名望,将他们的罪孽公之于众,才能彻底地杀死他们。但在那之后——毕竟圣殿骑士通常都身居高位——总要有人收拾一地狼藉的。

而这些收拾秩序的人往往不是刺客。

说点不该说的,刺客只需要考虑怎么杀人,圣殿骑士要考虑的就多了。

就在埃利奥默默沮丧的时候,雷欧波德伸过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那么多了,埃利奥,”他温柔地说,“你做的事情是对的。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雷欧波德的温柔让埃利奥一时有点迷惑了。刺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这欲言又止的神态很容易地落进了圣殿骑士眼里,于是雷欧波德又眨了眨眼睛,问埃利奥,“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