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嘭!”
埃利奥眼前顿时一片色彩纷呈的漆黑。鼻梁那块在他大脑里叫嚣着疼痛,他倒退几步,迟钝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摸到满手的血。圣殿骑士没给他喘息的时间,拎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按在了栏杆上;似乎是对这重量表示抗议,栏杆嘎吱嘎吱地叫了起来,但没有人抽得出空在意它。
埃利奥轻轻地抽着气,而雷欧波德拎着他,仔仔细细地扫视着这张曾经熟悉无比的脸。
“…因为‘某人’答应过我,不会杀死他。”雷欧波德轻柔地说,“而这个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似乎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到埃利奥脸上的。一起落下的,还有圣殿骑士的泪水。短暂的静默。他们凝视着彼此,谁也没有开口,埃利奥无言地举起干净的一只手,轻轻拭去了雷欧波德脸上的水渍。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雷欧波德低声问,“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我没有那么做,”埃利奥说,“我尝试过保下他的命,但是——”
“那就告诉我是谁做的!埃利奥,给我一个名字!”
“…是伊甸神器,雷欧。”
那当然不是伊甸神器杀死了米切尔,至少,不完全是。如果埃利奥根本不认识这父子俩,他只会嗤笑被自己的欲望和渴求害死的圣殿骑士,因为那完全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更不用说那死去的圣殿骑士罄竹难书的罪行,如果只了解到这里,没有人不会说一句罪有应得。
但埃利奥认识他们。他知道米切尔曾经是什么样的人,至少他认为自己知道。尽管距离他很遥远,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教不出雷欧波德,这样一个品学兼优,本该拥有大好前程的年轻人。
而这个年轻人,曾经帮助过埃利奥那么多,又体贴地沉默着,从没有宣之于口。
‘我欠他的,’埃利奥看着他悲伤的眼睛想,‘恐怕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是伊甸神器,”所以刺客这么说,轻轻握住圣殿骑士拎着他衣领的手指,“它杀死了你的父亲。”
雷欧波德望着他。这个刚失去父亲的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翻腾的愤怒火焰逐渐消减,他掉下来的眼泪越来越多,混着鲜血滴进了埃利奥的衣领里。
“…他尝试使用它,但它只能被高浓度伊述血统的携带者操控,”埃利奥说,“但你也知道,米切尔先生没有那种东西。我尝试过阻止他,但他…”埃利奥顿了顿,眼神垂了下去,避开了直视雷欧波德悲伤的面容,“最后,作为替代,它烧尽了他的生命。”
雷欧波德仍然没有说话。这一刻,他究竟在想什么,埃利奥无从得知。刺客只知道,圣殿骑士慢慢地松开了揪着他衣领的手指,把那种禁锢换成了一个拥抱。他的脸埋在埃利奥的肩膀上,接着,更多更多的泪水浸湿了刺客的前襟。
那种被温热的泪水浸湿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那里。埃利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转过头去。
“拿着吧。”走到他身边的阿尔文轻快地说。
他们针对魔戒的研讨会已经结束了。阿尔文把那枚戒指带了过来,塞到了埃利奥手里。那一点冰凉的触感惊醒了出神的刺客,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它,但看向阿尔文的表情相当困惑。
“你说‘拿着吧’是什么意思?”埃利奥问。
“字面意思。”
阿尔文这么说着,瞟了一眼埃利奥握紧的手心,自己把手插进了口袋里。在埃利奥疑惑的目光中,阿尔文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布鲁德海文要乱起来了,”他说,“我们决定留在这里清理阿布斯泰戈的乱摊子。这枚戒指不能冒险留在这里,所以我们需要你把它带走。”
“所以这是一项任务?”
“目的地是纽约,我们的技术顾问在那里。”阿尔文挠了挠脸,“离这里不太远,我估计你们不会遇上太多危险……”
“等等,”埃利奥问,“我们?”
“你和你的妹妹。”阿尔文耸了耸肩,“关于她,你可以咨询一下我们的技术顾问,他和他的团队在处理洗脑问题上有丰富的经验。”
埃利奥看了他一会儿。阿尔文歪过头,眉毛一挑,像是在询问他还有什么要问的。埃利奥当然有很多问题,但在一阵五味杂陈过后,他没有问出其中的任何一个,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这不是一项‘任务’,是吧。”埃利奥说。
“这当然是一项任务,而且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刺客。”阿尔文咳了一声,故作严肃,“你必须保护它,让它不被人夺走,直到你把它送到技术顾问的手里。至于问问他们怎么解决薇洛的事情,只是顺便。”
但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冲埃利奥眨了眨眼。那个俏皮的眨眼破坏了一切严肃的氛围,假如他们之间存在过这种严肃的氛围的话。
“是啊,只是顺便。”埃利奥笑了一下。但那轻松愉快的笑容很快从他脸上消失了。“但我不确定我是不是做这件事的最佳人选,阿尔文。我相信你一定有注意到过。”
“什么?”
埃利奥抬起手,摊开掌心。魔戒在他俩中间闪烁着光芒,那阵微弱的光芒并不比室内的灯光亮,但光影奇异地在两个刺客的脸上跳跃着;而当埃利奥把它拿出来的时候,阿尔文的目光看起来就像是被它吸引住了。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它会对我说话,阿尔文。”埃利奥轻声说,“你知道的。它会说话。”
它会说起它自己的力量。它会说起所有那些它能为你做到的事情,那些本该发生但没有发生的事情,那些本不该发生但发生了的事情,那些鲜血、泪水和呼喊,那些泥泞、雨水和坟墓,那些火焰、爆炸和失去……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阿尔文再次走过了他的一生。
为什么一个人的生命中会有这么多的遗憾?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承载这样多的痛苦?为什么在遭遇了那么多之后,他仍然选择了他现在的道路——一条相较于他遭受的事情来说,过于仁慈、过于宽容的道路——而不是大开杀戒,让全世界的刺客再也不用为圣殿骑士忧心?
为什么不那么做?
火焰般的金光猛地窜了起来。它危险地照耀着阿尔文凝视着它的眼睛,照出了他所有的仇恨,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恐惧。魔戒低语着,“找到他们…杀死他们……虐杀他们所有人,就像他们曾经对你和你的同胞那么做的那样!把所有你遭受的一切都还给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你更有经验,你会比我更适合……”埃利奥轻声的话语夹在魔戒的诱哄里,“你可以带着它……”
阿尔文伸出了手。有那么一瞬间,他碰到了埃利奥手心里的那枚戒指。
这个被他捡到的年轻人是多么的信任他啊,竟然愿意将这样足以毁灭世界的武器交到他手里!——魔戒的光芒越发高涨,它期待地注视着这一切——这个愚蠢的、天真的年轻人!只是因为在走投无路时曾被慷慨地接纳过,他就愿意这样将至高无上的力量拱手相让!
难道他从没有想过,从没有意识到,他的导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伸过来的那只手越来越近,魔戒几乎就要被他取走——
然后,一片黑暗盖住了它。
阿尔文握着埃利奥的手指,把它重新合拢在手心。当他重新抬起眼睛,看向埃利奥的时候,后者震惊地发现阿尔文眼含泪水。
“…我不能,埃利奥,”他低声说,几乎像是在祈求,“拜托了,带走它吧。我不能——我做不到。”
埃利奥什么也没来得及说。阿尔文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像是在请求,又像是饱含歉意。在那泪水流下来之前,阿尔文转过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埃利奥没有喊他。被留在原地的刺客沉默许久,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项“任务”的艰巨性,也从未如此清楚地明白,当阿尔文说他是意志最坚定的那个人的时候,他并不只是随口一说。
这一刻起,埃利奥曾经注意到的所有其他人打量的目光,都有了新的含义。魔戒在时刻不停地低语,刺探着英雄们心灵中最柔软的、鲜血淋漓的那道伤口,而最恐怖的是,它所提供的那些残忍的想法,他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内心深处,他们都明白这一点。
也许只是…不是今天。也许他们只是还没遭遇更糟糕的一天。他们苦苦挣扎着,让理性掌控一切,而不是情绪。
而到了那一天……
你会怎么做,刺客?
在电视新闻的播报声中,埃利奥慢慢地又打开了被合上的那只手。魔戒躺在那里,看似失去了光彩。
“你从来没有真正地选择我,我知道这一点。”埃利奥低声说,“因为我也从来没有那些真正‘远大’的志向。我所有渴求的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容身之处,一种不需要我殚精竭虑、疲于奔命的人生,在那里,我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在乎的、也在乎我的人们;他们有他们自己的生活,我有我自己的生活,而当我们愿意的时候,我们的生活会彼此相交。这就是我想象中最棒的生活。你永远不会理解的。”
“要诱惑我这样的人去夺取力量,一定很困难,是不是?”
埃利奥重新用链条穿过魔戒,把它塞进衣领里。在贴到他的皮肤的时候,他清楚地听到魔戒的一声冷哼。
“你就这样欺骗自己吧,小鬼。”它阴阳怪气地指出,“就算是你说的那样,也有人彻底地毁了你那‘简朴’的理想。提醒我一下,你是怎么成为刺客的来着?”
第43章
埃利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一个死物争论绝对不是明智的选择, 更何况那是一个具有魔法力量、甚至有自主意识的死物。而且说真的,谁会这么做?和自己的项链“聊天”?
恐怕只有精神病人才会那么做。绝对的。而埃利奥绝对不是一个精神病人。而且他也绝对不会被这个邪恶的小东西激怒。他会像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刺客那样,无视戒指的挑衅。
魔戒在他胸口的衣服里一闪一闪地亮着光芒。埃利奥若无其事地关了电视, 走出房间。肖恩和瑞贝卡坐在那里, 似乎正忙着远程协助其他刺客们。埃利奥没有打扰他们, 只是静悄悄地离开了那里。
“不说话了, 小子?”魔戒说, “我还以为你对那一天印象深刻呢, 你知道的,那个在你面前爆开的脑袋……”
砰的一声。埃利奥没把握住力气,不小心甩上了门。
魔戒得意地吹了声口哨。在街上路人诧异的目光中,埃利奥拉上了兜帽, 走进阴影里。在魔戒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中,埃利奥摸出手机,给薇洛拨出电话。
“我找到了一个方法, 薇洛。”他说,“你在哪里?我们需要尽快出发去纽约。”
“真的?!”薇洛惊喜地叫了起来,“等一下, 埃利奥,我马上——”
薇洛匆匆丢下手里的东西, 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房间里。她飞快地收拾起东西,把衣服和子弹扫进挎包里;冰箱上的盒子被她踮起脚尖扒下来,女孩拿起里面的手枪, 顺手别到腰后。
在做这一切准备工作的时候,她的蓝眼睛因期待和兴奋闪闪发光,像一个期待假期旅行的高中女孩——像她本来应该是的样子。
但当一声轻轻的咔哒声响从客厅那里传过来的时候,薇洛警觉地回过了头。她没有问。她的眼睛以另一种形式“闪闪发光”。一墙之隔, 她的鹰眼看到一个红色目标刚走过沙发,似乎停在了她丢下手机的地方;而另一个正从窗户里翻进来。
没有犹豫,薇洛立刻挎上包,从卧室的窗户里翻了出去。
在选择临时落脚点的时候,她精心挑选过周围的环境。其他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有人不请自来的时候,薇洛可以随机踏上任何一条逃生的通道。
薇洛不由得为自己当时的先见之明暗暗得意。她用超英式降落姿势跳到小巷里,没忍住为撞疼的膝盖哎哟了一声。但这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她迅速地攀上隔壁的楼栋,翻上天台。
这永远是刺客最擅长走的直线道路。没人能跟上他们,安全,高效——但对相当了解他们的人来说,这种逃生路线也是可预测的。
一个枪口顶在薇洛脑袋上。手上还抓着栏杆的薇洛被迫蹲在了那里,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它在这里。”荷枪实弹的守卫说。
薇洛冲他龇牙,像一条被惹怒的小狗。
“你确定这就是‘它’?”守卫按着对讲机,“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女孩。”
“小心点,笨蛋。”通话里的人回答说,“它杀过的人比你我还要多。”
“认真的?我是一点也没看出来。”守卫用枪口敲了敲她的脑门,“嘿,……”
下一秒,薇洛猛地拍开了守卫端着的枪。挎包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响;年轻女孩从栏杆上跳了下来,来不及夺回枪的守卫倒退几步,抽出了腰侧的手枪。
“它是唯一一个成功的‘人造刺客’,”被摔到地上的对讲机打开了外放,“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薇洛挑了挑眉。这个小动作一点也没有拖慢她的动作,在守卫抽枪的同一时间,她一脚飞踢——夕阳西下,金发在她身后飞扬,像是黄金的瀑布——枪立刻飞了个没影,被踢到手腕的守卫一阵剧痛,几乎怀疑自己整条手臂都断了!
“它不仅学会了刺客的一切技能,”对讲机说,“根据实践,它还拥有超出常人的大力……”
薇洛哈哈大笑起来。正在掏匕首的守卫被她笑的愣了一下,他心惊胆战地抬起头,看到年轻女孩已经矮下了身,就这么直接冲着他撞了过来。穿戴着防弹衣、战术背心、头盔、护目镜等全套装备的守卫被她撞到腹部,立刻一阵眼花缭乱,几乎以为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掀倒;但横冲直撞的小牛犊没有放任他倒地,而是一鼓作气,将他一路顶出了天台。
“……所以你最好在第一时间说出那条口令,避免她先把你杀了。”对讲机还在说,“现在我说一个词,你说一个词。”
理所当然地,他没有得到回应。
“听到了吗,”对讲机说,“士兵?”
回敬他的是一声响亮的枪声。
“谢谢你的解说,混蛋。”
薇洛路过对讲机,拎走了落在原地的挎包。她的鹰眼范围有限,无法识别街道上的目标,但肉眼能轻易地告诉她,赶来的那些车以及车上跳下来的黑衣人看起来有多可疑。
在夕阳温柔的抚摸下,她跑了起来。要快,薇洛,她对自己说,越快越好!
“再快也赶不上了,小子。”魔戒说,“你知道的。坏事总是发生在你和你身边的人身上,从来没有停止——说真的,你拆幸运饼干从来没拆出过好话吧?”
呼啸的风刮过埃利奥的脸颊和耳朵,他不说话,只是又一次拧紧油门。引擎惊恐地咆哮着,摩托车疯了似的冲了出去;埃利奥从没骑这么快过,但他仍然恨不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几乎是用飞的赶到薇洛楼下。
包围着那栋楼的车还没有走光。他们刚接到目标正在逃跑的通知,正准备上车追捕,也正是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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