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回家打游戏
第94章
出乎意料的是, 这位“彭格列十世”比埃利奥原本想象的要好说话很多。在倾听了加拉哈德的来意之后,他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爽快地同意了为埃利奥提供帮助;只是, 出于科技部门的研究需要, 彭格列邀请埃利奥在他的城堡内暂住几天, 等待他们布置合适的场地。
埃利奥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拒绝彭格列的慷慨。他的直觉告诉他, 这背后另有意义, 但彭格列的招待实在让人如沐春风, 加拉哈德也是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担心地翩然离去,把刺客丢在了这座几百年前建起来的城堡里。
是的,城堡。
这还是埃利奥第一次在现实中住在城堡里。清晨他醒来时,会看到窗外碧蓝的河流袅娜地流经暖黄色的城墙;日间金灿灿的阳光会从树叶的翠绿缝隙里洒落, 明亮而不眩晕,几乎让手捧书页的埃利奥误以为自己这是在意大利度假了。而傍晚时分,当埃利奥披着黄昏的暮色回到城堡里的时候, 他会看到每一层每一间的灯光逐一亮起,像是一个缀满了漂亮灯饰的大蛋糕,背景是一点点坠入深蓝的, 升着温柔月亮的天空。
“她很漂亮,不是吗?”
没等埃利奥回过头, 他身后的彭格列就走上前来,轻轻地搭上了他的肩膀。这位年少有为的黑手党首领显然面有疲色,大约是刚结束工作;他朝身后的人安静地摆了一摆手, 示意他们各自忙各自的去,于是那些人像是遇到摩西的海一样散了开去,只剩下彭格列和埃利奥待在这座优美典雅的城堡的阴影里。
“是啊,”埃利奥说, “她很漂亮。”
刺客说话有点儿慢,含着一种说外语时特有的生涩。彭格列大约是知道这一点,和他说话时也总是慢悠悠的,此时含着微笑,示意埃利奥和他一起慢慢地往前走去。
“只要您愿意,”彭格列说,“您想住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
埃利奥当然听懂了这一句又简单,又特意放慢了语速的意大利语。但他很快皱起了眉,对这句话背后可能的暗示充满了疑惑。而彭格列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就把埃利奥推进了餐厅里。
“请您赏脸和我共进晚餐吧,”彭格列低声说,“让您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竟然都没有好好地招待您,实在是我这个主人的失职。”
这句话实在太长了。埃利奥听懂了,但实在说不出那么长的回答,只好板着脸走了进去,一点也不意外地见到和听到餐厅里一阵小小的惊呼。彭格列从他背后冒了出来,笑眯眯地和眼冒星星的下属们挨个打招呼,简直像是小型偶像见面会似的。幸好他们颇有分寸和素质,并不特意起身追赶彭格列的背影,只是占用了他的时间;等到彭格列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埃利奥已经点完了自己的那一份晚餐。
“我今天想吃……”
彭格列轻快地和侍应生点完餐,然后才看向注视了他许久的埃利奥。埃利奥等到侍应生离开,才对他说,“如果您想要我为您做什么,您直接告诉我就是了。”
对此,彭格列挑了下眉毛,“那我就直说了?”
“请吧。”
“我希望您能考虑加入我的家族,”彭格列直白地说,“但我不是非要达成这个目的不可,只是希望您愿意将这件事纳入考虑。请您愉快地享受在这儿暂居的日子,然后再告诉我您的回复吧。”
对于一个有着“十世”头衔的人来说,他这番招贤纳才的话实在不可谓不直白。也许是因为他也很年轻的原因,那双棕色的温柔眼睛又在灯光下闪着漂亮真诚的神色,埃利奥一点也不怀疑,要是别人坐在他这个位置上,大概早就一口答应下来了。
这可是“彭格列家族”,意大利黑手党之中的无冕之王,在人们心中的权威恐怕比意大利政府还要高大(行事也比意大利政府磊落许多)。
但埃利奥还是百思不得其解,“您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总不会是因为埃利奥那天给他派了根烟,后来又答应替他保密的事吧。埃利奥至今没想明白这事到底是对谁保密。
但说到这个份上,彭格列忽然又止住话头,不往下说了。他看了眼埃利奥身后走来的侍应生,风度翩翩地一摊手,“请享受您的晚餐吧。”
埃利奥也是真的饿了。他白天在海边逛了一圈,虽然没有杀人也没有爬楼,但多少还是消耗了一些体力,又千里迢迢走回城堡(他想打车也没人敢载),此时也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等到了彭格列的晚餐端上来的时候,埃利奥才停了下来。
“您胃口一直这么好吗?”他问。
因为很显然,那是两人的份量。彭格列也是挑了一下眉毛,但并不显得诧异,接着,就有一位长得特别漂亮的蓝长发男性在他们桌边坐了下来。
“我没在楼上找到你,”他没看埃利奥一眼,直接对彭格列抱怨,“原来是躲到这里来了。”
彭格列只是笑着把食物分给他,周围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埃利奥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眼蓝色长发,估计那骚动是他带来的。只是这一眼,蓝色长发就敏锐地盯了回来,接着神色莫名地瞥了一眼彭格列。
“这是谁?”他问。
“这是埃利奥史密斯,我的客人。”彭格列神色如常地为他们介绍,“这是‘六道骸’,我重要的朋友。”
刚刚恶补了意大利和日本文化的埃利奥不由得觉得奇怪,此蓝色长发男子长得就是一副标准意大利人的样子,却有一个不伦不类到像是“宙斯耶稣”这样的日文名字。但他当然没有把这份疑惑诉诸于口,只是对蓝色长发礼貌地点了点头,“您好。”
“您好。”蓝色长发就客套地回答。他接着又是一转头,语气中的阴阳怪气连埃利奥这个外国人都听得出来,“看起来您又交上新朋友了,‘沢田纲吉’。”
被直呼了全名的彭格列却是一种埃利奥钦佩无比的不动如山,“承您吉言,‘骸’。”
尽管如此,他俩的对话中流露出一种认识多年的熟稔,蓝色长发甚至把牛排上的小番茄装饰挑剔地撇给了彭格列,后者也是一点异议也没有地叉走吃了,搞得埃利奥深觉此时自己不该坐在这里。但没过一会儿,蓝色长发就和他搭话了,“您不是黑手党吧?”
“不是。”埃利奥说,但脸上流露出一种“您怎么看出来的”疑惑。
“我就说呢,”蓝色长发恍然大悟,“难怪您看起来不认识我!”
埃利奥就问,“所以您是?”
“骸,”彭格列咳嗽一声,“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帮我个忙吧。”
“你前几天也是这么说的,”被转移注意力的蓝色长发不满地,“还有上个月,上上个月和半年前。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吗,该死的黑手党?”
一旁的埃利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该死的黑手党”彭格列十世不动如山,甚至仍然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态度,“那么,你就休息一个礼拜吧。”
蓝色长发忽然陷入奇怪的安静,表情诡异地戳起了碟子里死不瞑目的牛排。埃利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彭格列,不由得问,“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不用,”彭格列则是好脾气地回答,“我们通常不在这儿谈工作。抱歉刚才冷落了您,埃利奥,我正想问呢,您这两天要是有空的话,请允许我带您在周边逛逛。”
“您亲自吗?”埃利奥说,“还是不必麻烦您了吧,我看您每天都十分忙碌。”
“说着招待客人,却放手让他独自一人、没有目标地到处探索,”彭格列笑了,“这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那我就实话跟您说了吧,我一点也不习惯走到哪哪有人看我们。”埃利奥说,“您的好意我领了,也请您放心,我不会贸然闯进没什么人的地方闲逛。”
彭格列一时哑然,蓝色长发倒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哎呀,这还真少见。您上一次被人拒绝是什么时候?”但不等埃利奥说话,他就扭过头来,自告奋勇地自荐了,“要不然,让我带您去玩一圈吧。您也听到了,我正好从我们尊敬的首领那里得到一个礼拜的自由活动时间,而且我向您保证,只要我待在您身边,就不会有人敢多看您一眼。”
真的假的,埃利奥就想,所以他到底是谁啊?
“而且,”蓝色长发故意说,“我正好能借招待客人的机会报销一些餐费。请您千万不要吝啬给我提供这个公款吃喝的机会。”
“骸,”彭格列无奈,“我还在这儿呢。”
“那又怎么啦。”
他既然把话说得这么漂亮,埃利奥也没有再找理由拒绝。六道骸当晚就领他在城堡里逛了一圈,尽职尽责地介绍了这一块那一块区域,也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哪儿可以随便逛,哪儿最好别去;到了第二天,六道骸兴致勃勃地开出停车场里最炫酷的一辆宝蓝色法拉利,接着埃利奥到了镇上,参观了诺曼王宫帕拉丁教堂等地。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是通缉犯,埃利奥都快把这一趟出行真当成是旅游了。但话又说回来,他身边这个货真价实的黑手党倒是一点也不忌惮露脸,只戴了枚墨镜挡挡阳光(埃利奥很怀疑那也是为了耍帅),时不时地还发挥意大利人特色,对女性说一些甜言蜜语;这不,营业员眉开眼笑地递来两个冰激凌,六道骸手里两个巧克力球堆得高高的,简直像比萨斜塔一样危在旦夕。
“请。”六道骸转手把另一支香草味的冰激凌递给了埃利奥,又笑眯眯地多抽了两张纸币,压在了冰激凌店的前台。
“好啦,巴勒莫逛得差不多了。”他对着谷歌地图研究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哦,还有嘉布遣会地下墓穴,只是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我很感兴趣。”埃利奥立刻说。
那可是意大利地下墓穴!
六道骸愣了一下,“那里全是木乃伊。”
“我很感兴趣。”埃利奥重复了一遍。
“说实话,”六道骸面露古怪,“那里可能有点可怕哦。”
“方便的话,请带我去看看吧。”
六道骸和埃利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忘了问了,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第95章
“哦, ”埃利奥就说,“我是当刺客的。”
“哦,”六道骸恍然, “很有钱途的工作。”
“还好还好。”埃利奥不免又问, “所以您是?”
六道骸扼腕, “您真不知道我是谁啊。”
埃利奥心里诚实地想, 我只知道您是真的漂亮。
他们咬着冰激凌, 走在街边商铺夹着马路的人行道里。两旁二楼的窄阳台上摆着一排小小的绿植, 间或有色彩鲜艳的花朵垂下来,也有晾晒的床单迎风飘荡。六道骸长长的蓝色发尾也在这其中一甩一甩地摆动着,像是猫的尾巴。他的语气里流露出强烈的遗憾,“您猜猜看?”
埃利奥于是从善如流地打量他两眼, 目光礼貌地从六道骸笑吟吟的脸上往旁边移了开去,落到了他单边挂着的那只蓝色耳坠上。它正随着主人的动作叮铃铃地响着,如果不是凑得够近的话, 埃利奥大概不会发现,在那靛青宝石底部嵌着彭格列的徽章。
“您是‘雾’。”于是埃利奥说。
六道骸也发现了他在看哪里,叹了口气, “您这是作弊。”
“反正,您是六道骸。”埃利奥笑了, “彭格列也说了,您是他重要的朋友。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他重要的朋友多了去了,”六道骸说, “您早晚会发现的。不过,我们还是别聊这个了。您是什么属性?”
“我很少使用火焰战斗。”埃利奥就说。但他还是配合地举高了冰激凌,给六道骸看他手上戴的一串小戒指。那些都是加拉哈德塞给他的,说是以防万一用得上。有绿色的“雷电”, 也有黄色的“晴”。
六道骸看了,若有所思,“难怪。”
“什么难怪?”
“难怪和您说话总有点喘不上气,”六道骸幽默地说,“原来您是照穿雾气的晴天啊。”
埃利奥没忍住笑了。事实上,他测出来的“晴”含量极少,只不过是因为这种特殊的火焰能够用来疗伤,埃利奥才会注意随身携带。但这回事,他当然不会特地向六道骸解释。
“还有多久到?”埃利奥转移话题问,“地下墓穴晚上不开放吧?”
“哦,”六道骸模糊地说,“那不碍事。”
地下墓穴的“营业时间”截至五点半。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广播请游客离场。但六道骸只是轻轻一挥手,牧师就像是看不见六道骸和埃利奥一样,熟视无睹地将他们放了进去。
“场面会很恐怖哦。”六道骸轻飘飘地说,语气和“冰激凌要巧克力味的”没什么两样。
“请相信我,”埃利奥回答,“我对死人比对活人还要熟悉一些。”
他们相视一笑,默契地装出一副没注意到身后跟踪的样子,并肩就往墓道里走去了。灯一盏一盏地灭了,和着他们慢悠悠的,一踏一踏的脚步声;两排挂着标签的木乃伊在黑暗中无声地耸立着,或高或低,或躺或站,八千枯骨静悄悄,听着活人胆大包天地谈论着死亡。
“您刚才说过,”六道骸说,“您的工作是杀人。”
“是的。”
“您能确定每一个被您杀了的人都死了吗?”
“是的。您为什么这么问?”
“哦,我只是问问。”六道骸轻快地说,“可您有没有想象过,被您杀了的人爬起来找您这种事?死而复生这种事?”
埃利奥背后立刻起了一阵冷汗。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刺客忽然感到背后阴风阵阵,甚至不由得开始怀疑,他们经过的每一个木乃伊都正卡擦卡嚓地转过脑袋来,定定地瞧着他们。这可比大学宿舍的鬼故事之夜猛多了,埃利奥想,毕竟他们身边是真有八千具尸体,而且他们也是真的杀过人。
但他还是勉强稳定了一下心神,“您要在这儿跟我讲鬼故事吗?”
六道骸低低地笑了起来,“您问心有愧吗?”
“您问心无愧吗?”埃利奥说。
“那当然了。”黑手党狡猾地说,“我为什么要对手下败将有一丁点儿的愧疚呢?”
埃利奥停下了脚步。六道骸也紧跟着停下了,他们互相看了看,对了一个眼神。接着,埃利奥就看到六道骸那只他本以为贴着特色美瞳的血红右眼忽然一眨,方块字从“六”跳到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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