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满弦
裸.露的上半身披着层层叠叠的轻纱,大臂上带着固定用的金环,间错缀着珍珠。
纱衣在水中漂浮,组成一朵盛放的花,又像是保护他的鳞片。
鹤鸢游近,紧抿的双唇勾起微笑。
他朝应星伸手,手掌贴在玻璃上。
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他们之间没有丝毫空隙。
应星也贴上了玻璃。
鹤鸢却在他刚刚触碰到时,收回了手。
美人鱼无法说话,只是对应星眨眨眼,又指了指自己。
高举的双手像是一声信号,伫立没多久的鹤鸢又动了起来。
应星的视线随着他移动,看着他穿越一个个怪石嶙峋的石柱与珊瑚,看着他跟着鱼群游动,忽远忽近,看着他偶尔游到自己身边,用手指轻挠自己的掌心。
即便应星感受不到,但他的掌心却传来了酥麻感。
“我愿意将我的灵魂分享给他。*”
看着如鱼得水的鹤鸢,应星的心中浮现这句话。
这里的一切都成了鹤鸢的舞台,让他展示自己身上的一切美好。
水流划过他纤细的腰,鱼群像腰带一样环绕一圈又离去。水光色的轻纱偶尔飘起,遮挡鹤鸢的面庞,也将珍珠般的躯体展现。
他是一条回到海中的人鱼,在同海中的生灵肆意玩闹。
应星成了误入对方领地的旅人,痴迷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脚尖抵着最下方的金属地基,两只手都贴在了玻璃上。
他开始期盼鹤鸢的每一次到来。
——这是鹤鸢为他准备的【惊喜】。
当这一认知突如其来的闯进时,应星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胸口中满是溢出的温暖,心脏就像鹤鸢说得那样,快要爆炸了。
他的一切理由、一切反抗都显得脆弱不堪。
——你真的拒绝过吗?
应星问自己。
昨天意识到鹤鸢的意图、今天还跟着出来、现在又为眼前的场景心动……他其实从没拒绝过。
昨夜亲吻的触感还残存在唇上,像是火焰炙烤着他的内心。
属于人鱼的手掌又一次贴上时,应星静静地注视对方。
缱绻温柔的视线穿过玻璃,落在鹤鸢身上。
人鱼低眉浅笑,摆动鱼尾,连带着身体一起摆出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
属于人群的惊呼声自身后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不断跃入耳膜。
本以为错过表演的游客又一次进来,恰好看到了鹤鸢刚刚摆好的姿势。
他们惊喜地用玉兆拍摄,一时间,快门的声音与闪光铺满这一片空间。
人鱼像是受惊了一般,用鱼尾挡住自己的面庞。
鹤鸢手指微动,指向一个方向,随后沿着边缘游动。
应星与他心有灵犀一般,快步跟上。
像是进入了真正的童话世界。
“妈妈,小人鱼最后死了吗?”懵懂的小应星询问他的母亲。
今天的睡前故事是《海的女儿》。
母亲温和的手揉乱他的发丝,“没有哦。小人鱼自己领悟了平常人的爱情,有了自己的灵魂,升入天国了。”
“但是她好痛啊,”小应星伸出自己因为顽皮而被割裂的手指,“踩在刀尖上行走,一定很痛吧。”
他又扒拉过童话书,翻到小人鱼还没变成人的那一页插图,“而且…小人鱼是人鱼的时候,明明很好看啊……为什么一定要变成人呢?”
如果他是王子,才不会让小人鱼受这些苦。
他会把自己的灵魂和小人鱼分享,让她能升上天国,不用舍弃自己的尾巴与嗓音。
很多时候,大人总是答不上小孩子的问题。
小应星的问题又格外稀奇古怪。
母亲只是帮他按了按被角,“这个问题,等应星长大了自己去找吧。”
‘妈妈,我好像找到答案了。’
‘但我好像……差点成了自己讨厌的王子。’
应星跟着鹤鸢,穿过一个个区域,视线永远停留在一墙之隔的人鱼身上。
他像是一名陌生的旅客,与在当地邂逅的青年一同游览。
直至楼梯处,鹤鸢往上指了指。
应星心神领会,踏上台阶。
走上的那一刻,鹤鸢立刻摆摆尾巴,一溜烟地跟着鱼群往上游。
像是在和应星比赛。
应星呼出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健步如飞地往楼梯上跑。
楼梯上摆着的【请勿进入】被推到一旁,池子旁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着泳衣的教练,正聚精会神地看着监控,时不时发出起哄的声音。
应星的声响瞒不过他。
教练转身,在看到来人时露出一个揶揄的笑。
“好看吗?”
他看向正在朝这边游的鹤鸢,状似无意地透露:“这家伙连着一个月都来练习,进步神速,我都想雇佣他留下来表演了。”
就算是星际时代,人们对美的追求也从未停止。
就冲着鹤鸢这张脸,他只要能在水下憋气,什么动作都不用摆,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前来观看。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于鹤鸢而言,应该算长的了。
这世上还没有什么难题能困扰他一个月,也只有精益求精、想要展现更好一面的想法能让他练习这么久。
几滴水花溅到应星的脚边。
出水的那一刻,鹤鸢咳嗽了几声,又用手抹了把脸,将湿.漉漉的刘海拨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脸上带着憋气太久而泛起的红晕,又有海水进入眼球而洇红的眼尾。
看起来像是哭了。
鹤鸢甩了甩发上的水珠,双手撑着池壁,水润的眼眸向上望。
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与应星脑海中对人鱼的幻想重叠。
多彩的鱼尾在水下摆动,波光粼粼,将他吸入不切实的梦。
应星蹲下身,双手扣住鹤鸢的手臂,拉起这条最漂亮的人鱼。
洁白的浴巾被扯下,盖在鹤鸢的头顶,也盖住了应星。
应星的力量出奇的大,一只手就轻松地把鹤鸢抱起。他不顾那些还未擦干的水珠,将鹤鸢抱在怀里。
灼热的呼吸洒在颈窝,吹去一些水珠,冷热交替,鹤鸢在他怀中瑟缩了一下。
湿.漉漉的手环住应星的肩膀,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
“应星哥,你喜欢这个惊喜吗?”
“喜欢。”应星几乎是立刻回答,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坚定。
“……对不起。”细弱蚊蝇的声音在鹤鸢的耳畔出现。
“欸?”鹤鸢疑惑地抬头,嘴唇快要贴到应星的下巴。
他身上的水快把应星浸.湿大半,两个人都像是进水泡了一遍。
应星哪里对不起他了?鹤鸢想破脑袋也想不出。
“你为我做了很多事。”
‘我却什么都没回应。’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想的那条路才最适合鹤鸢,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鹤鸢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鹤鸢的心情是最重要的。
他为什么要因为自己那可笑的顾虑而不断推拒鹤鸢。
这样的他,和小时候讨厌的王子又有什么区别。
他甚至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找了个绝对道德的借口。
“都是我自愿做的,哪里扯得上‘对不起’了?”鹤鸢满脸茫然。
他又说:“谁规定一个人必须要事事有回应?如果这样的话,那我每天光是回消息就回不过来了,哪里有时间去做别得事情。”
“按照这个道理,应星哥岂不是每单都要接?那你还挑什么价格?”鹤鸢振振有词,巧妙比喻。
应星唇角上扬,阖上的双眼挤出一滴泪。
滴在鹤鸢白腻的肩膀,与水珠混在一起,了无踪迹。
“谢谢你,小鸢。”
鹤鸢抱紧他,手掌轻轻拍着宽阔的脊背,仰头在他的下巴轻啄一口。
“高兴一点嘛,应星哥。我准备这些,是为了让你开心啊!”
“我很高兴。”
上一篇:网王之手冢家的乖弟弟
下一篇:某咒术高专的最优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