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浮云素
“安吾。”率先踏进电梯。
“?”坂口安吾接上。
“你这样可一点都没意思。”太宰治嫌弃地说着,驾轻就熟地按下某层的按钮,与光线明亮的电梯内不同,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暗淡,白炽灯的灯管不断跳动着,紫色的边角忽明忽暗,配上空旷的地库,竟有些孤寂了。
而随着电梯门的开合,这幅画面一点一点挤出他的视线。
*
电梯停靠在七层。
这家私立医院的规模中等,器材与医生高超的技术在整个横滨都很有名,vip病房迎接世界各地的客人。
第七层的主治医与太宰他们很熟,二者来时一层楼都被清空了,这种庄重并不是对待普通vip的庄重,而是全副身家都被对方牢牢把握在手中的重量。
这一层平时就不怎么对外开放,基于一些特殊的理由。
“病人的状态十分稳定……”
主治医同太宰与坂口安吾轻言细语地介绍着。
此处不是类似于icu的无菌监控病房,不允许外人进入的那种,一开始织田作是在icu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却移至正常病房。
在主治医与护士们的精心照看下,他的状态日渐好转,单看外表实在猜想不到他经历了什么,也无法从他沉静的面容中看出他什么时候醒来。
坂口安吾同样看着织田作的脸,他时常会想,为什么太宰治会确定银色子弹计划一定会成功,一定会起到效果,不过,这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都没有超乎他的预料,或许这次也一样呢。
而且……
如果以超脱了个人情感的极端理智,来讨论织田作的一系列遭遇,甚至可以说,他的不知何时能醒来的积年昏睡,换来了现在的局面,相当得划算。
他不由地打量太宰治,看他俊秀的侧颜与近乎于宁静的表情。
*
坂口安吾与太宰治小时就认识。
这认识,不是说两家结秦晋之好,让两者作为幼驯染长大,他们的相遇也是因某起事件。
别看他们现在平等地结成友人,坂口安吾的实际年龄比太宰要大八岁,即便看他们的对话一点儿也看不出。这也就是说,太宰治五岁还在念幼稚园的年龄时,坂口安吾已经十三岁,开始读国中了。
头一回去青森,就是国中时代。安吾家是新潟县首屈一指的豪门,家中子弟代代入众议院,他国中时与眼下顺从于时代潮流的社畜模样完全不同,是个相当激进的愤青,考试会交白卷的那种。
不过,似因他表现出了远超其他兄弟的智慧,安吾的父亲很看重这第五子,加以培育。
十三岁的冬天,他陪同母亲一起前往青森。
青森位于本州岛的东部,相较于以产大米出名的新潟县,似乎更贫困些,不过这里是有名的长寿之乡。
母亲在秋冬交际之时得了对肺部有损伤的疾病,家中商讨后,决定由他陪同前往青森疗养。
这趟旅程的前半段似乎是很顺利的,当时东海道线未开,而像坂口家这一类的绵延百年的豪族,似乎不喜欢乘坐那些平民的交通工具,最后是一路开着车遣送去青森的。
等到了本地,又要去当地的名门望族拜会,安吾其实不耐烦做这种工作,但又没办法,说到底,他出身于坂口家就为名声所累——
青森县,或者说津轻一带吧,最有权势的便是津岛家,与他们家的位置肖似,本就是战前声名鹊起的家族,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后因一些政治上的动荡或其他原因几经起伏,最后又迎娶了乌丸家的女儿,成为了当时日本首屈一指富豪家族的姻亲。
这事儿其实在同等次第的家族中被议论了很久,多的是人有微词,打个比方,这就像是战后的暴发户财团迎娶旧华族门第高贵但穷得响叮当的女子,又或者是十八十九世纪英国的没落贵族迎接美国淘金热中发了一笔的富有女婿,总之,历史源远流长的高贵门第在没落或者动荡之际靠着血统与挥洒大把钞票的暴发户商人之后结合,一定不是值得为人称道的,尤其是,比起经常表兄妹婚,在美姿容同时又因近亲结婚精神病率极高的津岛家,乌丸家族的女人实在不怎么好看。
好在下一代的长相并没有受到“污染”,在危机中动荡的津岛家也在乌丸挥洒大笔钞票的扶持下成功渡过难关,等到坂口家前去拜访时又稳坐青森地区的第一把交椅。
这些事儿家中长辈早就跟坂口安吾科普过,怕的就是当时还在青春叛逆期的他整出点事情。
此外还有津岛家的孩子。
听说长男次男是很优秀的,不是已经进了议院就是继承了本家的一番事业,统统去了人才荟萃的东都,而不在这遥远的、寒冷的乡下,留守在家里的只有他们的小儿子,与上面的哥姐差很大岁数。又因与安吾差了八岁,被默认为小孩子,是无法跟坂口家备受看重的小少爷玩到一起去的。
其实坂口安吾不讨厌青森,他看白茫茫的雪压在一望无尽的田埂上,夏秋垂满沉甸甸果实的苹果树银装素裹,分外清爽,与新潟不同的田野气息让他心旷神怡,终究有种疗养的气息了。
陪伴母亲与他同来的仆从仍在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他们家的小少爷,听说是体弱多病的,也没去上时下流行的私立幼稚园,只在家里接受教养,跟咱们家的五少爷年纪差得多,应当是聊不到一块的……”
仆从的话没有进安吾的耳朵,他当时在想青森的县立美术馆,来之前已经给自己找到了些打发时间的地方,水族馆、温泉都大同小异,不如去物产博物馆或美术馆一类的地方。
因安吾在家中就是这幅听不懂人话的样子,也没有人强求他,让他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回首过去,哎,当年的自己跟现在真是完全不同啊!坂口安吾自己都是承认的。
到这儿为止,他并不认为自己会跟太宰擦出什么火花,在当时,甚至不认为他们会相见。他随大流地在津岛家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很快就结束了拜访,送母亲去疗养的宅邸,之后就跑出去了,压根不要家里仆从的配车,一溜烟跑到县立美术馆。
之后是沉浸在当地绘画风情的半天,安吾有些艺术天赋,于是大饱眼福,大约在下午四点时,美术馆要闭馆了,因青森不算什么旅游胜地,外头又纷纷扬扬飘着雪花,馆内空荡荡只有三两名客人,其中有一名客人颇为扎眼,是容色出众的孩童。
安吾想着,这小孩子进来肯定是跟着大人的,眼下一个人,莫不是走失了?
他因是个不错的家伙,特意去跟小孩子搭话,问他:“你家里的大人去哪儿了?”
完全没有得到答案,相反,被不带情感地看了一眼。
说实在的,假设说那是对太宰的初印象,绝对不算什么很好的印象。
*
“太宰。”安吾忽然叫了声太宰的名字。
“嗯?”
他们并没有在织田作那里呆很久,对不会回应的人说话,那并不是太宰治的爱好,安吾并不知道太宰是否会一个人来到这里,对着织田作喋喋不休,在他们一同前往时,只会安静地看一眼,然后去喝一杯。
今天也是,他们甚至没有在织田作居住的楼层停留超过五分钟,太宰只是跟安吾一起,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就是安吾,因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回忆而喊了一声太宰的名字。
“没什么。”当事人却又否定了,他推了推鼻梁架上的眼镜说,“只是忽然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哈。”太宰看似好奇,又或者,他对坂口安吾说了什么并不感兴趣,只是道,“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坂口安吾说:“很久以前的事。”他下了一句看似喟叹的定语,“你这家伙,从以前起就是这副样子。”
太宰耸耸肩:“就当你在夸奖咯。”
【是说你从小就很难搞啊喂!】
这句吐槽,到底是被坂口安吾憋住了。
他是知道,太宰不愿意谈论自己的过去,好像没有哪怕一次,跟织田作以及自己讨论过那些事儿,个中原因,坂口安吾有时觉得自己猜到了,有时又觉得,自己实在摸不透太宰的心思。
太宰说:“肚子饿了,去吃饭怎么样?”
坂口安吾欣然同意了,他可是不吃不喝一直在工作的机器人,下班后自然需要补充燃料。
“去吃什么?”
太宰说:“我想想,一会儿要喝一杯的话,去吃咖喱怎么样。”
坂口安吾:。
热知识,太宰口中的咖喱,必定是织田作曾经带他们一起去吃过的爆辣咖喱。
工作了三天三夜胃部在抽搐的社畜说:
【你是想让我死啊,太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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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0:00还有一更
第70章
还是去了织田作最喜欢的咖喱店。
好在不仅有激辣咖喱, 还有柔和的奶油咖喱乌冬,慰籍了坂口安吾的胃。
因是毗邻住宅区的小店,往来其中的只有熟客, 以前织田作每星期来三次以上, 偶尔带太宰与安吾来, 当他不过来后,掌勺的大叔依旧认识他俩。
大将跟太宰寒暄了几句, 后者也给予恰如其分的回应, 这幅场景看在坂口安吾眼里多少有些奇妙,他虽知晓太宰能表现出任何的模样, 却总为他此时的态度心惊。
跟织田作有关的部分, 总值得他的善待,这是从一年前才有的习惯。
不过, 哪怕是织田作深潜,作为卧底在他身边的日子, 也是轻松愉快的。
将一勺透着苹果甜香的咖喱送入口中, 坂口安吾任由思绪不断倒退,回到十年前,回到初遇的那一日, 他想自己是否上了年纪,竟喜欢上了回忆过去。
不, 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是每回来看织田作, 都会被勾起思绪,谁叫他们仨的初遇太过惊天动地了一些。
*
太宰小时候就是个很会装相的小鬼。
让坂口安吾说,他确实又漂亮又安静,就是没什么生气, 在县立美术馆遇见他时,他穿了一身做工精美的洋服,那个年纪的小孩子一般裹得圆滚滚的像一只球,可他身上的是衬衫与小西装马甲,还有大衣。
国中时代的坂口安吾很不喜欢家里置办的衣服,一般都是格格正正的西装,仿佛说着“坂口家的儿子出门就一定要穿正装”似的,他在衣服上也要跟家里陈旧的规矩较劲,所以就算在漫长的寒假期,他也要穿学校的制服。
当年的制服不像现在这样五花八门,西服设计,基本上都是昭和式的,女生水手服,男生昭和时代的学生装,最多穿一件冬衣。
十三岁的坂口安吾半蹲着询问五岁太宰治的来处,足以证明他是个不错的青少年。
他问当年的津岛修治“你家大人在哪”,第一遍压根就没得到回应,被无视的样子好狼狈,五岁的津岛修治压根就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当时的安吾还比较天真,没有往自己被无视上面想,毕竟面前的只是个幼稚园年龄的孩子,怎么会无视帮助自己的人呢,他有两个想法,第一是对方听不见,是个有障碍的孩子,二则是他与家人走失后紧张极了。
于是又问了第二遍,耐心的。
后来的坂口安吾觉得自己是个傻的,断人哪只能看年龄,还是要看眼神,别看壳子是五岁的,好好回忆,他哪有五岁的样子!
最后坂口安吾内心咬牙切齿地得出结论:
【太宰这家伙,打小就聪明。】
第二遍询问终于被施舍了一个眼神,当时的坂口安吾并没有看出在施舍。
“你是在问我吗?”还装出了一副怯生生的乖孩子模样。
平心而论,当时的安吾觉得有点怪,不是说太宰的演技不好,是他也具有某种与生具来的直觉,但可惜的是,才十三岁还没有被历练过的坂口安吾并不能顺利运用他的天赋,无论是忍耐力也好、精准性也罢,他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品质都是后天经历锻造的。
于是稀里糊涂就落进了太宰的圈套,几番对话之下真的以为他是跟家里人走丢了,正准备把人直接送到遗失处时却被直接拽住了,问“你能送我回家吗?”
坂口安吾真的是愣住了,他还思考了很久,觉得他缺乏某种安全意识,你想想,谁会对陌生人说这种话?
不过太宰的下一句话就把坂口安吾打懵了,他说:“你是坂口家的安吾吧,今早我在家里看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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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回想到此,坂口安吾忽然叫住了正在一边喊着“好辣好辣好辣”一边咕咚咕咚灌水的太宰治。
他真是不能理解这个家伙,明明没有织田作那样卓绝的吃辣能力,非要虐待自己的味蕾以及肠胃,每次来都要点织田作的最爱,地狱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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