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回归线
是的,其他世界。
陌生来客的名字叫做华明,来自一个没有义警、没有超级反派也没有魔法超能力和外星人的世界,那个世界和平到不可思议, 至少在提姆看来是这样。可华的神情不像说谎,因为他看到这个世界的一些事物时,总是好奇的、鲜活的……也真实疑惑的。
“所以蝙蝠侠是谁?”华问。
“你真的不知道蝙蝠侠是谁?!”提姆问了第三遍。
“我知道《蝙蝠侠》,但我确实没关注过蝙蝠侠是谁。”华解释道,“我大部分时间都忙于一件事,对娱乐活动缺乏了解。”
提姆就这么看着他。
一个来自存在《蝙蝠侠》系列电影的世界的人,对蝙蝠侠毫无了解……好吧!提姆想,如果这个人知道很多,在他遇上对方前,就会有不少人出现了。
华说也许他世界的《蝙蝠侠》与这个无关,只是普通的重名;提姆说不不不,蝙蝠侠本人也去过一个世界,那里就存在关于他自己的漫画、电影和其他作品,我们对这种事的接受程度很高——前几天还有平行世界的来客呢。
华就笑起来。
红罗宾在前面带路,请这位陌生人先去往某个落脚点,他回头的时候看华的侧脸,对上一双温和的、从容的,但也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睛。
这个人并不像表面上看去那么好相处。
提姆再次感谢自己的年龄,毕竟他是个青少年,可以假装毫无顾忌地问问题:“你刚才说‘忙于某件事’?”
华回答:“对,我在旅行,以及找一个人……现在不用找了。”
他再次笑了一下,只是那份笑容并不像是真的开心。
提姆停步。
华说:“他死了。”
……
关于华的故事,提姆是后来才知道的。那时候华在哥谭找了一份工作,他好像很擅长做各种工作——打工、赚钱,从不停留,然后去往下一个地方。
他就在提姆的安全屋附近的甜品店打工,不过就提姆观察,这人自己是不吃甜的,好像大多数甜口的东西都不怎么吃。
提姆问过,华就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说:“这要问你们美国人为什么把甜点做得这么甜。”
他们就甜点问题争论到半夜,华才捧着可乐杯讲了自己的故事。
那是个很简单也很漫长的故事。
在最初,华还是个小孩的时候,他有个很普通的家庭,父母也都是普通人。后来他们出去旅行,父母死于意外,在外读书的哥哥把华接了回去。
哥哥是父亲再婚前的长子,华跟哥哥没有见过面,但他坐在警局的长椅上等待时,哥哥打电话来,说会带他回家。
那之后他跟着哥哥生活,从小学读到中学,然后,就在他十五岁的时候,他的哥哥失踪了,再也没有讯息。
那天他一路跑着推开家门,想跟哥哥分享一个好消息,却只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家;他找遍整个城市,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却没找到哥哥的一丝踪影,只有那些语焉不详的笔记、电话,还有地址,像是留给他的唯一线索。
所有人都说放弃吧,但他选择去找。
他踏上旅途,去往哥哥去过的每一个地点,问每一个可能知道的人,越是寻找,事情就越是复杂……有人帮助他、有人追杀他,哥哥认识的人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他一路颠沛流离、成长,彻底脱离了原本的生活轨迹,于是生活教会他苦难,也教会他如何跨越苦难。
提姆托着脸听了半天,期间脑袋一点一点,每次华问他要睡吗,他就用力摇摇头证明自己还清醒。
最后他问:所以你哥哥是做什么的?
华说我不知道。
华本以为他知道,可是越找,他越觉得自己不清楚了,甚至怀疑过他哥其实是已经回老家的外星人。他就这么找了几年,直到波及整个世界的战争爆发。
“我哥哥死在了那场战争里。我跟他见了一面,也告别了。”
又或者那不算告别。
但至少不用心怀期待了。
华说这话的声音很轻,他看向窗外,提姆迟疑了很久,没问他——可你看起来不像了结了心愿,反而很难过。
大多数故事总不尽人意,生活也磕磕绊绊,但命运本就如此。
提姆问你真不打算回到原本的世界吗,华眨了眨眼。
“回不去了吧?”华说。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提姆问。
“我的直觉。”华回答。
真的吗?
嗯。反正就算能,他也不会回去的。他不能回去。
……
他们认识的第二周,华见到了布鲁斯·韦恩。
这位韦恩先生因为左脚先迈出冰山餐厅被暴徒们绑架,捆成甜心粽子等路过的好心义警救援,不过那天没有义警,只有刚好送甜点外卖、也很习惯顺手帮助其他人的华。
这本是一件普通的事,可当华看到韦恩先生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立刻警惕起来。
……不,说是充满了审视和谨慎的敌对感更好。
韦恩先生迷茫地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救命恩人”敌视,就这么可怜地看着华,幸好围观了半天的提姆从天而降,适时解释了韦恩的身份,以及华的,华才收敛了平时藏好的锋芒,变回了那个温和平静的人。
分别的时候,韦恩先生拉住红罗宾,正大光明地“偷偷”问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那位先生的消息。提姆:好吧,你想让我问他为什么对你有点敌意……我这就去。
正好,提姆有个猜测。
他回去,坐在华临时住的公寓里,一边等着蹭打工人的晚饭一边问:“你之前说布鲁斯像你认识的一个人,是指你的哥哥吗?”
华没说话。
提姆想,华真的是很好懂的一个人……他不会刻意隐瞒,他只是看着你,告诉你,他不想谈这个。
但就在提姆这么想的时候,华还是说了:“他回来了,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成为了我们的敌人。他带来了战争。对了,我说谎了。”
华转过身,以平静的口吻对提姆说:“我说我的世界没有超能力和魔法,有的,他带来了这些,将我的世界变成一片片废墟,而我在得知他还活着的时候,能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杀死他。”
他别无选择。
他又想起那天,在被摧毁的避难所里,他看到了多年不见的哥哥。他不该认出那个人,那个人也不该认出他,他本应按计划离开,可他的脚步被生生钉在原地,那一刻,他发现,有时候人是没法自欺欺人的。
他不该心存侥幸。
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抱了杀死对方的决心,可那个人给了他一枝花,在战争年代早已没人去种、也无处找寻的花。那个人说,你以前很喜欢这个……好久不见,小华。
“所以你认识一个布鲁斯·韦恩。”提姆十分确定地说。
“只是长得像而已。”华对把这两个人联系起来不是十分赞同。虽然他在跟韦恩先生握手的时候摸到了不太对劲的老茧,但——美国有钱人,空余时间玩什么都很正常。
提姆说你不能质疑红罗宾的判断,华举手投降,说好好好,我用晚饭来赔礼道歉。
虽然他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更应该喜欢垃圾食品的青少年(是的,他很确定叫做红罗宾的人喜欢汽水和快餐)会来他这里蹭饭,但热闹一点总是好的。
……他哥哥以前是这么说的。
后来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提姆那么肯定他认识了一个“布鲁斯·韦恩”,因为这位据说柔弱、草包、花花公子还曾经数次来他打工的甜品店撒钱的韦恩先生就是“蝙蝠侠”。好吧,蝙蝠侠……好吧,小义警提姆·德雷克。
彼时这个世界遇到了每月一次的危机,他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协助,由此认识了正义联盟的成员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特别是里面的八个哥谭人。
蝙蝠侠说他可能来自某个黑暗多元宇宙,因为他们始终找不到华来的世界,那个宇宙可能早已破灭、下沉;华听这些的时候十分平静,好像早就料到了事情的结局。
他说非常感谢,蝙蝠侠先生,我也没有一定要回到原本世界的打算,那没有必要——我在那个世界没有亲人和朋友。
原本是有的,后来都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最后一个被他亲手杀死。
夜翼说正义联盟收留心碎外宇宙人,有事没事可以来看看,华只能笑了。他说他打算先回到他的国家看看,即使这里不是他的世界,所以他在打工……然后蝙蝠侠就一声不吭地把钱转到了他的账户里,说是他这次协助正义联盟的补偿,关于他丢掉甜品店工作以及临时住处的补偿。
显然这远远超出补偿的范围,但华还是爽快收下了,他跟新认识的朋友们告别,在几天后离开了美国。红罗宾看着他离开……
【那时候我以为你真的不会回来了。】
【嗯?】
【你说“大概”、“可能会回来”,但在你们的交谈礼节里,这不就是委婉的拒绝吗?】
【可我在跟美国人说话,我当然考虑过你们能不能听懂的问题。而且,我想我只是回去看看,那里没有任何我认识的人。】
【盯——】
【而哥谭有你们。】
【这个理由没法说服我,瑞安。反正我想了很久,请假去找你,结果你告诉我你已经回哥谭了。我只能假装去香港找卡斯!我不管,反正你肯定是故意没告诉我的!】
【好吧,好吧。】
几个月后,华就回到了哥谭,在正义联盟找了份“兼职”。彼时他熟识的红罗宾不在(提姆:><),夜翼非常热情地说可以带他熟悉工作——夜翼表示他很期待,而且华甚至有个代号,即使他说那不是代号。
代号是“灯塔(Pharos)”,不过就华本人的说法,只是哥谭的罪犯一个劲儿问他到底是谁,他说中文名字对方又听不懂,就说了英文名字,仅此而已。
后来这好像成为了一个代号,他还是从正义联盟那里听说的。
夜翼很好奇他明明生活在一个和平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掌握那么多战斗、对敌相关的技巧,以及很多普通人不会特地去学的东西,华怔了一下,才知道小红鸟没把他的过去告诉其它人。于是他笑了笑,说那是哥哥教他的。
“那你哥哥一定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如果他还活着,我也很想跟他见一见。”夜翼坐在天台上,轻快地说。
华说也许你有机会见到这个世界的他。
或者,你已经见到了,华在心里想。不过他认识的那个人……没什么见的必要。
一周后提姆回来了,刚到就用幽幽的眼神看着华,提姆说他去香港找卡斯,顺路看看华,结果人已经不见了。
华去哪了?
他回了老家,又去了自己居住过的几个城市,一路欣赏风景、吃遍所有的美食,走过陌生的大街小巷,帮小情侣拍照,和每一个跟他打招呼的人笑。他没找到任何一个认识的人,也没见到任何一处熟悉的风景、建筑,就连城市的名字都不尽相同。
于是他又踏上旅途,去往一个个看似熟悉实际上陌生的国家,去看世界的风景,还在极地的边缘遇到了愿意带他参观孤独堡垒的超人。超人说他要结婚了,到时候请华来参加婚礼,华说好啊,他接下来会回到哥谭,不过还要再等一段时间。
“你要去哪?继续旅行?”超人问他。
“看看风景。”华说,“在我的世界里,这些都已经没有了。”只剩焦土、废墟,和满目疮痍的大地。
“蝙蝠侠说你的世界经历了战争?”超人不是很了解,但也听说了一些。战争——超人或者说克拉克·肯特最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华说是的,战争,不过现在应该在恢复和重建工作中吧。
超人侧头:“我还以为你说回不去了,是因为‘世界毁灭’?”
华笑了。
他说不是,当然不是,我的世界还好好的,它大概也不是你们说的黑暗多元宇宙,我们已经打败了敌人、解决了世界的危机,而我说“回不去了”,只是因为我不能回去——
“我离开的时候,告诉他们,如果我还活着,如果他们再见到我,就无需犹豫、不遗余力地杀死我。不要心存侥幸。”
他说,人总是有两套准则,愿意孤注一掷、去赌几乎没有的希望,却又要心安理得地想微小概率的灾难不会发生。好在他早已踩过所有的坑,而且还有提醒其它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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