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免免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剑客手中的武士刀就如臂指使的挥出,凝练的杀意仿佛有了实体,宽大的围巾遮挡面容,却挡不住锋利的黑色眼睛。
感受到了挑衅,樱真月反应比想象中更快——
“嗨嗨嗨——请先停一下吧。”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响起。
那一刹那,就好像被按下暂停键,胁差收敛所有的进攻势态,没有任何阻挡的,武士刀劈了下来,劈到水泥墙面上,本应十分坚固的墙体如同豆腐一样露出被斩断的钢筋,甚至已经能看到楼下商铺的样子了。
原本应该站在断层处的樱真月,握着胁差轻巧落地,他的落点是对街商铺的楼梯间高处,他的面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太宰。
流露的杀意被驯服,樱真月又变成了平常的樱真月,他安静的护卫在太宰身后,而坐在楼梯间的边缘,太宰有一下没一下的抛着用于联络的耳麦,没有被绷带覆盖的鸢色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对面持刀而立的剑客。
“早上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剑客先生,”太宰飘忽的笑了一声,“初次见面,不,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久不见,虽然我此时并不知道你是谁……嘛,想要见你一面真是很不容易啊。”
和收敛的樱真月一样,剑客也停下了所有动作,和煦的风自海岸线吹来,带起他肩上的羽织一角,阳光铺照,刀锋反射出夺目的光,针锋相对褪去,一往无前的剑客却像是死了一样。
“你想见我?”
“当然了,哪怕是聊聊天也好啊。”
“目的呢?”
“欸,你不知道嘛,”太宰竖起手指,晃着脑袋,表情可可爱爱,“那不妨,你猜一下?”
剑客抬起眼眸,露出平静到称得上死寂的眼睛。
“擂钵街的暴乱里,你在现场。”
“嗯嗯,确实在呢~”
“在现场却放任——不,应该说,却推动了暴乱的发展。”
如果是‘太宰治’,如果他想要做,他可以轻松的在一切发生之前进行遏止,这是不需要怀疑的事情,需要去思考的仅仅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像是互相博弈的双方,他们坐在棋盘两侧,棋子依照意愿落在格子上,信息就是他们胜利与否的筹码,他不知道太宰知道多少,相应的太宰也不知道他们藏在黑暗里的关键信息。
死寂的黑色眼睛落到樱真月身上,剑客再次开口说出的推断却足够让人震惊:“比已知的结果更早,你已经知道了吧,你们脚下的世界,是一个脆弱的,如同海滩上被太阳一照就会破碎的世界。”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是那么脆弱,他们才能成功入侵,他们才能竭尽全力的,寄居他们那挣扎着的,不肯就此熄灭的灵魂。
比已知的结果更早——
太宰所有的神情都淡去。
“正是因为如此,清楚的知道我们如何引发混乱的你,才会漠视,甚至推动暴乱的发生,因为超越已知的混乱里才会诞生出新的选择,只有拥有选择的世界才能延续下去……”
两双不同的眼睛,隔着空间平静的对视着。
“换句话说,”剑客继续说,“你需要‘我们’。”
笃定的声音被风吹散,无声的沉寂蔓延。
很久很久,太宰才重新勾起唇角:“居然这么笃定我会拯救这个世界吗?在您看来,您是真的很了解‘我’啊?”
剑客:“你不会吗?”
“那可说不准,”太宰摊开手,和煦的风也拂起他额角凌乱的碎发,露出阴霾的眼睛,“毕竟你也看到了,我们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我每天早上中午晚上思考的事情都是:要怎么样才能真正的拥抱死亡,你居然认为这样的我会拯救世界?哈哈哈,真是的,我没把世界创死就不错了。”
无比美好的精神状态,让剑客沉默了。
不可否认,在‘书’记录的那么多的世界里,也不是每一个太宰治都会选择站在正义的一边。
“那么,剑客先生……不,”鸢色的眼睛再次看向沉默的剑客,太宰改口道,“应该说,另一个世界的福泽先生,你还有得出什么别的有用结论吗?”
猝不及防的被叫出名字。
对面恍如磐石的身形晃了晃,宽厚的围巾被风吹了起来,那被岁月霜雪铭刻过的,带着正义被腐蚀后留下的暗沉和阴霾的脸,第一次暴露在这个世界上。
与此同时。
横滨的另一边。
仿佛有所察觉,奔走的乱步停下脚步。
在他的前方,子弹与异能的火焰到处乱飞,怒骂和吼叫,甚至还有哭喊声,海水冲击礁石的声音,无数嘈杂的声音涌进耳朵里,让人烦躁。
距离莫名其妙负债的中也不得不展开工作已经过去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太宰给出的清理名单还剩三分之一。
名单上记录着的,是所有参与擂钵街暴乱的组织,这些组织有大有小,小的十几个人,大的上百人,战斗力先不提,抢到的那些自动步枪也忽略不计,单从异能攻击性的角度出发,这些人完全不是中原中也的对手。
樱真月说他一天就能回收所有武器的话并不是虚言,按照他的计算,拥有‘污浊了的忧伤’这种强大的重力型攻击异能,中原中也也绝对能做到,但——
太慢了。
这么久过去,居然只清理了三分之一。
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驻足的乱步迷茫的看着前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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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樱真月:你会伤害阿治吗?
福泽先生:……
樱真月无情拔刀:你居然犹豫了!吃我一刀!
今日份更新!
那么,明天见啦~
第20章
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驻足的乱步迷茫的看着前方。
前方那个因为贪婪趁乱发起攻击,却没有相应实力保护自己的组织,也像死亡名单上的其他组织一样被重力碾碎了。坍塌的围墙还残留着重力碾压的痕迹,龟裂的地面,几个不知死活的组织成员倒在地上。
五分钟前,那几个组织成员在恐惧的威胁里,已经说出了他们抢夺回来的自动步枪的储藏位置——太宰他们的要求,就是中原中也让中原中也收回散落的武器。
但中原中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找武器,他穿梭在这个被他暴力摧毁的组织里,正在寻找他的同伴。
‘羊’被抓走的成员都在名单上的组织的手里,那是他的同伴。太宰和樱真月提出的那些过分要求,他之所以会答应,是因为他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他想要救出自己的同伴!要报复!要让一切胆敢侵犯他们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这是‘羊’至今奉行的生存法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那就要不惜一切代价予以反击。
他在践行着这一点。
最终,在一间暗室里,他找到了那几个失踪的‘羊’的成员。
这几只羊受了伤,满脸惊惶和怨恨,远远还能听到他们一边抱怨中原中也来得太晚,一边大声驱遣中原中也,要求他们把倒在地上的生死不明的组织成员都杀了,以此宣言他们‘羊’的报复,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自动步枪,要去扫射那些成员,最终被中原中也一脚踢开。
气氛僵持住,谴责和怨恨仿佛能凝成实质。
这些怨恨不是对着引发灾祸的他们自己,不是对着欺负他们的组织成员,而是……对着来救他们的中原中也。
缓缓收回脚,中原中也皱着眉,许久才说出一句:“别用那些武器。”
“为什么?!”
中原中也说:“这些武器现在已经有主人了。”
羊更不解,更愤怒了:“港口黑手党吗?这一点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港口黑手党如果要进攻我们,你就会将他们都碾碎,直到他们放弃,直到这批武器归属我们,这不是约定好的吗?呐,中也你到底明不明白,我们不像你有异能,我们想要活下去,想要力量就只能靠着——”
“不是。”中原中也赫然打断他们,“这批武器现在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了,所以一颗子弹也不能用。”
近乎呵斥的声音。
握着枪的‘羊’在中原中也的强势要求下,一点点松开手。
自动步枪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中原中也松了一口气,他指使着同伴把枪收起来,又让他们把枪送到九条组的基地,不,现在应该叫‘没什么人承认的天人五衰走私集团’的基地。一路过来,碾碎名单上的那些组织后,他也是这么要求他救出来的同伴的。
毕竟他还要继续清理名单上的组织,不能将太多的时间浪费在武器收集上。
相距着不远的距离,那双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郁色沉积的碧色眼睛安静的看着,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因为中原中也每清理一个组织,这个场景就要重复一遍。
他不明白。
明明只要愿意,明明拥有着强大的武力,中原中也可以让每只羊都听话,但他就不,他就向过去的每一次明知故问一样,明明知道一切,但就是……就是放任,就是假装不知道,就是拙劣的演出没必要的闹剧。
他感觉有点厌烦了。
明明距离抽签,距离离开书店,还没过去很久。
恍惚里,他感觉自己再一次站到悬崖的边上。
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是在擂钵街流浪的时候,那是他父母去世后的不知道多少天。其实,他不是一开始就独自流浪的,因为父母的遗泽,他最开始进了一所警校,按照安排,他如果能从警校毕业,就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警察,找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
但是……那些人太可怕了。
宿舍管理员明明有着家庭却私下跟警校同学约会,同宿舍的舍友明明因为憎恨着藏匿子弹想要杀死管理员却要露出亲密的笑容,而其他人明明知道一切却扮演一无所知的角色,默契的推进这个滑稽的剧幕。
父亲说:你要谦虚,要沉默,不要得意忘形,世界上的人都很聪明。
他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但他不明白的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个人都能保持这种默契。
只有他格格不入。
像个怪物。
离开警校之后,他又去了很多地方,都格格不入,最后流落到擂钵街时,见到了同样格格不入的樱真月。樱真月问他,有没有兴趣去给一个世界上最好的人当伙伴。
伙伴吗?
格格不入的怪物也有伙伴……吗?
“喂,你在发什么呆。”
猝不及防的声音打断思绪,阴影里的乱步抬起头,就看到耀眼的阳光将影子拖长,光下的中原中也双手插着口袋,正狐疑的看着他。
“你这幅没干劲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别发呆了,我们要去清理下一个组织了。”
“我不想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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